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我初中同桌同學(xué)，性格內(nèi)向，寡言少語，顯得默默無聞，因此得一啞巴的諢號。當(dāng)然在我眼里，他其實是話多愛吐槽的，至少對我是這樣，所以他寡言少語是選擇性的。不像話多的人，有些事對誰都可以說，有些事對不同的人反復(fù)地說。這樣看來，話多的人未必是話多，而是同樣的內(nèi)容跟不同的人重復(fù)。

陳默最近的煩惱是關(guān)于買車的。這車本來他結(jié)婚時就該買的。因為那是老丈人承諾跟他女兒結(jié)婚給他買車的條件他才娶了現(xiàn)在這個老婆的。聽起來很牛的樣子（說來話長，但那是另一個故事），無奈那時候陳默還沒拿到駕照。

婚后第一次拜年叫拜新年，拜新年的時候，下大雨，看陳默騎著電動車，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不知道她是心疼他還是心疼自己女兒。丈母娘催他趕緊把駕照拿拿出來，拿到駕照就去買車。去年九月孩子都三歲了，好不容易拿到了駕照，陳默馬上讓我陪他去看車，一挑二挑，選了一款十幾萬日系車。談定了價格付了定金，結(jié)果丈母娘怪他不跟她們商量就私自去選車。他就納悶了，不是你們一直讓我考駕照去買車嗎？現(xiàn)在駕照出來了，還有別的問題嗎？自己補考塞錢，花那么多功夫，多花了好幾千，不就是你們催的嗎？

以前別人說，你丈母娘家不是要給你買車的嗎？車呢？他總是說駕駛證沒拿到，買來干嗎？當(dāng)床?。楷F(xiàn)在拿到了，小兄弟說，這次總可以買了吧？

九月份定的車，到十一月還沒去提，銷售員隔三岔五地催他提車，把陳默催火了，他也沒辦法，錢在丈母娘手上，他也想早點提車，可是拿錢得看別人臉色。本來說好的，丈母娘家給他十萬，買車不夠自己再貼點，他呢開著個理發(fā)店，開兩天關(guān)三天，賺得不多，又愛賭錢根本沒有存款，就連老婆存著的幾萬都給他一點一點騙出來輸?shù)袅恕橄朐琰c買車，他還貸了五萬塊錢的款?？墒强钯J來了，丈母娘承諾的車款遲遲沒見著落。跟他說等搖到車牌再買，我說這就等于判了無期徒刑了，搖到車牌哪那么容易，跟中獎差不多。后來汽車銷售員實在沒辦法，把定金還了他。說超過一個月不提車，店里每月要扣她兩百工資。好不容易賣輛車，提成沒拿到還貼錢，她當(dāng)然不肯。

結(jié)果他運氣不錯，搖了四五次給搖中了。四月份的時候，滿心歡喜這下總要給他買了吧！又去看車展選車，車都看好了，大眾朗逸，價格也不貴，十萬多點。丈母娘家又說錢在銀行存的是定期，還沒到期。這次陳默火了，感覺在把他當(dāng)傻子糊弄了。不給他買當(dāng)初別說的那么好聽啊，現(xiàn)在所有人知道我要買車了，駕照有了，車牌也搖到了，還有什么理由不買？別人都說我是在吹牛，丈母娘家當(dāng)初哄哄我的。不給我買也算了，你說清楚別這理由那借口的，不買么，我從今以后丈母娘家不去了，老婆也不許去，斷絕關(guān)系，她要去就離婚，當(dāng)我三歲小孩了！

過了段時間，我再見到他，他說丈母娘叫他去吃飯了，車子肯定會買的，叫我不要急。要不先買輛差點的國產(chǎn)車，等有條件了再換。我沒支聲，國產(chǎn)車肯定不要的。

我說十來萬的也不算什么好車啊，只能說過得去。

他說我隨他們，反正我也不管了，要么買車，要么斷絕關(guān)系。本來丈母娘家買車的錢是準(zhǔn)備在那里的。我小舅子娶了個老婆，買了套房。我買車的錢也沒動，我小舅子這個老婆真是菩薩一樣的，除了上班，回家啥事都不管的，沒洗過一只碗，沒洗過一件衣服。生了個兒子就像借她肚子拉了一下，跟代孕一樣，生出來都沒帶過，我小舅子還被她一手遮天，錢都歸她管，連我老婆的兩萬塊錢都在她那里。我跟我老婆說去要回來，我老婆要了，她說她沒錢，都買基金投資了——她在銀行上班的。就是你家對面的財富廣場。

我說那哪是銀行？都是金融理財公司，說白了就是小額貸款公司，這個沒有什么保障的，還沒銀行理財產(chǎn)品有保障。

是的呀，我估計套牢了，我聽我小舅子說輸了一點。后來還聽說老板都被人控制了，怕他跑路。

轉(zhuǎn)不過來了只能跑了。

他們親戚加起來有一百多萬投資投在那里，都是那個菩薩拉的業(yè)務(wù)。

到時候會麻煩的，現(xiàn)在股票也不好，很多投資是他們收了錢只是放放小額貸款，風(fēng)險很大。

真是害了我了，本來我買輛車還這么困難嗎？房子房子不肯拆，拆了么我也好分套拆遷房。

我說拆應(yīng)該肯拆的，主要是想多賠點。

我丈母娘家的房子是可拆可不拆，她伯伯家是必須拆的。他們來拆伯伯家的時候，問我老丈人了，他們算了算就陪七十萬，房子三套。他說不拆。

不是必須拆的，要價肯定高不了。不是你自己家的你又作不了主。

拆以后肯定會拆的，城區(qū)慢慢擴大，總要改造的。

那要猴年馬月？很多城中村不都拆不了嗎？現(xiàn)在房子賣不動，拆遷的速度更慢了。

我反正生的是女兒，房子不急。這車子現(xiàn)在弄得我煩，車牌賣又不能賣。過期了又可惜。

過期了三年不能搖號，下次了誰知道還能不能搖中，買車的人越來越多，幾率越來越小。

我自己也不成器，這兩年輸輸?shù)舻腻X，很好的車都可以買了?，F(xiàn)在車牌有了，會不會過期他們總知道的，要是這次不買，我這輩子都不想買了。

八月底的時候，陳默給我轉(zhuǎn)發(fā)了一條短信，問我是什么意思？他說他小舅子說，搖到車牌的人，在九月到期的趕緊辦理，因為怕國慶放價耽誤了。

我說我的理解是你要在九月買車上好牌，而且時間要提前，萬一沒現(xiàn)車呢？

他說他覺得他小舅子的理解是對的，他的車牌十月份到期。

我說你這樣很危險，買車又不是買菜，付錢他就能給你。

十月份的時候，他說車買了，讓我有空陪他去上牌。順便幫他看看車子是不是有問題，他覺得車子發(fā)動機特別響，跟拖拉機似的。車子是夏天我陪他看好的別克。十萬左右。我說這款車是這樣的，我好幾次聽到，這車發(fā)動起來跟賽車似的，轟隆隆氣場很足。

上牌沒幾天，他打電話問我，車子補漆你知道哪家好點嗎？我說怎么刮了，不嚴(yán)重的話隨他好了。

他說很大一塊，前后都刮了。

過了十幾天，他說他的車壞了，開起來輪胎咔嗒咔嗒響的，我說沒壞，是小石子卡在車胎縫里，拿東西撬掉就好了。

他看了一下，給我回電話說，石子是沒有，有一根很長的鐵絲扎在里面，我拔出來來了，現(xiàn)在在絲絲冒氣。

我說那你趕緊去補胎，趁還有氣。離修車的地方近嗎？

四五里路。

快點開吧。

最近他跟我說，買了車壓力更大了。車要養(yǎng)，貸款要還。買車的時候小舅子去貸了五萬，那個菩薩拿了一萬出來，我貼了兩萬。其余的是丈母娘的。小舅子貸的款，我要幫著還的。

有天晚上他又給我打電話說，車子被超市門口的大理石路障碰了，車門下部凹進去一大塊。問我要不要報保險。

我說路障又不會動，它能碰你？

他說天黑看不清，鐵皮都撞了個坑。

那是鈑金，還是別報了，麻煩，修一下幾百塊錢，如果不超兩千就不要報保險了，不報的話明年優(yōu)惠額度差不多有兩千。

生活在繼續(xù)，陳默還是會隔三差五的跟我匯報他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