文｜風(fēng)高秋月白

我每年都來，卻再也不曾見到她……

01.

那時候，女媧還未補天，夸父未曾追日，我是生長于天地間的靈獸——夕，后來她喚我做年，我也便答應(yīng)了。

對她，我總是學(xué)不會拒絕。

我活了那么久，久到與我同生的他們都已幻化為塵泥融入了這片土地，他們離開時告訴我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我，可我再也見不到他們，再也未見過……

獨剩我，在這天地間只有孤寂作伴。獨自看日升日落，感念夸父執(zhí)著的意念里似乎有些冥頑不化，若他還在，我一定好好勸勸他。

女媧補天后，這天地間多了一些后世自稱為人的東西。我見過他們?yōu)楂F的模樣，只是不明白后來他們?yōu)楹文前銘峙挛遥麄円苍鵀楂F，直立行走便急急地劃清了界限。

做一只天地間唯一存在的靈獸，沒有兄弟姐妹，更不知曉是否有過祖先。沒有誰會關(guān)心我，今天吃了啥？人類習(xí)以為常的平淡問候，他們不知道，我是多么渴盼，也有人能跟我說一句。

那一天雪花紛飛，我追著漫天飛舞的白花兒來到了人間，雪地上偶有出現(xiàn)的人類見著我卻像是見著了多么可怖的東西。

02

我不覺得自己長相有何問題，我日日飲水的靈池邊上，我照見過自己的影子，四只角在頭頂，雙眼大如水中月，月兒美而亮，我的眼一定也一樣。

我也細細打量過自己的身子，跟個小山包一樣高，堪稱碩大魁梧，可威風(fēng)了。對于我自己，我很是滿意。

這些見著過我的人類，是不認(rèn)同我的長相？沒關(guān)系，我覺得他們也長的很奇怪。

不理會見著我的人類驚呼和逃跑，我獨自數(shù)著身后一串兒腳印，離靈山遠了，雪也小了些。

沒趣，人類可以群居，卻為何不愿接納我？我垂著頭往回靈山的方向慢慢踱去。如果他們愿意，我倒真想跟他們做朋友。

靈山有好些寶貝，女媧娘娘說與我聽過，那些靈寶為靈山獨有，世人皆求而不得。如果人類愿意跟我做朋友，這漫山的寶貝，隨他們拿去，我絕不攔著。

低頭沉思著又得獨自回諾大的靈山，抬眼所及處只剩了白雪，驀地，我的心臟“砰砰砰”的快速跳動起來，我看見有一抹紅出現(xiàn)在了茫茫雪地上。

03

是個姑娘，她朝我走來，手中執(zhí)一玄色長鞭，紅衣裹身，衣袂飄飄，看著她，我竟突然覺得人也長得不奇怪了，她就挺好看的。這讓我不由的開始懷疑自己以往是否對人類帶了太多偏見。

她似乎不懼我，果然與我見過的那些人類不同，我心底的歡喜更甚了，四肢往前的速度又加了一倍的迎了上去，她卻在我五米開外的地方站定。

我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莫要嚇著她，隨即我頓住了腳，也不再往前。第一次被一個人類如此從頭到尾的打量，我渾身都有些不自在，關(guān)鍵還是個長的好看的人類。我雖不怕冰天雪地的天寒地凍，但此時我的臉卻驀地發(fā)燙起來。

“你是什么東西？”她率先開了口，聲音悅耳如數(shù)千年前靈山的仙童吹笛奏樂般，聽得我竟微微愣了神。

“我不是東西?！彪m不是人類，但我知道這樣與我打招呼，似乎不妥當(dāng)，但我一點兒也不生氣，只是不知道她能否聽得懂我說話，以往被我嚇著的那些人類，是聽不懂我這靈獸的言語的。

“噗嗤——”她竟然笑了，笑起來真好看，跟女媧娘娘一樣讓我如沐春風(fēng)，“你的確不是個東西?！?/p>

看到她笑，我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往上扯了扯嘴角，我笑的也應(yīng)該跟她一樣好看吧，等等，她聽懂我說話了，剛剛只顧著看她笑，一時竟沒反應(yīng)過來。

“做我坐騎可好？”她左手輕拈起執(zhí)于右手之中的鞭尾，抬眸望向我，我看著她的雙眼竟一時愣了神，可笑，我可是靈獸，怎的像個容易被迷惑的人類。

“怎么？不愿意？”她向空中甩了一下鞭子，剛回過神來的我忽地聽到氣流被擊炸的聲音，嚇得我跳起老高。

04

前腳剛落地，我就急著搖搖頭表示沒有不愿意，“那就是愿意？”她沒有收起玄鞭的意思，我又立刻點了點頭。

萬千年來，她是第一個愿意理我的人類，我不想失去她。做她的坐騎，雖然與我無比尊貴的靈獸之身不符合，但比起終日無人問津來講，我令愿不要那份尊貴。

“嗯，威風(fēng)！跟我走吧！”她走近我摸了摸我的頭，我這只見過大世面的靈獸卻似是觸電了般，這種感覺讓我覺著很不好意思，況且，她夸我威風(fēng)，這還是我第一次被這樣夸，除了我自己。

沖她這么欣賞我，我也得跟著她了。

從那以后，我便成了她的坐騎，可她卻從沒真正的把我當(dāng)個坐騎，即使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我求著她到我身上來，她也不肯。至于原因，直到她永遠地離開我的時候，才從她嘴中知曉。

與她在一起的時光，我才真正體悟到何為真正的快樂。她開心起來會對著天上的太陽大笑，這與我常見的那些掩面的尋常女子不同，而我也總受了影響跟著她大笑。

笑得如太陽一樣燦爛的她，安靜的時候可以走上一整天都不發(fā)一語，每當(dāng)此時，我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數(shù)著她的腳印，又用大上她許多的腳踏上去。

雖然我回頭望時，卻只見著自己如斗的腳印，哪怕已經(jīng)用大腳掌蓋上去，我也認(rèn)為這是重合在了一起，這種感覺，特別親密。

也只有行走在罕無人跡的荒野，她才許我變成靈獸的樣子，到了有人類的地兒，她總念了咒語把我變成一只貓樣的大小。

我也任由她擺布，只要她開心便好。

05

她是除妖師，接了任務(wù)換了錢，總喜歡帶我去集市吃點人間的美味。而有我在，除妖時從來無需等她出手，我想保護她，一直一直保護她。

那天，她問我一句話，若他日分離，過了很久很久，會否還記得她。

我很堅定的說，會記得。她看著我的眼神很復(fù)雜，似乎相信又似乎不信。

“真的，夸父和女媧娘娘離開我那么久，我都還記得他們的樣子?！蔽矣行┲保y道我們也有分開的那一天？“我一直陪著你不好嗎？為什么要分離？”

“我是凡人?！彼了?，似乎做了什么決定?！叭粑宜懒耍瑫D(zhuǎn)入輪回路，到時候可別忘了來尋我，”

“這好辦……”我懂了，帶她吃了靈山仙果，壽命自可以長久，我身邊的那些仙人們不肯吃，皆是有著入凡間嘗百苦的決心罷了。

可當(dāng)我拽著她往靈山走時，她卻怎么也不肯跟我前去，倒是突然發(fā)了瘋一般的趕我走。

我聽她的，但也在心底有了主意，待她走遠，我可以再追過去，她不讓我在她身邊，我遠遠跟著不被她發(fā)現(xiàn)就好了。

我嗅著她身上的氣味找到她的時候，她在一片竹林里。可是我的心卻被撕裂了一樣的疼，她被綁在刑架上，圍滿在她身邊的人類唾罵著“妖女！燒死她！”

“說，那個怪物在哪？”

“你這個妖女，騙我們?nèi)⑺拦治?，卻背地里把它藏起來……”

青絲凌亂貼面，嘴角滲血，雙眼微閉卻看得出她十分痛苦。我何曾見過她這般狼狽模樣？

“你們都得死！”此刻我不旦要救她，還會讓在場的所有人類付出代價，但我的話除了她能聽懂，這些愚蠢的人類是無法懂的。

“??！怪物……”率先發(fā)現(xiàn)我的人已經(jīng)來不及逃跑，也說不出話來了。

“你快走……”她痛苦的用微弱的聲音對著我說，這是我第一次違逆她，

“殺死他，這個惡魔！”人群沖著我尖叫，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我，我瘋狂的撕咬著離我近些的每一個人，他們逃不過，也躲不過。

她拼了命用盡氣力讓我停下，我哪里肯聽，鮮血的氣味讓我興奮，我只要她，殺光所有人類，就不會再有誰能傷害到她了。

人類似乎也有團結(jié)的時候，他們圍起來不讓我靠近她，被我咬一口便只死無生也讓這些人圍成了人墻。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火燒，燃燒的竹節(jié)，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快走！不要再傷害我的同胞了，不然我死也不會原諒你！”

06

我死也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在腦中盤旋，嗡嗡做響，濃煙密布，我看不見我的她了。

我停止了撕咬，人類卻以為我是懼怕竹節(jié)爆炸的聲音。

“明年……今日……咳咳，再……見……”這是她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再見，一定會再見的，我一定能像找著仙人轉(zhuǎn)世的凡人那樣找著她的，哪怕那時候她不記得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下山來尋她，發(fā)現(xiàn)我的人，燃燒了竹節(jié)來驅(qū)趕我，我也繞得遠遠的。我害怕聽到這個聲音，如果不是我殺人，他們也不會燒死她吧。

終究都是我的錯……

她愛著紅衣，我愛找這人世間的每一抹紅，卻再也沒勇氣深看一眼。

我只想知道，這一年又一年，我不再傷害任何一個人類，她是否已經(jīng)原諒了我……

相傳在遠古時期，我們的祖先曾遭受一種最兇猛的野獸的威脅。這種猛獸叫"年"，也名為“夕”。它獵食人和牲畜，百姓惶惶不可終日。人和"年"斗爭了多年，終于發(fā)現(xiàn)，年怕三種東西，紅色、火光和竹節(jié)爆開的聲音。于是人們在“年”來的這天，將竹節(jié)放在火堆里燒，夜里通宵不睡，敲敲打打。這天夜里，"年"闖進村莊，見到家家有紅色和火光，聽見震天的響聲，嚇得跑回深山，再也不敢出來。夜過去了，人們互相祝賀道喜，大家張燈結(jié)彩，飲酒擺宴，慶祝勝利。

無戒365訓(xùn)練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