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你的彼得兔
2007.11.08，一聲啼哭，劃破寂靜。
那么嘹亮的宣告聲。是誰，連哭起來，都這么張揚？
原來，是我的小尾巴--祥哥。這個我今生今世，一輩子的牽掛。
1.
“今晚快點寫作業(yè)，寫完了帶你去看你弟弟?！?/p>
“哎呀爸，你就別糾結(jié)作業(yè)了，你都不知道，現(xiàn)在初一的作業(yè)可太多了。趕緊的，咱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吧?！?/p>
祥哥，我真的好著急，想立刻就看到你。你才剛來這個世界，離開你十個月溫馨的小“出租房”，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你還習(xí)慣嗎？
當你還在王女士肚子里時，我就盼星星盼月亮，期待你的到來。通過B超機，看到你在王女士肚子里，吸允著你的小手指，兩只小腳丫對扣，緊閉雙眼，享受著生命力的成長。
我跟爸爸剛走到醫(yī)院門口，就開始緊張，是不同于來醫(yī)院打針時的那種緊張。整個身體的毛孔都擴張到無限大，像是期待，像是怒放，更像是接納。
我小心翼翼地趴在床邊打量你，不敢呼吸怕?lián)屪吣愕难鯕猓桓矣|摸白里透紅的小臉怕弄痛你。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你臉上細小的小絨毛，聽著你細碎清淺的呼吸聲，感受你真實的存在。
新生兒出生必備指南第一步就是打預(yù)防針。被抱去例行打針的你，瞪著兩只大眼睛不諳世事地看著來往打針的行人，冰涼的酒精棉簽劃在你嬌嫩的肌膚上，你咂咂嘴似乎在告訴我們“哎呀冰冰涼的，真好玩?！?/p>
當你毫無戒備，看著美麗的護士天使在你面前，溫柔地彈一下針頭。你怎么也不相信，第一針扎進你小蓮藕似得胖胳膊時，是那樣的疼。你瞬間放大眼睛，像是傾訴你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滿滿地惡意。隨后你一臉再也不信世間人情世事地嚎啕大哭。
第二次，你機靈了很多。第二針還沒開始，你就感受到同第一針準備時一樣的前戲，隨后你早早地就預(yù)備好哭聲?？吹侥氵种鴽]有牙齒的小嘴巴，五官皺成一團，在場的我們卻只是笑嘻嘻地感慨你聰明伶俐。
在醫(yī)院待滿日子，你就可以跟王女士一起回家，我們繼續(xù)嗨皮。
最喜歡聞你小小身體上散發(fā)的那股專屬奶香味，每次放學(xué)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扔下書包跑到床前找你，跟你說說學(xué)校發(fā)生的事情，順便聊點家常侃大山。每次你好像都能聽懂我講話，時不時兩條小腿蹬一下，嘴里吐著泡泡，咿咿呀呀地認真回應(yīng)我。
看著你大眼睛長睫毛白皮膚，流著哈喇子撅嘴巴地呆萌模樣，多希望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你一直這樣帶著純真的笑容，不要長大。
“咿呀，嗯?！?/b>
“祥哥，你是在說長大要保護我嗎？”
“嗯?！?/b>
2.
隨著時間的推移，你不再需要一直躺著，也不再需要一直搖籃式的抱抱。終于可以自己半坐著，盡管坐姿維持不了多久你就向一邊傾斜。
有趣的是，每次在快倒下去的時候，你都會眨巴著眼睛咧嘴笑，好像很享受快要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把你扶起來之后，你又抱起小手把眼睛笑成月牙。一個簡單的坐久了歪倒再被扶起的動作，你也可以玩很久，就像一個可愛的小不倒翁。
等你長得再大點兒，你也可以被立起來抱。每次被抱起時你都會自豪于你終于得到了身高優(yōu)勢，可以俯視你以前需要仰視的地方，并且仔細地搜索著在你能力范圍之內(nèi)可以搞破壞的一切事物。首當其沖的，就是我的框架眼鏡。你總是喜歡用胖乎乎的小手，從我的臉上摘掉眼鏡然后迅速地扔在地上，抱著小手瞇著眼睛咯咯笑，像是除掉了壞蛋般興奮。
是的，在你出現(xiàn)在我生活里的第一年，我就被迫換了四副框架眼鏡。拜你所賜，我也享受了在一年內(nèi)搞定四種不同眼部修飾和整體面部風(fēng)格的快感。現(xiàn)在愛美的你姐姐我，早就戴起了隱形眼鏡。祥哥，你會懷念丟我眼鏡的日子嗎？
等你會爬了，你就經(jīng)常在家里的地板上爬來爬去，用你的小身體，擦拭你所能爬過的地方，活脫脫一個人肉小拖把。你也會在我寫作業(yè)的時候爬到我的腿邊，然后扶著我的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興奮地拍打我的胳膊，好像你站起來，就等于征服了整個世界。
會爬只是你征服世界的第一步，偶然的一天學(xué)會站立，是你的下一步計劃。某天，你歡快地爬著，一不小心就爬到客廳，不知道是客廳里有什么東西吸引了你，你憋紅臉也要興奮地順著沙發(fā)爬起來。蹲在地上順著你的眼光看去，才知道你的興奮點是沙發(fā)上你的新寵 -- 氣球。你舔著小嘴唇看著慢慢抓在手里的氣球，像一只小螃蟹，用小嘴巴嘟嘟囔囔的吐著泡泡。你就那樣站在沙發(fā)旁拿著氣球開心地手舞足蹈，一秒、兩秒、三秒。你欣喜于終于拿到了心愛的氣球，我們欣慰于你竟然在這天無意中學(xué)會了站立。
你學(xué)會走路后，家里就出現(xiàn)了一個走路風(fēng)一般的男子，邁著兩條小短腿，無所不能，感覺家里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練就了一身的功夫之后，顯然地面已經(jīng)無法滿足你了，你把業(yè)務(wù)開展到了窗臺、隔斷柜臺、床頭柜、沙發(fā)背等，走在上面“游刃有余”這四個字都不能形容你的麻溜。
其實在這一年，我做了一件讓長大懂事的我至今都感到后怕的事。祥哥你肯定不記得了吧，在你出生后第二個新年，我買了一件拉鏈可以拉到頭頂?shù)纳弦?。我回家給你演示了這件衣服的萌點，就順便給你穿上并且瀟灑地把拉鏈全部拉上，剛巧有事我就轉(zhuǎn)身走了。
王女士找你吃飯的時候，全家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你被我無意識的藏在衣服里，包括我自己都忘記了小不點的你被憋在衣服里一動不動。等我去沙發(fā)提著衣服帽子準備把衣服收起來時，你的小身體從衣服里面滑出來。你一露出小腦袋，就瞪著欣喜的大眼睛，流著口水看著我，仿佛在說“啊，我在這里，你終于找到我了”，絲毫沒有察覺到之前有危險正在向你靠近，現(xiàn)在想想后果我都害怕。
“姐，你老管我干啥，你又不是我媽！”
“我不是你媽，也過得跟你媽似的，這輩子你是逃不掉了?！?/b>
“哎呀，行吧行吧?！?/b>
3.
我高二開學(xué)的那一天，剛巧也是你要融入幼兒園生活的那天。
我牽著你的手，一步一步邁進校園，你東看看西瞧瞧，像是走進了全新的世界。我看著你，小手緊張地攪在一起，呆萌的小臉不知所措。
帶你找到教室，好多小朋友已經(jīng)坐好，在一起玩桌子上老師精心準備好的玩具。我把你帶到小桌子旁邊，看你默默拿起其中一個小玩具，小臉上沒有開心也沒有失落。
把你安頓好，我也要去學(xué)校報到。看著你不舍得眼神，我坐在車里，偷偷地擦眼淚。其實我也舍不得你去上幼兒園，聽王女士說你剛?cè)ビ變簣@上學(xué)，就生病了。那一陣盛行手足口病，第一波你抵抗住了；第二波來襲，你還是被病菌擊中了。
因為我讀寄宿高中，要每隔半個月才能回家一次，普通的見一面也就變成了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每次你想我的時候了就會跟王女士在我午休時間帶上我喜歡吃的飯菜去學(xué)校找我，你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班的迷妹對象，男女通吃。
高三快要高考，大家都成了低頭黨，有啃不完的課本、做不完的試卷?？善幸还?jié)語文課，全班人的腦袋都抬起來轉(zhuǎn)向班里走廊靠窗的位置，我也跟風(fēng)望去，看到你出現(xiàn)在走廊窗臺上忽上忽下?lián)u頭晃腦的小身影。因為上幼兒園中班的你個頭比較小，只能踮腳才能露出腦袋看到窗臺以上的風(fēng)景，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可愛。
只要你一出現(xiàn)在我的寢室，班里的女生就會把你圍得水泄不通，不大的寢室因為你的出現(xiàn)顯得格外擁擠，你也順其自然受盡了姐姐們的寵愛。
我到北京上大學(xué)，你又開始上小學(xué)。你看你，總是跟不上我的速度，就像一個永遠追不上我的小尾巴。
我離家上學(xué)的前一兩天，咱們姐弟倆必定會抱頭痛哭一場，像是例行的告別儀式。不論是高中假期開學(xué)，去北京上學(xué)，還是來倫敦念書，你都會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我的思念并且阻止我出門。尤其是我要去倫敦讀書，你不理解8個小時的時差有多長，你不明白13個小時的飛行距離有多遠，你只知道你會很不放心我，特別想我。
那次去機場，說什么你都要跟著王女士和黃先生到北京送我上學(xué)，就算是跟學(xué)校請假，你也要去機場。看著你在我安檢時哭著伸手讓我別走，安檢結(jié)束之后我不顧安檢人員的阻撓跑出去抱住你。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有種不去上學(xué)只想回家陪你的沖動。后來，王女士在微信里告訴我，你看著我逐漸走遠直至消失在人群里，回家的路上你一直哭。
只要我快要放假回家，你都會在視頻里很興奮地說“太棒了，姐姐回家就可以接送我上學(xué)放學(xué)了”。每次我都會提前到我的母校你的小學(xué)校門口接你，看著一個班接著一個班的小朋友排著隊舉著校牌走出校門。有時候你們班放學(xué)晚，我就會很仔細地看小牌子上的班級，生怕錯過了你。
你出校門的“三部曲”就是看到我先原地蹦三下，然后手舞足蹈地跟老師說一聲再見，最后急切地沖過來牽著我的手回家。我低頭，你仰臉，小嘴巴一張一合興高采烈地講著在學(xué)校發(fā)生的搞笑故事，握緊你溫暖的小手，又是一年春暖花開。
“姐姐，你出國一年不回來，我會努力忘記你的?！?/b>
“為什么要忘記我啊，我又不是不回家了？”
“一年太久了，我怕我會想你想到哭?！?/b>
4.
從前的小衣服在你身上開始變小的時候，你在小學(xué)混得更是游刃有余，成了個負責(zé)的小學(xué)長。
想你，就會找王女士跟你視頻。視頻老套路就是先聽你一頓可以把自己吹上天的開場白，然后再例行公事安安靜靜看你做試卷刷題，每次做完你都會自豪地說“又做完一份”?？茨阕鲈嚲碛挚煊趾?，簡直比自己考滿分還要滿足。
每次有關(guān)你的小成就或者小故事，我都喜歡發(fā)到朋友圈跟朋友們分享你的聰明機靈。坐看評論里不約而同夸你帥氣夸你聰明，男的撩你、女的嫁你。
你的愛好之一，就是鄙視我學(xué)習(xí)沒有你好，笑話起我來簡直就是不遺余力。眉眼里，全是狡黠的眼神和藏不住的壞笑。
那次視頻，很欣慰聽到你期中考試又考了全班第一，開心之余，你又開始鄙視我。尤其是我跟王女士講我做會計題又算錯數(shù)，導(dǎo)致最后會計報表沒有配平，壞心眼的你竟然托黃先生給我買了一本二年級數(shù)學(xué)口算測試題，讓我回家跟你一起做題，勵志要提高我的數(shù)學(xué)水平。
“哎呀姐，你數(shù)學(xué)不好，還玩2048？別累著你的腦子?！?/p>
“你不用笑話我學(xué)習(xí)不好，人家都說普遍二胎會更聰明一點，你就是沾了二胎得光我跟你講，我要是二胎比你還聰明?！?/p>
“可是姐，怎么看，你這樣的，就算是八胎也不好使??？”
“咋的，就你好使唄？”
“姐，我聽說考上北大可以獎勵一套房子。要不這樣吧，我好好上學(xué)考北大，然后把獎勵的房子租出去當學(xué)費，把家里的錢都留給你花。你這么笨，也掙不了多少錢養(yǎng)活你自己吧？”
既然有鄙視我的時候，就會有崇拜我的時刻。有次接你放學(xué)回家，小區(qū)里有一個男孩兒用石子打在你身上，緊接著就是第二顆、第三顆。打在你身上，也打在我的底線上。
我冷著一張臉走到那個小男孩面前，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頭，問他為什么拿石子打你，他說因為好玩。于是，我也從地上撿起小石子丟在他身上，笑著問他好不好玩。小男孩顯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得到這樣的回應(yīng)，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看自己一眼，轉(zhuǎn)身跑開了。
果然有妹妹的哥哥都很溫柔，有弟弟的姐姐一秒變潑婦。我不在乎別人說我以大欺小，也不在乎別人說我不愛幼，我只想保護好我的祥哥，在他還沒有能力保護我的時候。
“姐，你咋這么厲害呢？”
“來，嘟嘴賣萌自拍一張，紀念一下打跑敵人?！?/b>
“你們女孩子就是麻煩。”
5.
祥哥識字越來越多，開始在家看起《岳飛傳》。他看他的書，我跟王女士在臥室里看娘倆的電視劇，一片和諧。
剛開始聽見祥哥恨鐵不成鋼似的嘆氣聲，然后又聽見暴躁地敲沙發(fā)的沉悶聲，后來就平息到?jīng)]有任何聲響。好奇客廳里沒有了聲音，就跟王女士出去看了一眼，卻看見你在偷摸擦眼淚，還小聲嘟囔著“岳飛怎么就死了呢，他才39歲呢，怎么就死了呢”。一定是看書太過用情，已把自己代入其中，深陷故事里不能自拔。
抬頭發(fā)現(xiàn)我跟王女士正在看他，一時覺得自己的委屈已無處安放，小聲抽泣慢慢演變成嚎啕大哭。硬是哭了大半個下午，揚言要穿越回去殺死秦檜，你也是個標準的性情中人。
我這個只會寫觀后感的土包子看祥哥趴在桌上哭得那么傷心，就想趁機鼓勵他寫一篇觀后感。結(jié)果走近一看，人家已經(jīng)寫好了一首四句小詩，一筆一劃寫得異常認真，寫滿了對岳飛的敬佩與惋惜。
岳家兵團無不勝，二十金牌下京城。不知有冤闞王恒，魔飛之跡害三人。
祥哥，當你還在王女士肚子里的時候，我們就做著踢肚皮對暗號的游戲。只要我把手放在王女士肚子上喊你名字，你就知道到我來找你玩，總會調(diào)皮地踢一下王女士的肚子然后瀟灑地轉(zhuǎn)身離開。
有次王女士問你長大了會不會保護姐姐，你也是用力踢一腳，回答得很有決心，鏗鏘有力。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你也長大了，長成了真正可以保護我的模樣。
寶貝，不知不覺你就卷著時間走到了現(xiàn)在的年紀。總感覺印象里那個揮舞著蓮藕小胖胳膊的你還在昨天，可映在眼前的你，卻早已血氣方剛。不禁感嘆當初趴在我腿上聽兒童故事的小屁孩，早已長成了小小男子漢。
我在想，等你慢慢長大，就要換你來保護我了。
“祥哥，我陪你長大，你陪我到老，好嗎？”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