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是鈴木教授的私人助理,鈴木教授是全盲的,精神干練的老頭兒。紅光滿面,底氣十足,聲音低沉渾厚,每天穿著整潔的襯衫,口方唇厚大耳垂,長相非常中正。
所謂私人助理呢,就是幫他搞定一切雜七雜八的事情。比如像大家能想到的打印資料,寫材料,找文獻,整理研究室。還有大家很難想到的,陪他去郵局,陪他出差,陪他參加各種宴會,我相當于比較智能的導盲犬。
更重要的是幫他做一些,一定需要視力才能完成的工作。比如確認一個PPT的排版,閱讀很多沒有電子文檔的資料,幫他找東西,拆各種信件讀給他聽。所以,他的個人方面以及公務的各個層面的交往,在助理面前很透明的。
好吧,那就到了今天的小短文的高潮了。有一天鈴木老師很焦急的叫我,說他的公交卡不見了,他每天乘公交要用的,讓我?guī)退艺?,他手在桌子上下摸了很多遍。我走過去,看見公交卡就躺在他兩腳之間,他已經來回摸過很多遍了,就是每次都差一點點就碰到卻沒有碰到的路過。我提示他一下方位,一秒鐘抓在了手里。
我要說的又說完了,一個盲人想找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就在那里明晃晃的擺著,但是他的指尖碰不到,也就等于不存在,這是另一個不存在。有時候明眼人旁觀,都會覺得場面很搞笑。明明就是在那里呢,你怎么還是摸摸摸呢,真笨。
那個東西,哪怕是龐然大物,和我的身體沒有接觸,哪怕最后就是一毫厘的距離,對于我也等于不存在呢,盲人朋友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