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娘死了,喝了農藥,死在家里兩天才被鄰居張大爺發(fā)現(xiàn)。
張大爺是注意到老娘兩天沒出門,覺得不對勁,才找房東打開了房門。
當時她的身體在床上蜷縮著,一動不動。明明穿著厚棉襖,卻擺出一副很冷的樣子。
明明錢也不少她的,帶上我三個子女伺候她,不知道她有什么不滿足的,大冷天整這一出。
張大爺打電話給警察,警察打電話通知我,我又通知兩個姐姐。為了這件事,我還推掉了這周的工作,大老遠從北京趕回河南。
把老太太遺體送到殯儀館,我還要去警察那邊做記錄,辦死亡證明?;氐綒泝x館的時候,天都黑透了,兩個姐姐已經來到好一會了。她們正在走廊的椅子上補妝,看樣子剛剛哭過。
我和她們商量老太太的事怎么處理,她們一致的把事情都給了我。
你是她唯一的兒子,不是你管誰管?
好吧,是這樣。我也沒指望兩個大小姐能有什么好主意。
我跟殯儀館的人說,今天火化,明天挑個墓地,后天就埋了吧。
殯儀館的人對我說,還是挑個好日子吧,大后天就不錯。
我把話推了回去,趕緊埋了吧,早埋早沒事。關鍵我的假就沒請那么長。
兩個姐姐在旁邊一直嘰嘰喳喳的談論遺產的事,我聽的有些煩,那老太婆能有什么遺產,老頭死的時候,老宅就已經分給我了,雖然一直在給老太太住,但你們現(xiàn)在分遺產又分不了多少東西。
我有些不耐煩,對她們說你們沒事就先回家吧,正好把家里東西收拾收拾,我今晚守靈就不走了。
她們說,我們訂好酒店了,家里的東西就不收拾了,回頭賣了得了。
行行行,你們想咋辦就咋辦吧,我是老小,我能說啥。
終于送走了兩人,又跑到火葬場,挑了個結實點的骨灰盒,火化完把骨灰安置好,送到靈堂,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后半夜了,我找了個墻角蹲坐下來,看著老太太的遺像,長嘆了一口氣。
老太太的遺像面無表情,黑白的照片顯得有些冷漠,不知為什么,我突然覺得,她好像是在看我。
好吧,看吧,我是你最疼的兒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心甘情愿的讓你看,再怎么說,你也生我養(yǎng)我了。
我點燃了一支煙,默默承受著母親的注視。
我睜眼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躺地上睡著了,整得現(xiàn)在腰酸背疼的。
工作人員都來上班了,估計看我睡的太香,都沒有人來叫我。
我想把墓地趕緊買了,要是快的話,估計今天就能下葬。
現(xiàn)在的墓地也不便宜,貴的五六萬的都有,人都死了還住那么豪華。
我挑了個快兩萬的,算是不貴的那一檔。我沒有通知兩個姐姐,估計就算通知了,她們也不想掏錢。
我懶得去墓園看,直接掏了錢,我問工作人員,什么時候能下葬,他們說今天預約滿了,人手不夠,估計要等到明天了。
好吧,我能接受,只是多等一晚而已,只是我不想在靈堂呆了。這兩天麻煩事太多,我訂了個酒店,想趕緊洗個澡,好好的休息一下。
趕到酒店的時候,鄰居張大爺?shù)碾娫挻蛄诉^來,他問我你娘的喪事處理的怎么樣了,我對他打擾我休息的行為感到很煩躁,我簡單的告訴他,火化完了,墓地在哪個墓園,明天就下葬,然后就草草的掛掉了電話。
又不是我們家的人,管這么多干嘛。
我不再想這些麻煩事,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睡的還不錯,把老太太的事辦完就輕松了。公司還留著一大堆事,要趕緊回去處理。
我通知了兩個姐姐,老太太要下葬了,來殯儀館,中午一塊坐靈車去墓園。她們回應,好。
她們答應的挺好聽,結果我在殯儀館等了兩個小時她們才到。她們跟我掰扯,說路上堵車,出門又忘了拿什么什么東西了。
我懶得跟她們講話,我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老太太安置好。
殯儀館的人給我們帶上了孝帽,端送著老太太的骨灰盒上了靈車。
我在車上看著窗外的道路,心里突然想起了老頭下葬的時候,老太太一直在哭,從入殮哭到火化,從靈堂哭到下葬,整得全程都很吵。只是現(xiàn)在殯儀館的人一言不發(fā),搞得兩個喜歡嘰嘰喳喳的姐姐一開口就覺得尷尬。
等到了墓園,我看見張大爺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我不知道他一個外人來什么,來了多久,但是現(xiàn)在我也懶得追究,只要不給我找麻煩就夠了。
等工作人員把東西都安排好之后,我和兩個姐姐跪在墓前,準備最后的儀式。
面前香爐里燒的香,煙氣有點大,嗆得我想流眼淚。
旁邊的工作人員吹起了嗩吶,我的兩個姐姐已經隨著嗩吶聲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我是不是也該哭兩聲,我記得老頭下葬的時候,老太太哭的很傷心,那時候我哭了嗎,忘記了,只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我不哭好像不是很合適。
但是現(xiàn)在我有點哭不出來,跪在地上感覺有些尷尬。
旁邊一直在圍觀的張大爺突然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但是我好像聽見了。
“真虛偽?!?/p>
然后我哇的哭了出來,大聲喊娘,我哭的鼻涕橫流,眼淚噴涌。
看吧,哪里虛偽了,我可是很悲傷啊,我老娘沒了,我就該這個反應。
我現(xiàn)在,可是前所未有的真情流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