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7日18:20
這個小村莊被其他大點的小鎮(zhèn)包圍著,交通閉塞,幾十年如一日。這里的人們大多是農(nóng)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一把短鋤扛在肩頭,一方毛巾遮住眉頭,一架黃牛車奔向夕陽那頭。我就出生在這片土地上,這里就是我兒時的樂園。
愛美之心——臭美篇
小時候,黑白電視機還未普及,總是藏在鄰居家看電視。那時候《還珠格格》很火,總是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搖身一變,成為格格呢!爸媽不在的日子里,簡直就是自己的天堂。聽著他們的腳步漸行漸遠(yuǎn),牢牢地關(guān)上大門,插上門閂。
沒有紫薇的木屐鞋,把磚塊摔碎,挑揀出那些形狀規(guī)則的磚頭,用剪刀把不穿的舊褲子剪成線條,將磚塊綁在自己鞋子下面;沒有晴兒的旗袍,翻箱倒篋,把媽媽的花背心穿來;沒有小燕子的發(fā)型,于是從門簾里抽出一條長長的竹簽,在火爐上點燃,吹滅后趁著余溫把頭發(fā)卷起來,有時候燙化了頭發(fā),但更多時候是燙傷了手指,但誰又顧得上這些呢;沒有金鎖的紅嘴唇,從門口對聯(lián)上撕下一角紅紙,浸濕了用嘴唇緊緊夾著;沒有香妃的體香,索性摘光了院子里所有的月季花瓣,泡在木桶里,把自己悶在里面;沒有柳紅的花指甲,于是在院子里種了五顏六色的指甲花,待花開來,取其花瓣,摻入明礬,碾碎了敷在指甲上,用荷葉包住,再用絲線捆綁牢固,老老實實的睡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四處炫耀了。
自己是那么的如知如醉,不惜剪了媽媽的絲綢被面當(dāng)手絹,不惜剪了新床單當(dāng)斗篷。對著鏡子走來走去,即使跌了跟頭,鼻青臉腫,也覺得自己就是舞臺的焦點,就是Model。
我們是村里的孩子,我們是農(nóng)民的孩子,生在土里,長在土里,最終也將埋葬在這片土里。但我們卻堅信自己就是那顆最亮的星,用最笨拙的方法打扮著自己,卻樂在其中。
無憂無慮——貪玩篇
春天,記憶里我們家的庭院很大,那里種滿了榆樹和棗樹。在院子的正南面有一顆棗樹,長得很是奇特。一米多高就分成了兩支,一支橫著向北延伸,又長出很多枝干。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爬樹,爬上去然后雙手握住北面這支樹干,身體往前一躍便懸在了空中,稍稍穩(wěn)下來就松開雙手,落在了地面上,動作流暢活脫脫一只小猴子。在這里有我害羞的一幕,那時初春,樹干上冒出了很多新枝干,我仗著自己動作熟練便漫不經(jīng)心,誰知溜下去的時候褲子掛在了樹枝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正好露出了整個屁股。這件事被小伙伴嘲笑了很久。
秋天,小時候最高興莫過于下雨天了。陰天不用下地,爸爸媽媽一般都會午睡,而我也會被他們按在床上睡覺。只是窗外那滴滴答答的雨聲誘惑力太大,我實在不忍心就這樣睡過去。于是等爸爸媽媽睡熟了,躡手躡腳的下床,拎著自己的鞋子,直到走遠(yuǎn)了,才放心地穿上。那時候家里沒有雨傘,也沒有雨衣,于是把裝化肥的塑料編織袋披在頭上。門口有道陽溝,院子里的水就是從這里流出去的。我喜歡用土堵住陽溝的出口,折很多小紙船,在小船里面放一張畫著小人的紙片。待雨水積聚,捅開陽溝出口,把小紙船依次放在入口處,自己跑到出口去迎接。就這樣一件事,竟然反反復(fù)復(fù)玩了幾年。
冬天,我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有時候太厚自己都走不動,笨重的像只狗熊。但我們依然不樂意悶在家里,尤其是下雪后。在我們胡同的盡頭是個大大的坑,通往坑底的是一道緩緩的斜坡,斜坡上種滿了樹,但仍然能看到人們走出來的那條路。不知道何時,這里丟棄了一塊板,這塊板很奇怪,兩邊都凸起,底部是黑色,油光锃亮,表面卻是粗糙的木頭原色。不知道哪個調(diào)皮的孩子坐在里面,順著斜坡緩緩滑下,于是這里吸引了無數(shù)小孩子們。我們總是為坐滑梯而爭吵,最后不得不猜拳。
夏天,迷戀上了這口大坑。這里長滿了大樹,更重要的是有一處垂直向上,大概有三四米的樣子。這面上長了草,還有大樹的根。像臺階一樣,我們一點點挖開來,開拓者總是可以在我們中間稱王,那是神一樣的存在。我們會在這里向路過的人們打招呼,會在這里摔膠泥捏小人,會在這里扮家家過小日子。
偶爾惹爸爸媽媽生氣,就會被鎖在家中。但也只難過一小會兒,又樂呵呵地趴在地上看螞蟻搬家,或者掀開每一片瓦逮小蝸牛,甚至爬上所有大樹捉知了。那時的我們年幼無知,不知道滑雪,不知道攀巖,不知道航海,但卻過著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自立自強——生活篇
最調(diào)皮的時候當(dāng)然會被爸爸媽媽帶去下地,可我也不是這么容易就被降服的。稍不留神,就會順著地埲鉆到蘋果園里。我才不理睬他們呢,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趴在蘋果樹上,順手摘果子吃。咬一口,不好吃,就丟了,總是因為這件事被打屁股,但自己卻始終覺得很霸氣,打了多次也依然不思悔改。
為了收收自己的玩心,爸爸媽媽總會讓我養(yǎng)一些小動物。不過他們猜到了開始,卻沒有料到結(jié)局。大冬天給小雞洗澡,結(jié)果凍死了好幾只;教小雞爬樹,結(jié)果摔死了好幾只;把小雞圈起來給自己下蛋,結(jié)果餓死了好幾只。后來我長大點了,他們就讓我養(yǎng)鴨子,每天下午去溜小鴨子,讓他們在水里嬉戲,但他們卻不輕易從水里出來。記得有一次,為了趕他們回家,我踮著腳尖,拿著樹枝,拼命地拍打他們,結(jié)果自己掉進(jìn)了水坑里,回家的路上被街坊鄰居笑了一路。后來媽媽又讓我喂豬,誰知道那個貪玩的下午,忘記了喂豬,回家的時候看到自家的土坯墻被豬拱出來一個洞,當(dāng)時都嚇傻了,滿世界的找小豬。
每到大暑時節(jié),酷熱難耐,媽媽就會在庭院里鋪好苫子,我躺在上面,聽媽媽講北斗七星和王母娘娘的故事,百聽不厭,當(dāng)自己醒來就會發(fā)現(xiàn)睡在舒服的床上,才知道天快亮?xí)r比較涼,爸爸都會把自己抱進(jìn)屋子里。
每到金秋十月,爸爸媽媽都顧不得自己,就會告訴我撿來的麥穗可以換西瓜,于是我屁顛屁顛地跟在大卡車后面,總是期盼著地上有個小石子讓大卡車晃一晃,這樣我就能多撿些麥穗,有時竟會為了一根麥穗和小朋友大打出手,但記憶里最深的是西瓜的甜,可以甜過整個秋天。
后來我有了小弟弟,他就成了我的玩偶。每次做錯事,都讓弟弟擔(dān)著,因為他小,爸爸媽媽不會打他,倘若他不承認(rèn),就威脅以后不帶他玩了。當(dāng)然,除了照顧弟弟,我也必須學(xué)著做飯。偌大的一口鍋,讓弟弟幫我拉風(fēng)箱,自己則不斷地續(xù)柴火。有時候煙囪被堵,拿著長長的竹竿捅,掉下來的灰塵落一臉,用手一抹,整個人瞬間變小丑。不過那時候還是很開心,因為圍著炭火可以燒花生,也可以烤地瓜,只要有一點點甜頭,整個人都能樂一天。
后記:再后來,我就離開這里了。這一走,就是許多年。在夢里,無數(shù)次回到這里,但現(xiàn)在我并不想回去。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回去只會徒添傷悲,不如就讓這一切留在記憶里,留在夢里,成為永遠(yuǎn)美好的過去。
這是屬于我們這代人的童年,或許時光漸漸流逝,但這些在時間的沖刷下反而更熠熠發(fā)光。
本來題目為“一站到底”,因為靈感來自于這段旅行。公交車上,起點上車,終點下車,一直趴在靠窗的位置,走走停停,但這個世界里只有我。雨水打在車窗上,飛快的離去,就像小蝌蚪,拖著長長的尾巴游來游去。
那時太年輕,有些事不懂;而當(dāng)我懂得的時候,已不再年輕。躺在醫(yī)院的日子里,看到了青春昂揚的95后和00后。這個世界是他們的,他們總是那么耀眼,那么鮮亮。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會后悔,仍然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縱使人老珠黃,但這份心境這份氣質(zhì)卻不是歲月能夠換得的。原生家庭,我們無法選擇;時間流逝,我們無法制止;唯有自己知道該如何做這一生才沒有后悔!愿每一個人都有美好的回憶,接納了現(xiàn)在,憧憬著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