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一年年關(guān)，它突然摸進我家院子。
我認得它。
它在我上小學(xué)時被叔叔家抱走，現(xiàn)在掙脫繩子跑回來，毛發(fā)斑白，賴著不走。而今已是我大學(xué)畢業(yè)的第四年。
我試著撫摸它，它低眉順眼的樣子，似乎是一只小狗崽穿越我的童年少年青年而來，穿越它的一生而來，是養(yǎng)過的很多只狗的形象疊加而來。
它走到了生命的尾聲。
鳥飛返故鄉(xiāng)，狐死必首丘。這是一只狗的情誼，一只狗的恩返。
2、
這只狗叫小巴，名字繼承自它的歷代前任。
它憑借自己進門的先后、一呼即應(yīng)的靈性、對風吹草動的警覺獲得了在家里的地位。
早先它養(yǎng)在一個親戚家，后來親戚離婚遠走南方打工，只帶出了幾件衣服和這只狗。
它吃飯時候喜歡守在餐桌邊，等待飯桌上的人隨手丟下來的饅頭、菜，運氣好的時候，還有肉和骨頭。
它還喜歡跟著家人跑。
你去串門時候，它跟著；去買菜的時候，它跟著；去菜園子時候，它也跟著。
只要叫一聲，小巴！它就會巴巴的跟著跑。
有一次媳婦從老家回來，它跟著母親送媳婦到路邊。
媳婦已經(jīng)過了馬路，它還要跟過去。一輛疾馳的汽車撞碎了它，車上下來一個人，撿著走了，
鄰居說，這狗肥嘟嘟的，八成是被人撿去吃了。
媳婦后來哭了好久。
3、
這是第一任的小巴，它真的是一只哈巴狗。
它的牙齒是那種地包天，看起來又蠢又好笑，就動物來說，面相很討喜。
它在家里動物中地位很高。毋庸置疑額，它很清楚這一點，并且自持身價。
它只喜歡跟人玩，不理睬其它的狗。
它只吃自己碗里的飯，對別的狗盆里的飯不屑一顧。
它甚至過分到，誤以為自己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沙發(fā)上。每當這時候，母親總會把它趕下來。人看不到的時候，它還會契而不舍地爬上去，它不理解自己這么招人喜歡，為啥不能坐沙發(fā)。
它在別的家畜面前很高傲，可是它很會對人撒嬌。
后腿立起來，兩只爪子拜呀拜。
每次我回家，它也是這樣點頭哈腰的迎進門。
有一次回去，沒聽到叮叮當當?shù)墓封忢懀睦镎f，不好。第二天，家人主動跟我說，狗沒了。
我甚至都不愿意去問細節(jié)。
4、
這只是啥時候來家的，我完全沒印象。
有時候我想，它是不是我小學(xué)時，冒著雨給它搭窩棚那只。那會是二十年前。
有時候我想，是不是那只病倒在地上好幾天，身上都長了蟲子的狗。它默默的看我，使勁動一動尾巴，想讓我高興起來。那只我已經(jīng)埋在一條水溝里了。
它真是來了很久！
它對人很好，我姥爺幾年前來過，有一天晚上從外地過來，到家門口狗就開始叫，姥爺喊，別叫！它認出來，就不坑了。
它以前沒有拴著，即使偷鄰居雞蛋回家，我們也沒這么管它。后來它跟鄰居的狗結(jié)了仇，見一次咬人家一次，腿都咬斷幾次。那以后他就被判了終身監(jiān)禁。
它從來不是家里唯一的狗，從來不是最受寵的那只，它是唯一在了這么多年那一只。
5、
這只貓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它還是只小貓時候就死了。
我剪下過它一縷絨毛夾進字典，后來也找不到了。
那會我養(yǎng)了很久的老貓剛死，父親把它抱了過來。即使現(xiàn)在想起來，那也是只很可愛的貓，農(nóng)村不常見的長容貌，怯生生惹人憐的叫。
當時我的心里抹不過彎，覺得接受這只小貓就是對死去老貓的背叛。我總是故意找茬兇它。然而它憑一只家貓得知覺，了么你發(fā)覺了我是它未來的主人，它怕，然而還是找機會討好我。
有一天我看它安靜的躲在一邊曬太陽，實在濕了哎。忍不住摸了摸它。它醒了，很開心的蹭我，它可能覺得我終于接受了它。
它哪種信賴的眼神讓我很生氣，一瞬間想到我的老貓，我狠狠踢了它。它的叫聲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落地后就瘸著推跑了。
又過了兩天，我想明白了，決定好好對它。找了一圈，母親告訴我，小貓死了。我問咋死的，母親說，鄰居靠墻的樹根被風刮翻，正好砸貓身上。她很不滿，說這是鄰居的說法，我不信，那天明明沒風。
我的小貓，我欠你的還不見。
從來多少少年事，中年醉酒和淚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