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學(xué)習(xí)魯迅,但是我恨魯迅。
魯迅占用了我太多的時間,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有大段大段需要背誦,魯迅寫了房子前面有兩顆樹,一顆是棗樹、另一顆還是棗樹,然后問:這是蘊含著什么意思?如果你不能回答出反映了革命主義精神云云,那么抱歉,不得分。
所以說,應(yīng)試教育變態(tài)到這種程度,魯迅只是一個靶子。
直到我長大了,我才知道原來除了周樹人之外,還有個叫做周作人的寫作水平很高,原來魯迅只是民國時期燦若群星的文藝巨擘中的一個。但是課本里只介紹這一顆星星,其他的都不告訴你。
直到長大了,讀了林語堂的文章、梁實秋的作品,才感覺原來中文可以這么寫!原來有一個世界叫做沒有魯迅的世界!
魯迅占用了我們太多的腦細胞,魯迅已經(jīng)成了一種魔咒。但是公正的講,魯迅還是創(chuàng)作了很多金句: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只是孺子牛從來不存在,只是一種虛幻的東西。
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從本質(zhì)上講,這是句廢話,但是卻又鼓舞人心的作用,雖然我恨魯迅,我并不恨魯迅的某些句子。
被神圣化的魯迅雖然討厭,但是魯迅的很多文字畫面感很強,《社戲》中小船在河面行進的段落,老師要求全部背誦,現(xiàn)在幼年的魯迅坐在船頭,看著遠山如魔、聽水流潺潺逆走,畫面感絲毫不遜色于觀看電影?!度稌荨防锩娼刑熳榆f上枝頭的描述、美女蛇的傳說、何首烏的點滴往事,也是讓人如臨其境,背誦至今20年,時過境遷畫面感依舊在眼前。從這個角度看,我又有一點愛魯迅,愛他寫出“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的豪情、愛他作為插畫師、翻譯家的身份。畢竟他和周作人開歷史之先河,兄弟倆人翻譯了大量西方的小說,并進行了點評。從這個角度講,善莫大焉。
后來我想通了,錯不在魯迅,魯迅是英雄,錯在教育。填鴨式的教育只有一種標(biāo)準(zhǔn)答案,而對魯迅的文章的理解只能理解為A,如果理解為B的話,就是
0分。在當(dāng)代司法考試中,很多論述題目都是要求答出很多觀點,既可以從張明楷的兩段論進行闡明,也可以從周光權(quán)教授的相反意見出發(fā),這才是真正的發(fā)散思維。
為什么我們不能允許張愛玲、張恨水的文章出現(xiàn)在教科書中?難道只能讓那個賣馬的周立波出現(xiàn)么?最近吸毒的周立波毀了1747年文聯(lián)大V的名聲。
為什么不能讓林語堂振奮人心的文字點亮我們內(nèi)心的虛無感?鴛鴦蝴蝶派真的是毒蛇猛獸么?
西方的教育不限制孩子的思考,但是我們的作文結(jié)構(gòu)永遠注重三段論,只要寫出精美的排比句、擬人句、明喻暗喻,哪怕內(nèi)容邏輯混亂、沒有頭緒,都可能得高分,因為我們的孩子被教育不需要認真思考,因為批卷老師的時間倉促。看了開頭、觀了結(jié)尾,好文章就被定義了。
現(xiàn)在出版社太多,好翻譯太少,像1920年代的魯迅之類太少,為了賺快錢,各國名著被翻譯的驢唇不對馬嘴,如果孩子們看這樣的文字,還不如多看民國時期的文字。
魯迅,你讓我愛恨交加,你才華橫溢,生不逢時,文字燦若群星,只是,你被過度消費,文字被曲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