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紅回到小院兒,已然撲了個空。兄弟兩個說半天沒說明白怎么回事,她只好去問楊哲青。人家似乎比他們還不解:我都已經不怪她了,她為什么還要怪我?
做小輩的也不好當面數落什么,背地里跟楊震、楊宇打好了預防針:“咱媽這回估計是鐵了心了,你們說說看,咱爸是真糊涂假糊涂啊,鬧這么久還不知道病根兒打哪起的?”
“也是對咱媽挺不公平的?!备鐐z點點頭。
“得,就這么說吧,咱媽要覺得分開好,我就站她這邊。分開了媽也還是媽?!奔炯t說得干脆,“我去那屋看看貝貝,你們倆自己合計合計吧。”
一大桌子菜晾在了客廳里。楊哲青也沒什么胃口,回到書房隨手拿了個帖要臨,怎么寫怎么不稱手,揉了好幾張紙,才泄氣地坐到沙發(fā)上。
他覺得無稽。到了這個歲數,誰家的日子不是這么過來的?原以為他和李娟湊湊合合也能把這條路走完,沒想到她居然放手了。
楊哲青從沒想過她會放手。畢竟,從相識到后來的幾十年,都是她固執(zhí)得甚至有些一廂情愿地要把自己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是因為阿郎嗎?可是現在她和阿郎的關系早已近似母子。那么她不能接受的、不能消化的,究竟是什么?他想,他可真不懂女人。
然而第二天,他還是在那張紙上簽了字。
“把它交給你媽媽。”他對楊宇說,“我尊重她的決定?!?/p>
楊宇還要再說什么,他擺了擺手,“幫我訂一張機票,我要出趟門?!?/p>
楊哲青沒有糾纏,這其實也在李娟預料之中。他那樣高傲的一個人,很難真的放下身段,更何況他根本就無意挽回吧。但如釋重負的感覺還蠻不錯,自由自在,不用委屈自己,也不用遷就別人。
不能算是喜事,卻也神清氣爽。晚上收了買賣,就準備一個人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聽說工體附近新開了家西餐廳不錯,等她下了車,已經快九點了。
一路往餐廳方向去,隔著馬路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原來是陸天明,和一對三十出頭的夫妻一起從那家餐廳出來,他還抱起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親了又親。一家老小和樂融融的畫面的確動人,李娟覺得不便打擾,便站在原地看他們走遠,之后才過了馬路。
去民政局那天,男女雙方都保持著平靜,至少是表面上的。反而是后面跟著的一大家子在各自唏噓。“這個家是真的散了……”楊震嘆口氣,季紅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再見!”楊哲青向李娟伸出手,“其實你可以搬回來住,正好我要出去一陣子?!?/p>
她雙手插在兜里笑了笑,”再說吧,我現在住的地方挺好?!?/p>
楊宇看了她一眼,又對楊哲青說:“爸,上車吧,下午兩點的飛機?!?/p>
北京飛三亞。
他想回到故事的起點再去看看。
可惜,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