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凌少風在慕容山莊上住了十幾天,雖有辭別而去之念,但天地之大,卻不知何去何從。
這一日他在庭院中觀賞牡丹花,忽見一處花蔭下,程小蝶坐在那里偷偷垂淚。
不禁大是奇怪,心想:“這么多天了,她還有甚么事,如此傷心?”
心里揣摩著,不覺舉步向她走去。
程小蝶低垂著頭,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了凌少風。
凌少風道:“程姐姐,這院里的牡丹花開得好美,你為何這般傷心?”
程小蝶抹干眼淚,輕輕的道:“小兄弟,你不懂的?!?/p>
凌少風見她神情凄然,楚楚可憐,心里好生難過,道:“程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天的事?”
程小蝶點點頭,又搖搖頭,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
凌少風道:“程姐姐,我陪你走走罷,這里花園好大?!?/p>
兩個人一邊賞花,不覺已往后院行去,走出了一個后門,前面是一片竹林,竹林前有一座小拱橋,橋下流水潺潺,一片花叢中,數(shù)只蝴蝶在翩然飄飛。
忽然一只蝴蝶掉進溪水里,掙扎了幾下,似乎無力飛起。它不斷的撲閃著翅膀,顯然不肯放棄。
見此情景,程小蝶不禁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拈住那只蝴蝶的翅膀,將它輕輕放到草地上。
蝴蝶仍在撲騰,它的翅膀上已沾了不少水,掙扎也漸漸的越來越軟弱無力。
最后它靜靜的伏在那里,翅膀不再一張一翕,也不知是停下歇息,還是奄奄將死。
凌少風見蝴蝶久久不動,程小蝶目光中盡是憐惜之意,不忍離去,道:“程姐姐,這只蝴蝶已經(jīng)死啦。”
程小蝶道:“這只蝴蝶……好可憐,我們把它埋了罷?!?/p>
凌少風心想:“程姐姐真的好善良,也不知她是憐蝴蝶,還是悲憫自己遭遇?”
一時找不到可以掘土之物,忽然想起懷里那柄小刀,于是取出來,剝開包住刀的鹿皮,用小刀在草地上輕輕掘了個巴掌大的小坑。
葬了蝴蝶,程小蝶見那柄刀寒光四射,又非常小巧別致,顯然絕非尋常小刀,問道:“小兄弟,你這柄刀是怎么來的?”
凌少風道:“這是我葉伯伯的刀?!?/p>
他對程小蝶既敬又憐,自然不加隱瞞。程小蝶道:“給我瞧瞧?!?/p>
她接過那柄刀仔細端詳,見刀身靠近刀柄處,鐫刻著一個小小的“葉”字,不禁脫口而出,道:“這是小李飛刀的嫡傳,難道你葉伯伯是葉開的后人?”
葉開是小李探花李尋歡的唯一外姓嫡傳,李家后人雖有李曼青,李壞等一代名俠,聲望卻遠不及葉開。
能真正傳承小李飛刀精神的,也僅有葉開一人,李家后人,最終也只淪為追逐名利之輩。
而葉歡便是最神似祖父葉開之人,無論性情氣質(zhì),行事為人,都活脫脫當年放蕩不羈,卻不失一顆仁俠之心的葉開。
這一切,凌少風當然不知,他只知道,葉伯伯是當世對他最親的人。
所以他對程小蝶道:“我葉伯伯,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p>
他除了“很好很好的”,也再找不到其他詞匯來表達對葉歡的敬愛。
這一天,他們在草地上敘話很多,程小蝶跟凌少風說了聽來的小李探花傳說,又講述了葉開的傳奇故事,只聽得凌少風意醉神迷,悠然神往。
不知不覺中,他倆已依偎在一起。
凌少風只覺陣陣幽香襲來,世間所有花香,也不及此幽香之濃郁,甜美,一時之間,心神也醉,意亂情迷。
他已將近十四歲,正是少年懷春的懵懂時。而程小蝶在傷情傷神中,感受世情如冰,更覺眼前這位小少年憨厚可親,便如寒冬中一縷春風般暖人。
因此她跟凌少風依偎著,竟然也覺無比溫馨甜美,一時沉醉其間,不愿離去。
迷醉中,程小蝶癡癡的道:“風兒,你有葉伯伯和葉姑娘陪伴,真的……真的很羨煞旁人?!?/p>
她原本一直稱呼凌少風為小兄弟,此時聽了凌少風講述葉歡,葉卿菱的事,不知不覺,也將凌少風稱為風兒起來。
凌少風聽她這般叫喚自己,兩人的間隔不知何時已消彌,如此貼近,不由陣陣神迷。
但他隨即想起了葉卿菱,心里陡然一震,心道:“我怎么這么快就忘記了菱兒,這般薄幸?”
他正自責,忽聽程小蝶道:“風兒,你是怎么會那些毒功的?”
這一問,讓凌少風陡然如夢中醒來,呆了一呆,茫然道:“甚么毒功?我不知道。”
程小蝶道:“就是那天在荒山上,你殺死了丁鶴和那個紅衣人的奇功六月飛霜,是怎么學(xué)會的?”
凌少風早已忘記此事,此時聽程小蝶提起,如夢初醒,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碰到他們一下,他們就那樣死了?!?/p>
他忽然想起一事,不覺大驚,從地上跳起來,道:“糟了,我跟你這樣……這樣這么久,會不會……”
程小蝶見他神色中大為惶急,不覺撲哧一笑,道:“沒事,你那天在江南鏢局里不也抓過我的手么?”
說完之中,心里也是好生奇怪。
她想了一會,又問道:“你在江南鏢局里,有沒有碰過別人?”
凌少風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房間里看到的黑衣人,脫口道:“我遇到過一個賊人……”
當下把那天晚上的情景說了,程小蝶喃喃的道:“原來如此,難怪他……他那么快就走了?!?/p>
凌少風聽得沒頭沒腦的,不禁問道:“蝶姐姐,你說誰,誰走了?”
程小蝶低下頭,想了一會,又抬起頭來,對凌少風道:“風兒,姐姐跟你說個事,姐姐在江南鏢局里,被賊人坫污了?!?/p>
凌少風頭腦里嗡的一下,懷疑耳朵聽錯,急聲道:“蝶姐姐,你說甚么?”
程小蝶咬著嘴唇,恨恨的道:“那天晚上,在江南鏢局里,那奸賊周容在酒里下藥,將我糟蹋了。我很奇怪他為什么一下就走了,原來是鏢局里出了事,他那大哥周鶴忽然暴病身亡,死時全身凝結(jié)冰霜。而出了這檔事,全鏢局上下卻都不敢聲張,只是夜里偷偷拉去埋葬。”
凌少風聽得瞪大了眼睛,恍然道:“原來那天夜里,那個賊人竟然是周松的兒子周鶴。他潛入我房間,顯然是意圖盜走我那柄扇子?!?/p>
程小蝶道:“我當時想去找周容拼命,卻無意看到這一幕。我站在窗外,只聽得周松那老賊道,奇怪,我明明用玄陰手在那小子肩頭上拍了一下,為何他竟然無事,還傷了鶴兒?”
凌少風此時才終于明白人心的險惡,像周松,周容這般笑里藏刀的人,思之都令人不寒而栗。
不過他還有點不明白,不禁問道:“玄陰手是甚么?”
程小蝶道:“玄陰手是江湖上一種很陰毒的武功,能傷人于無形,讓人死得不明不白?!?/p>
凌少風道:“原來那天周松在我肩頭拍那一下,竟然是想取我性命。若不是當時有人在旁,他恐怕下手更狠?!?/p>
不禁又很奇怪,心想:“為甚么我會沒事?”
卻聽程小蝶道:“很可能你身上的毒功,本身就是陰寒一類的內(nèi)功心法。你身受玄陰手卻安然無恙,是因為那玄陰內(nèi)力一到你體內(nèi)就自然而然被化解了。這正是海納百川,冰融于水一樣的道理。”
凌少風聽得似懂非懂,聽她一再提起毒功,又說到陰寒,猛然間心里如冰撞碎裂般破開迷霧,腦里一片清晰:“難道是那個怪人將他身上的功力全轉(zhuǎn)到了我身上?”
如此一想,頓時恍然大悟。
到此時他終于想起那個怪人曾對他說的一句話:“你馬上就是下一個無影鬼童了,可惜可惜!”
他忍不住大叫一聲,道:“我明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