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突然想寫一篇小說，主人公是我，按我的能力，應該只是一篇短篇小說吧。

內(nèi)容是我的經(jīng)歷，我這永恒生命里一剎那的觸動。

你們知道永恒是什么嗎？

你們知道記憶在人的腦子里可以存在多久嗎？

你們知道可以多久忘記一個人嗎？

這些答案我都回答不了你們，因為我早已忘記了我是什么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我也忘記了我是如何來到的。

在我這漫長的生命里遇見了多少的人，經(jīng)歷過多少的事情，我也不記得了。每天每時每秒名為“記憶”的紙上都在書寫新的文字，同時也在抹除舊的文字。

關于她的記憶也快要模糊了，但是我這次不想再次忘記一個人了，所以我準備寫一篇小說把她記錄下來。

或許，明天就徹底忘記她了，但我希望在我看的這篇小說時可以有那么一絲觸動。

01

新歷多少年，好像是一萬三千一百四十年吧，地球上重新出現(xiàn)了新生兒，還是一對雙胞胎，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好像古時候稱為“龍鳳胎”。但怎么稱呼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了，畢竟沒有人關心稱呼這種事情了。

地球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實體的人類了，只有動物植物和機器。在不斷的進化于探索中，人類還終究是拋棄了肉體，使精神得到永恒。把精神這一飄渺的物體數(shù)據(jù)化，使得人們可以穿梭在任何的一件電子設備里，只要有數(shù)據(jù)的傳輸，人類就可以永久的存在。

拋棄了肉體，人類忘記了生育是什么，由于知識真正的共享，人類也就不用再傳宗接代了。絕對的公平，沒有年齡，沒有性別，只有一個又一個的精神。

我也是其中一員，漫長的生命，我早已知道了現(xiàn)階段全部的知識，可是我總感覺缺少了什么。于是我開始翻閱歷史，看古人類的歷史。我看到了一個字“愛”，在數(shù)據(jù)庫里搜索“愛是什么？”

“愛是一種發(fā)自于內(nèi)心的情感，是人對人或人對某個事物的深摯感情”

“愛是一個人把對方當成自己最重要的人，并希望成為對方最重要的人的欲望”

“愛，是一種生命現(xiàn)象”

……

數(shù)據(jù)庫里關于“愛”的鏈接成千上萬，小說、音樂、影視、視頻、探討、事件、故事……五光十色的“愛”的表達，我猖狂的竊取著“愛”的定義，可是無論我怎么了解，我始終感受不到“愛”是什么……

古人類，有肉體，可能這就是他們感受愛的前提。肉體，肉體，肉體，博物館里應該保存有古人類的細胞，或許我可以造出有肉體的人來。

于是，地球上重新出現(xiàn)了新生兒。

02

和我一起完成這件有趣的實驗的是與我共享知識的人，我們是這對雙胞胎的父母，可誰是父親誰是母親呢，不知道也不重要。

我們倆把雙胞胎分開，一個人研究一個，而我?guī)ё吡四莻€小女孩，可能是因為感覺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可愛吧。

機器的身體。我用機器外骨骼抱著剛出生的小女孩，原來剛出生的人是這么丑陋啊，蜷縮在一塊，表面皺皺的，腦袋占了四分之一的體積，但就是這樣的生物，才是人類的本源啊。

把小女孩放進培養(yǎng)液里，這樣就可以度過哺乳期了。歷史里記載，古人類在哺乳期內(nèi)和動物一樣是要喝母乳的，母乳是身為母親的人生孩子后自然分泌的白色液體，而且母乳里包含了人類所需要的所有營養(yǎng)。但現(xiàn)在，只要我配好培養(yǎng)液就可以了。

培養(yǎng)液可以加速小女孩的生長，雖然時間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但我還是想要快速看到一個有完善意識的人類。培養(yǎng)液應該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按歷史記載，人類在3歲時就能夠充分學習和記憶了，所以我應該等一年半的時間。那也是我第一次計算時間，觀察日落日出，我看到了四季的更替，看到了雨和雪，也明白了什么是“月有陰晴圓缺”。

一年半過去了，培養(yǎng)液里的小女孩差不多擴大了兩倍，是時候喚醒她了。

可能是一直在培養(yǎng)液里的緣故，小女孩什么都不會，不會直立行走?？粗诘厣吓佬械娜祟悾蚁胧欠駪摪阎R灌入她的腦子里?？晌业闹R共享者制止了我，他告訴我古人類是有探索精神的，他們會好奇，會探索，會研究，而且三歲的人類的大腦承受不了龐大的知識，我只有教會他們?nèi)绾握f話如何行走就好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說話，因為數(shù)據(jù)的流通不需要說話和文字，但數(shù)據(jù)庫里有記載文字的歷史。于是我開始教小女孩如何說漢語，我選擇漢語，因為在人類歷史里數(shù)多的語言中，漢字是傳承時間最長的。小女孩應該對語音有著獨特的天賦，很快就學會了漢語。當日對于直立行走，這是動物的本能，只需要簡單的輔佐和提升就可以了。

有一天，小女孩問了我一個問題“我的名字是什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很重要嗎？在數(shù)據(jù)的世界里，每個人都沒有名字，也不需要有名字，永恒的生命和知識的共享，讓交流都不在有了，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可數(shù)據(jù)化的世界又好似都不是獨立的，同樣因為知識的共享，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所掌握的一樣，沒有階級，沒有差異，你好像是我，我也好像是你。名字也不在有意義，只有數(shù)據(jù)庫的歷史里記載了關于名字的定義。

這是第一次在漫長歲月里感受到了好奇，起名字，為了小女孩，為了我自己?；蛘咂鹆嗣?，我也就會明白我為什么做這項實驗了。

“你叫趙一，我叫趙恒。”

03

趙一茁壯成長，我卻教不了她什么，因為我不能把知識輸送給她，所以我只能讓她登錄我的數(shù)據(jù)庫，只要她想學習的她都可以通過我的機器身體找到。

但我沒想到是趙一對古人類的歷史特別感興趣，她好奇為什么人類要拋棄肉體，她好奇她是怎么誕生的，她好奇我算不算人類。

“今年我6歲了，按歷史記載，我已經(jīng)到了上小學的年齡了，可以去學校，可以聽老師的教誨，可以和同學們一起玩耍上課了?？墒俏椰F(xiàn)在就一個人。我已經(jīng)知道了小學所學的全部知識，甚至我已經(jīng)知道了當時人們不知道的知識，我知道宇宙的出生，我知道恐龍滅絕的真正原因，我知道人類不是猴變來的，我知道……”趙一看著我，眼角有淚水。

“可是，我不知道快樂是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告訴我快樂是什么，但你也不知道吧。你只有冷冰冰的機器身體，你感受不到痛，你感受不到累，你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萬物，你不用吃東西，你不會生病，你甚至不算是人類！”我的小女孩歇斯底里的敲打著我的身體，可是我真的感受不到任何的痛……

我舉起機械臂，抱住了我的小女孩。“果然還是冰冷的。”趙一逐漸冷靜下來，爬在我的臂膀上睡著了。

看著懷抱里的趙一，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看著她的面龐。我用手觸碰她的臉，果然還是沒有感覺。曾經(jīng)，我試圖用仿生皮膚觸碰她，可我的精神就仿佛有一個天然的屏障，隔絕了仿生皮膚傳送來的信息。歷史里記載，在人類把自己數(shù)據(jù)化后，嘗試過再次回到肉疼，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上傳只是單方面的，一單人類拋棄了肉體，就永遠不可能在回去了，這就是永恒的代價。

趙一不知道，也不懂，也沒有必要知道為什么人類要獲得永恒。其實我把人類選擇拋棄肉體的歷史給鎖掉了，這樣趙一就永遠也不會知道拋棄肉體的代價是什么，也永遠不用知道為什么人類要這么選擇。

只要她一直是我的小女孩就好。

04

12歲生日，我依舊為趙一準備好了生日蛋糕和生日歌。但我最喜歡的還是趙一唱出來的生日歌，不僅僅是生日歌，連趙一的聲音我都喜歡。

自從趙一來到這個世界上，我發(fā)現(xiàn)我有了一絲的變化，我開始享受照顧趙一的過程，我會靜靜的看著趙一學習，我會聽趙一在睡覺時的呼吸聲，我會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趙一。雖然每次她都認為我在發(fā)呆，她還問過我“你這永恒的生命會不會感受到無聊呢？”我沒有回答她，因為無聊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自從人類獲得了永恒的精神生命，關于七情六欲的情感遍逐漸消失了，兩個靈魂不在相愛相恨，整個地球也因為缺少了現(xiàn)實的人類變得更健康了。

在數(shù)據(jù)的海洋里，剛開始，還有人在為自己做屏蔽，做保護措施，可是慢慢的，知識共享的出現(xiàn)，每一個人都獲得了同樣的知識，屏障遍消失了，每一個人都是透明的，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那時還能聽到數(shù)據(jù)世界傳出“真正的平等時代到來了”的聲音，而現(xiàn)在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趙一的聲音是現(xiàn)在我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了，是一種穿過身體，直擊靈魂的聲音。

“祝我生日快樂”趙一唱著生日歌吹滅了蠟燭?！拔医衲暌粋€禮物，告訴我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下數(shù)據(jù)庫里的瀏覽痕跡，知道了她查找了關于名字的定義?！懊职?，你知道古代中國的百家姓吧，趙錢孫李，趙是第一個姓，你又是新歷里第一個有肉體的人，所以就起名趙一了。我作為你的看護人，同樣姓趙，又因為我有永恒的生命，就自己起了個趙恒的名字?！蔽医蚪蛴形兜母嬖V了趙一。

“沒意思，我還以為有什么更深沉的意思，原來怎么隨便啊，一點都不酷炫。”趙一有點失誤。

當時我為趙一起名字的時候，翻遍了所有的文字，也組合了無數(shù)的名字，可是無論那個都不好，只有趙一才能表達出我的喜悅，是的！喜悅！我可以肯定的說，為趙一起名字我感受到了喜悅，一種自己剎那間躍出數(shù)據(jù)海洋的感覺?；蛟S，這就是名字的力量吧，帶給了我在這世界里獨一無二的錯覺。

生日歌停止了，生日蛋糕也吃完了。天也黑了，時針擦過了12刻，趙一12歲了。

趙一是屬鼠的，十二生肖的第一個。這是通過數(shù)據(jù)庫計算出來的，畢竟十二生肖是按古歷計算的。十二也就是一個輪回，按歷史記載，在一個輪回里，人們是要穿紅色的衣服的。我早就準備好紅色衣服了，從頭到腳的紅色把趙一圍的嚴嚴實實。可是趙一卻吐槽一點藝術設計都沒有。

藝術設計，當然沒有了，人類已經(jīng)好久好久都沒有出現(xiàn)過藝術家了，每個人都不會在意藝術是什么，只在乎宇宙有多大。藝術也只存在于歷史里了。不說這些，反正我看著趙一穿著我做的新衣服，我就很開心。

生日真的好啊。我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呢？不記得了。因為在永恒的生命里，出生和死亡已沒有了意義。不說我自己了，還是要介紹的是趙一。趙一的生日，同時也還是另一個人的生日，就是和趙一一起出生的孿生弟弟，可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趙一這世間還有另一個有肉體的人。

原因是，我和我的知識共享的人認為把他們分開研究更有效，等獲取一定成果后讓他們見面，可能會有新的收獲。

事實證明，我和我的知識共享的人的想法是對的，我得到了新的成果，卻是我不想要的成果！

05

生日過后的第二天，我們讓趙一和他的弟弟見面了。

第一次看見活著的人，對趙一和她弟弟都是很有沖擊力的，跟何況是于一個和自己長相一樣的人。趙一問我“這不會是我的克隆人吧！”我告訴趙一不是，是和你完全沒有關系的人。

趙一也慢慢發(fā)現(xiàn)對面的男生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無論是生理構造，還是思維等級都不一樣。面前的男生回答不出趙一問的問題，甚至這個男生都不會說話，就連最簡單的常識都不知道。

關于這個男生的情況我要簡單說明一下。由于趙一和她的弟弟剛出生后就被分開了，弟弟被我的“同事”帶走。同事的理念和我的有些不同，她沒有教男孩任何的東西，只是保證男孩的身體健康。她和我分享過男孩的經(jīng)歷，男孩完全由本能生存，男孩自主創(chuàng)造了一種語音和她交流，男孩自主學會了怎么使用火、學會了如何獲得食物、學會了如何做飯和學會了如何治病。男孩沒有名字，不懂得知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物種，更不知道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是什么。

男孩好奇的用手去觸摸趙一的臉龐，就在碰到臉的一剎那，男孩猛地把手收了回去。可趙一豈能讓他逃去，立馬抓住男孩的手，趙一可是知道面前的是什么，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有肉體的人！不是一個只有冰冷機器的人！是一個有溫度的人啊！趙一怎么可能讓他在眼前消失。

趙一牢牢地抓住男孩，問我“可不可以把他留下來？”本來就是讓你們見面的，我回答趙一“可以”。

我的同事也同意，本來她就對有肉體的人沒多大的興趣，幫我養(yǎng)育男孩12年也可能是因為有點無聊和單純的想幫我。跟何況有知識共享，接下來只要我進行了研究，她也是會得到結果的。

所以，現(xiàn)在男孩就像是趙一的玩具一樣，各種各樣的擺弄。趙一給男孩起了個名字，叫“趙二”！說他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個人。算了，隨她開心吧。

趙一教男孩說話，教男孩各種各樣的知識。每天晚上摟著男孩睡覺，每時每秒和男孩在一起，不在和我交流，不在查數(shù)據(jù)庫，不在學習新的知識了。我能看見趙一的眼睛里全部都是男孩的身影，趙一不在需要我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數(shù)據(jù)產(chǎn)生了強烈的波動，沒有出現(xiàn)的波動，這波動叫做“嫉妒”，是的，我開始嫉妒男孩，我感覺我的趙一被男孩搶走了，我想要把趙一和男孩分開，以至于我有時候不在理智，不想考慮研究的結果?？蛇@些波動都在一瞬間被平息，我仍然在機器的身軀里注視著他們。

06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了，雖然對我來說沒什么變化，可是對于趙一和趙二來說，時間就是一種見證，身體的見證，精神的見證。男性和女性的差別逐漸出現(xiàn)了，情感也逐漸豐富。

16歲了，趙一和趙二都是步入青春的人了。我發(fā)現(xiàn)數(shù)據(jù)庫里有一條搜索痕跡，而且是一條被處理過的痕跡，雖然被處理過了，但我還是發(fā)現(xiàn)了，這條痕跡是關于“性”的。

我產(chǎn)生了一種害怕，我關掉了數(shù)據(jù)庫的對外開放，我使用隱形攝像頭對他倆無間斷的監(jiān)控。但我不能去干涉他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樣，可能這就是一種叫做“情感”的東西吧。

就像上帝創(chuàng)造了伊甸園，創(chuàng)造了亞當和夏娃，就像伊甸園里有一棵蘋果樹，就像夏娃偷吃了蘋果。數(shù)據(jù)庫就是那棵蘋果樹，就算現(xiàn)在把樹砍了，趙一也早就嘗過了蘋果的美味，現(xiàn)在她要把這個美味分享給她的“亞當”。

趙一讓我放過他們，讓我不要監(jiān)視他們，我說不可能。趙一知道就憑她的知識是無法拜托我的控制的，她也知道地球上已經(jīng)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地方了，但她沒有把這些告訴趙二，她只求我不要傷害趙二。我問她為什么，她說“這是愛，你不懂。你甚至不知道被人擁抱的感覺，不知道被人輕吻的感覺，不知道相互說話的感覺。你只是一個擁有無限知識無限生命的機器，你甚至不算一個真正的人！你不懂愛是什么，不懂肉體和靈魂是相輔相成的，因為你是可悲的，是拋棄肉體的可悲的不完善的存在。”

是的，我不知道擁抱是什么，不知道輕吻是什么，不知道愛是什么，可是我只能感受到悲傷，感受到被拋棄的痛苦，數(shù)據(jù)一直在波動，我從機器的身體里離開，我關掉了隱形的攝像頭，我完全失去了我的小女孩。

我不在研究有肉體的人類，我也沒有把研究的成果共享給“同事”，我關閉了知識共享，我不想獲得新的知識了，我只想靜靜的看著趙一和趙二生活。

07

幾十年過去了，肉體的局限性出現(xiàn)了。趙一將要面臨死亡。我來到她的面前，我問她要不要把自己上傳到數(shù)據(jù)世界里，要不要和我一起永生。我知道這都是無用的問題，我知道答案。我只能最后一次擁抱趙一，和對她說了句“生日快樂，我的小女孩”。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一對墓碑，轉(zhuǎn)身離開。

08

故事講完了，我又要繼續(xù)我這永恒的生命了。

我要把這個故事放進我的保護間里，這樣就不會有其他的人可以知道這個故事了。

我看了看地上，有一個村莊——趙村。

或許，這就是我的意義，我的愛吧。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