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夜,當舒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以及滿腹辛酸的往事獨自一人回到諾大且空無一人的清冷住房時,終于忍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失聲痛哭。
“在我心里最愛的人就是你,裝上翅膀我要飛向你。愛的印記,如此堅定,這是我們的甜蜜約定……”手機充滿甜膩且對愛情堅定不移的鈴聲在舒窈哭的最慘絕人寰時兀自響起,她的心,也隨之一顫。
那是專屬于舒窈和沈峻的鈴聲——183club的甜蜜約定。盡管舒窈和沈峻已經(jīng)分開那么多年了,生活習性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很多年少時的歡喜都不再喜歡,可唯有那首鈴聲,是她唯一不曾改變的歡喜。它曾象征著舒窈和沈峻甜如蜜的愛情。后來卻變成了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舒窈曾經(jīng)有多相愛,多甜蜜,現(xiàn)在就有多傷痛,多苦澀的利器。直戳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快,準,狠。
可即便如此,舒窈還是舍不得將沈峻完全的忘卻,徹底的清除他在她生命中所留下的所有印記。好的,壞的,甜蜜的,苦澀的等等。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只專屬于他和她的獨家記憶。她只能一邊懷念,一邊疼痛,一邊淚流。
[二]
舒窈還記得與沈峻相遇的那天,是她在未認識他之前,自認為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那是十年前一個夏末秋初,微風浮動的夜晚。舒窈赤著腳沿著海邊的沙灘雙眼無神,漫無目的的行走著。她感覺她的心就如同一潭死水般寂靜,波瀾不驚。走著走著,忽然腰間一緊,她被人毫無預(yù)兆的從背后摟住,抱起。一直處于混沌狀態(tài)的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瞬間清醒,死命般的掙扎,可奈何力量太過于懸殊,不禁心想,這下完蛋了……
可事實是,舒窈以小人之心,度沈峻君子之腹了。
雖然沈峻是一個風華正茂的一米八左右的男生,但懷中抱著一個極度不安,拼盡全力掙扎著的舒窈也是舉步維艱,極其費力的。沈峻抱著舒窈踉蹌的快速走了幾步之后,迅速的把她放了下來。在沈峻還未反應(yīng)過來之時,舒窈反手就給了他一個巴掌。清脆而又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的突兀。
沈峻白皙,俊朗的側(cè)臉上頓時顯現(xiàn)出五個修長,纖細的紅色指印。紅色的五指印在原本白色面頰的映襯下,顯得越發(fā)的紅艷。時間有那么一剎那的凝結(jié),直到來自手心后知后覺的痛感觸動了舒窈,提醒她剛剛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在那么危險的境地,她竟然想都沒想的就反手給了對方一個巴掌,她是哪來的勇氣?她是不要命了嗎?
就在舒窈后知后覺,暗自懊惱自己不該頭腦發(fā)熱,沖動行事時,突然瞥見沈崢忽然抬起了他的右手,她下意識的想要閃躲,并且也確實那樣做了。她疾速往后退了幾步,雙眼戒備的望著沈崢。深怕他一個不如意就對她痛下殺手。
“呵呵……現(xiàn)在知道怕了?”沈崢右手輕輕撫上之前被舒窈打過的側(cè)臉,嘴角發(fā)出輕微的嘶聲,“早干嘛去了?”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沒做什么壞事,”雖然舒窈的內(nèi)心確實是怕的要死,月黑風高夜,孤男寡女時,他若是想要對她圖謀不軌……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收斂了心神,強行鎮(zhèn)定下來,裝作很強勢的樣子,“倒是你,我跟你素不相識,你不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很無禮嗎?”
“哈哈……”耳邊再次傳來沈崢爽朗的笑聲以及笑過之后所帶來的副作用——輕微的嘶聲。他用一種看向外星人的眼光看著舒窈,十分好笑的說,“無禮?丫頭,你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嗎?我那明明是救你好嘛!你說你一個小丫頭,有什么想不開的要跳海?!”
“跳海?”舒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確實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才會到海邊來散散心??蛇€遠沒到要自尋短見的地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跳海了?再說了,即便是我真的要跳海跟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我就是個沒人要的累贅。當然,這句話舒窈并沒有對沈崢說出口。而是在心底小聲嘀咕,隨之而來的是無限酸楚悲涼的感覺。
“我兩只2.0的眼睛都看到了,”沈崢說著還把之前捂著右側(cè)臉頰的右手放下來,食指與中指同時微微彎曲指向自己的眼睛,就像影視劇里放的為了以證清白,要自挖雙眼似的?!拔译m然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些什么讓你難以承受的事情導(dǎo)致你想要跳海自殺。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每個人都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都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鄙驆樀纳袂樘^于縹緲,語氣又太過于認真。與之前略顯滑稽的模樣截然相反,給人以一種強烈的反差感。
是這樣的嗎?我真的值得擁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嗎?舒窈看著沈崢俊朗的面龐,有瞬間的怔楞。直到海風鼓起她早已被海水浸濕的天藍色的裙擺,啪啪的打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濕冷的感覺像是電流似的瞬間席卷她的全身,酥酥麻麻的,讓她無力,也無處可逃。
[三]
舒窈和沈峻就那樣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每一段戀情的開始都是如膠似漆,甜甜蜜蜜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全部都傾注在對方身上??缮鵀槿?,都有一種說的好聽是貪圖新鮮感,說的難聽就是喜新厭舊的特質(zhì)。兩個人相處久了,久而久之的,會疲憊,會厭倦,會計較。之前在一起時從未察覺或是即便察覺了也因為是在熱戀期而被忽略的所有細枝末節(jié)開始慢慢顯現(xiàn)。
在一起一個月之后,舒窈慢慢發(fā)覺沈峻其實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種成熟穩(wěn)重的類型,反而是一個特別容易自我矛盾的人。自負卻又自卑。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在他的身上顯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沈峻總是莫名其妙的覺得舒窈打從心底里瞧不起他,不愛他。總是有事沒事就跟她吵,跟她鬧。終于有一天,她累了,也倦了,跟他提出了分手??伤麉s哭著挽留她,訴說著對她的情深不舍以及保證今后一定會改掉那些壞毛病,好好待她??粗鴾I流滿面的他,她終究還是于心不忍,動了惻隱之心,與他復(fù)合。
可舒窈卻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峻或許是深愛著她的。可他改變不了他的本性。他們之間的爭吵不僅沒有任何的緩解,反而越發(fā)的激烈。他們終究還是沒能抵過本性,分了手。
[四]
轉(zhuǎn)眼,十年過去了。若不是故地重游,偶遇故人。舒窈想她或許不會那么心酸,那么難過。
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說的大抵就是像舒窈和沈峻這樣,彼此相愛,但因其他種種因素而分開的人吧!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無預(yù)兆的四目相對,電光火石之間,心臟驟停,淚眼婆娑,無語凝噎。
兩人并肩走在初次相遇的海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訴說著這多年來彼此的境遇。最后分開時,舒窈問沈峻,有生以來,最大的遺憾是什么?
沈峻意味深長的望了舒窈一眼說,他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在他最不懂愛的年紀遇到了一個他最想愛,最想保護的人。她是他此生見過的最單純,最善良,最呆萌的女生。可少不懂事的他,因自身的問題傷她至深。他很后悔自己對她的所作所為,更遺憾她的未來他再也無緣參與。
心酸,難過,欣喜,各種復(fù)雜的情緒相互交織著,爭先恐后的涌入舒窈的心臟。沈峻永遠不會明白,他之于她的全部意義。他不止是她的初戀,她年少時的愛人,更是在她人生最灰暗時,生命里僅有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