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追著火車跑,終于在最后一遍廣播結(jié)束后跳上了車。我走了。
車站的那一頭還有來送我的室友,看不過車站送別時的掩淚擁抱,也受不了一步三回頭的不舍。我依舊顛顛兒地跑著,對她們一遍遍“再見”置若罔聞。
是的,我畢業(yè)了。我們都知道畢業(yè)意味著什么,而我們也同樣清楚人生的列車她們到站了。
那天,和室友坐在操場上,她看著一群群手舞足蹈歡呼雀躍的同學(xué)說:“操場上這么多人有一半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p>
畢業(yè)了,天南海北。當(dāng)初因為一紙通知書聚在一起,而今也會因為一個小紅本分道揚鑣,一別兩寬。
“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再聚到一起???好懷念我們剛到這里的時候。”
人呢,總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再擁有,總是在離別以后才想再回頭,像我們在將要走過的大學(xué)時光面前希望能再多停留一會一樣。
我們開始在有意無意間感慨時間的匆忙,嘆息歲月的無情,不知不覺中畢業(yè)已不再是個遙遠的話題??粗蛇h及近一步步走來,突然恐慌了好久。它總是那樣猝不及防。
考完最后一科,我傻傻地坐在床板上,呆呆地看著諾大個空曠的寢室,聽著一遍遍自說自語的回聲突然好想哭。
同樣的寢室,一樣的床鋪,照樣還是那七個人。聽到我受了欺負(fù)擼起袖子惡狠狠地往外沖,聽到我在深夜抽泣咬被角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滅屏,在我肚子疼得滿地打滾時半夜跑出去聯(lián)系救護車。
我很開心,不管什么時候周圍總是圍著一群對我不離不棄的人。即使走在漆黑的夜路也不會再害怕。
那個和我特別要好的室友說:“你不是他們口中的乖乖女,外表看似柔弱內(nèi)心異常豐盈。這點我比誰都清楚,你有時果斷,激情甚至偶爾有點莽撞?!?br>
聽到這些,一時沒緩過神兒來。我“偽裝”了這么久還是被她看穿而我也同樣欣慰不知不覺被她保護了那么久。
我記得每年冬天她都喜歡上我床,死賴著不走,把我抱得緊緊的。美名其曰:相互取暖。然而每次都會被我的骨瘦嶙峋咯醒然后提起褲子拍拍屁股走人。
我記得她每次收拾東西的時候都喜歡把一件件衣服蓋在我身上,油腔滑調(diào)地說:看你冷的,沒關(guān)系,我給你暖暖。那可是六月的天兒,我會被熱死。那么厚的衣服,我真的會被壓死。
有時候看著你在寢室里面鬧,我真的懷疑我是不是在動物世界。而那個星期,我看著你一個人形單影只真的好像抱抱你,給你力量給你安慰。偶爾的對視都讓我覺得虧欠,但幸運的是我能看到你的堅定,你也微微向我點頭。
我這人吧,看著話多實則笨拙。漂亮話不會說,安慰人的話也不多,要是來日方長,謝謝你能懂我。
在寢室的最后一晚,悶糟糟的。有人想調(diào)節(jié)氣氛讓大家暢聊。我看了看七只腦袋畏畏縮縮地卡在被子和枕頭中間,也許大家都想說,卻還是猶豫地閉上了微微張開的嘴。我知道,越是到了最后那些曾經(jīng)發(fā)誓要一股腦兒吐出來的話都卡在嗓子眼兒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有些話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沒機會面對面說了,但是,我真的說不出來。
原諒我沒給你們留下什么值得紀(jì)念的回憶,原諒我沒有給你們準(zhǔn)備時間就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悄然離去。我怕,我怕那些回憶讓你們泣不成聲,我怕我一掉頭就再也邁不開腳。
我不是害怕分開,我是擔(dān)心那些崽子們在難過的時候沒有人逗她們笑,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沒有人帶她們擼串,我也害怕自己寶貝了這么長時間的玉轉(zhuǎn)眼間不會成為她人手中的寶。我害怕她們委屈的時候沒有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也害怕她們依舊單純卻遍體鱗傷。
我知道你們都會成長,我也能很清楚地看到多年后你們都出落成一個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即使我沒能陪著你們看盡所有的歡喜憂愁但我希望你們依舊內(nèi)斂,大方,善良且漂亮。
愿你們能接受命運的不公也能看透它也待我們不薄。
愿你們成熟不是被迫,學(xué)著笑而不語,學(xué)著承認(rèn)不相信,學(xué)著接受不盡人意。
愿你們的世界里天天都是好天氣,即使忘了帶傘也要告訴自己:寶寶今天偏要淋雨的!原來驅(qū)趕陰霾的太陽是明媚的自己。
一天天長大,歲月沖淡了我們的天真和頑皮,經(jīng)歷了剛強和沉穩(wěn),我們的眼光不再幼稚,我們的思想不再單純,我們的心靈不再迷茫。我們不再慨嘆歲月的平淡,不再沮喪夢幻的破滅,不再單純地空想一切。
生活對我們揭開了新的篇章,雖然生命的本質(zhì)依然既往———痛苦與歡樂同在,煩惱與喜悅參半,只是我們永遠不會再讓自己的生活成為紙上封閉的圓圈,學(xué)會讓自己變得博大,讓自己學(xué)會愛和接納。
三年前,我們誰都不了解誰一起走進234,三年后,我們誰都了解誰卻各奔東西。
我走了,你別哭。我不知道你哭了沒有,但我哭得像極了一位丟盔卸甲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