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盛京,歸期無望,求長生天,保佑我額祈葛和額吉,從此平平安安,無災(zāi)無難。”
我是寨桑布和的女兒,是這個科爾沁大草原上,最美麗的格格。額祈葛給我取名海蘭珠,意為珍愛之女。
額吉說,我草原第一美女,是要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所以,我一直在等,那個人的出現(xiàn)。
天命十年,這一年,我十七歲了,額祈葛為我選了額駙,草原第一勇士,我很喜歡他。
九月,科爾沁草原迎來了貴客,大金國的四貝勒皇太極。十一年前,姑姑遠嫁赫圖阿拉。額吉說過,一入宮門深似海,姑姑是為了我們草原和大金的交好,才嫁給努爾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極。我深知,作為格格,有了這份榮耀,就得承擔這份責任,我敬佩姑姑的勇氣。
現(xiàn)在,他來求親,只是因為這十一年來,姑姑沒有誕下皇子,努爾哈赤擔心沒有滿蒙血統(tǒng)的皇子,無法令科爾沁放心,于是向額祈葛請求,再娶一位蒙古格格。
額吉對我說,額祈葛準備把妹妹布木布泰嫁給皇太極。布木布泰才十三歲,她這么小就要接受命運的安排,我真的很傷心。
額吉說,你們哪一個都是我的心頭肉,我不愿你們中任何一個離我遠嫁。海蘭珠,你有婚約在身,我們不好失信于人,只好把妹妹嫁過去。往后,有你在身邊,我們多少還有點安慰。
妹妹很聽話,她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好在四貝勒不像其他大金人那么粗魯,長相也頗為英俊,妹妹嫁給他也不算委屈。只是我們草原的姑娘,生來無拘無束,去到盛京,怕得謹言慎行,就無多少快樂了。
天聰二年,妹妹走后三年??茽柷吆兔晒牌渌鞑堪l(fā)生一場廝殺,我的丈夫,草原第一勇士,死在了這個遼闊的草原上,再也聽不到他的笑聲,再也不能聽他叫我的名字。我病了,我知道這是心病,我對看什么東西,都沒有太多感情。
額吉很擔心我,她說布木布泰懷孕了,想見見家里人,盛京路途遙遠,讓我替她去看看妹妹。我知道,額吉是想讓我換個心情。況且,我也有四年沒見過妹妹了,當去為她賀喜,也當是散散心了。
到了盛京,姐妹相見,多少言語盡在不言中??吹矫妹蒙畹煤芎?,我也就放心了。姑姑把妹妹照顧得很好,可惜的是,姑姑自己卻有點憔悴,許是皇太極當了大汗,姑姑作為大福晉,要管理整個后宮,勞累的很。
正月,妹妹生了,是個女孩,科爾沁的希望再次破滅。大汗來看妹妹,看到了我,著實愣了一下。
此后,大汗經(jīng)常來妹妹這兒。起初,我以為他是很喜愛妹妹的,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總是趁妹妹不在的時候來,有時候,碰見我在發(fā)呆,他就安安靜靜的看著我。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看我,只是覺得不好意思。
大汗說,我喜歡這么看你,從你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孤獨,我希望你快樂一點。還記得第一次在草原見到你,你笑的那么燦爛,那笑容一直留在我心里。蘭兒,你相信一見鐘情嗎?我想求你額祈葛將你嫁與我,你額祈葛卻說你已有婚約,我只能把這份喜歡,埋在心底。當我在布木布泰那兒見到你時,我就覺得是天意,讓我們再次相遇。既然上天送你來我這兒,我就不會放手,蘭兒,嫁給我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想保護我,我心里很感激他,我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姑姑和妹妹同嫁一夫已經(jīng)很累了,我又怎能給他們添亂。既然妹妹已經(jīng)生產(chǎn),我也沒有理由待在盛京,我向妹妹辭行,妹妹不舍我走,但又不好拒絕。
臨行前,大汗對我說,我相信,你一定是我的。
回到科爾沁,我感覺,我的心好像丟了,總是想起大汗對我說的話,說不心動是假的,但我知道我不能,這對妹妹和姑姑不公平,我還要替妹妹侍奉額祈葛和額吉。
十月,額祈葛對我說,海蘭珠,額駙走了多年,你也不能一輩子一個人,你姑姑和妹妹都沒能為我科爾沁生下有滿蒙血統(tǒng)的繼承人,為了科爾沁,為了額祈葛,嫁給皇太極吧。哥哥吳克善會親自送你去,你妹妹和姑姑會明白的。
額吉說,漢人習(xí)俗,女兒出嫁那天,會有好命婆給新娘梳頭,一邊梳,一邊念歌謠: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fā)齊眉......
天聰八年,我真的嫁給大汗了,初見那一眼,恍如隔世。
大汗待我極好,幾乎要把全天下所有的寶物都放在我面前,恐怕我想要摘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給我搭梯子。
我的好運,是從遇到皇太極開始的,我害怕這一切來得快,消失的也快。所以,我盡情的享受快樂的時光。妹妹還是和以前一樣,我知道,她的苦都放在心里。
崇德元年,大汗冊封我們五大福晉,封我為宸妃,居關(guān)雎宮。詩經(jīng)有云:關(guān)關(guān)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知道,大汗意在表明,我才是他最喜愛的妻子。
我曾問大汗,為什么會喜歡我,明明姑姑比我更漂亮,布木布泰比我更聰明。
大汗笑笑,哲哲太像我,也是最了解我的人,有時,我能感覺,她能看透我的內(nèi)心,她只會讓我敬畏。布木布泰太聰明,和她說話總是很費力氣。只有你才會讓我放下防備,像平凡夫妻一樣,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愛,沒有其他。只有你是把我當丈夫來愛,而不是皇帝。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崇德二年,我懷孕了,皇太極很高興,后宮中那么多孩子,他卻好像才有第一個孩子一樣興奮。七月,我生下了個男孩,皇太極為此大赦天下,還說要立我們的孩子為太子。我不希望小八當太子,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
不到半年,小八生了一場大病,他還那么小,還沒來得及,等他皇阿瑪給他取名字,還沒學(xué)會叫一聲額娘,就走了。我感覺是老天爺在懲罰我,連上天都覺得我福氣太多,要收回一些,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小八走了兩天,妹妹的孩子也出生了,也是個男孩。此時,我已無心再想其他,只是每天想著我那早亡的孩子。
皇太極依然很寵愛我,也經(jīng)常安慰我,將來會有孩子的。我知道,他對我好,可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已經(jīng)不抱期望了。
崇德六年,皇太極在外征戰(zhàn),我感覺自己時日無多,在案幾上留下幾行字,“皇太極,此生能遇見你,是我的福分,望我去后,大汗能好好待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