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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學習新知,接觸新鮮事物,一開始是興趣使然,就像打開一扇門,或推開一扇窗戶,走幾步進去,才發(fā)現(xiàn)曲徑通幽,豁然開朗,這頗有點《桃花源記》中的那個漁民發(fā)現(xiàn)世外桃源的過程。
最近學了點經(jīng)濟學概念,感覺自己挺像這位漁民,只不過,豁然開朗的時候少,更多是一臉困惑。對我這樣僅靠自學的門外漢而言,經(jīng)濟學水太深,像金庸老先生筆下的江湖一樣,門派林立,彼此爭斗不休。人人都想做江湖霸主,卻不斷被后來人擊倒在華山頂上。
這并不奇怪,食品有保質期,知識也有。貨幣會通貨膨脹,知識也會。
經(jīng)濟學是干嘛的?研究經(jīng)濟的。這么回答等于沒回答。我的理解是,經(jīng)濟活動離不開人的參與,實際上,經(jīng)濟學是研究人性的。人的欲望產生行為,行為構成社會活動,從中產生各種交換。
要說這世上最復雜也最簡單的,可能莫過于人性了。說簡單,是因為人會思考會表達,有共情能力,很容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說復雜,無時無刻,我們每個人腦中各種想法奔逸不休,欲望和欲望交在一起,織成天羅地網(wǎng)。有時候,我們憑著邏輯思考和理性分析,勉強從中掙脫片刻。更多時,漂浮在激流直下的欲望河床上,隨波逐流。
單純的欲望并無好壞之分。人類要是沒有欲望,早就像恐龍一樣滅絕了。適度的欲望得到滿足,會激發(fā)人的正面情緒,充滿愉悅感和成就感。但欲求過盛,欲壑難填,就難免自尋煩惱,沮喪、失落、挫敗、嫉妒、憤恨等消極情緒從四面八方涌來,隔絕空氣,讓人窒息。
年輕時,我比較感性,做事看心情,決定靠情緒,說得再直白點,任性,隨心所欲。情緒一上來,明知這樣做不符合客觀實際,但還是要做。就像好多女孩子,明明只是瀏覽個網(wǎng)頁,莫名其妙購物車里多了一堆東西,等提交完付款,心生悔意。一度,我視情緒為敵人,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當成人生信條。
從那時起,我就告誡自己,要少一些感性,多一些理性,凡事多思考,要警惕情緒驅使下的直覺反應,那一定是喬裝打扮的欲望,企圖爭奪對你的控制權。以前我寫的文字偏于情感表達,有時甚至悲春傷秋,無病呻吟。后來刻意規(guī)避,盡量讓文字有邏輯,展現(xiàn)自己的思考和理性,言之有物,論之有據(jù)。卻難免讀起來干干巴巴,讓人犯困。
同時,我對講故事充滿莫名的苛責,講故事無非是為了講道理,如果道理是正確的,那就直接說出道理本身就好,何必還要用故事來鋪墊烘托。況且,故事總是特例,而道理往往具有普適性,從個別推導出一般來,很明顯存在謬誤。
從經(jīng)濟學派系叢生的觀點爭斗中,我得出了一點啟示。
人再高級,終歸是情緒動物,經(jīng)濟學觀點的推導再嚴謹,論證再嚴密,都敵不過斑斕多彩的人性。人與人之間,確實有共通之處,但更多的不同藏在語言黑洞里,隱秘行為中。理性之于人,就像荒涼沙漠中突降大雨,看似傾盆,未及落地,已被滾燙的黃沙烘烤蒸發(fā)殆盡。
情緒,永遠要激發(fā)情緒,才能在最短時間最大范圍內獲得認同,喚起行動。僅靠單純講道理,囿于階層、身份、立場的不同,即使道理再正確再有理,注定只能被一小部分人接受,很難說服大眾。而故事能在人性層面上迅速與受眾建立情感共知和關系認同,讓人們跳過理性思考環(huán)節(jié),直接在情緒層面上做出判斷。故事真實與否不重要,能打動人心就好。
情緒也有群聚效應,理性思考缺失,各種雞湯故事蜂擁而來占領心智陣地,彼此共生,久而久之,就像條件反射一樣,用情緒代替思考。于是,我們更喜歡咪蒙這樣嬉笑怒罵酣暢淋漓的表達,在滿滿的共鳴感中自我滋養(yǎng),潛移默化改變著自己的心智模式。于是,羅一笑、羅玉鳳這樣的事情才會劇情反轉,讓一開始相信者自己打臉。于是,在這個后真相時代,撲朔迷離之事只多不少,受情緒煽動的群體將會越來越多,影響和后果也越來越大。
這一切,柏拉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他說,「誰會講故事,誰就控制世界,誰就擁有整個世界?!?/p>
經(jīng)濟學家們早就深諳此道,為了向普通人解釋清楚自己的經(jīng)濟學觀點,他們也要借助講故事的方式。往往是,誰的故事講得更生動,誰的經(jīng)濟學觀點就更受大眾歡迎。
這么說,經(jīng)濟學也是故事學呀。
圖片作者:PIRO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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