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人卻不是那個人了。
我望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到了孩提時代里的一個人。不同的是，回憶里關于這個人的月亮是夜晚的月亮，而此時此刻掛在山頭的是黎明的月亮。我并沒有計算過這個人在我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多少次。卻極想知道此刻的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卡亞，吃完早飯后奶奶帶你去鎮(zhèn)里，今天是你第一次幫助我做生意，希望可以帶來好運。"老奶奶的聲音伴著飯香從廚房里飄了出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說要在廚房里幫她打個下手，她卻直接拒絕了我，理由是這里離鎮(zhèn)子有些距離，讓我省省力氣。老奶奶的善良一度讓我想起了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我的親奶奶。她們善良的姿態(tài)是如此的相像。
我回復了聲"嗯"。之后便被木桌上的一本不薄不厚的小書吸引了視線。小書如此之舊，書頁泛黃，在木屋并不明亮的光線下，竟然顯得發(fā)黑。
剛想伸手拿那本書，老奶奶就叫我過去吃早飯。我走進廚房，映入眼簾的是大大小小的碗兒。老奶奶雖然清貧，但是生活起來卻沒有半點兒馬虎，這一個個碗兒，雖然粗糙卻不丑陋，全都精致出了歲月的厚度。桌子旁邊還有一鍋子粥，里面有各種顏色的豆子，像是中國的紅豆黑豆以及大米，還有一些類似于蓮子之類的白色豆子。剩下的盤子里則分別是一些小菜。別看這些小菜長得不好看，吃起來卻十分美味。
我嘗了幾口，然后就止不住贊嘆老奶奶的廚藝。奶奶看著我吃的開心，還不忘記開玩笑說，"小姑娘看起來瘦瘦弱弱，胃口倒是很好！"
飯畢，老奶奶從廚房里又拎出一個大桶以及一個大大的白色的布袋子，她告訴我說，這些是要帶到鎮(zhèn)子上的東西。其實大桶里裝的是一種酸湯水，桶的上層裝著類似于中國餃子餡兒的泥狀物。布袋里是油炸的小球，雞蛋大小。奶奶說，這些都是她起很早準備的材料，并向我解釋說，這是一種小吃，印度人都愛。說罷還做給我嘗了嘗，我覺得十分美味。
就這樣，我拎著大桶，奶奶拎著布袋子以及一些中午要吃的飯菜， 我們就出發(fā)了。我們路過了印度的恒河，恒河邊上有一群人似乎在準備葬禮。老奶奶說，恒河是母親河，尸體經(jīng)過焚燒以后，都要把骨灰灑在恒河里。
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鎮(zhèn)子里的一所小學?？粗蝗浩つw黝黑眼睛發(fā)亮的孩子們，我的心一下子明朗起來。奶奶說，剩下的時間用不到我?guī)兔?，便讓我在不遠的長椅處等她，我便去了。
太陽慢慢爬升，我一個人實在無聊，就開始隨處逛。令我驚訝的是，一路走來我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居然存在這樣一棟建筑物——設計別致精美，完全像是只有在發(fā)達城市里才能看到的建筑。
我推門而入，眼睛卻忽然被一道刺眼的光晃了幾下。這是一家咖啡館。屋子里零零星星地分布著幾張考究的桌子。奇怪的是每個桌子上都只有一個顧客，竟然沒有一個顧客是結伴而來的。
"卡亞？是你嗎？"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身，望向了聲音的源頭處。
我不曾想過，會在這里再次與夢里的那個人相遇。
"是我，你……好久不見了……"我竟然吞吞吐吐起來。
之后，我們寒暄了大概五分鐘，當窗外一陣下課鈴的聲音在我耳邊想起時，我才恍惚，應該回奶奶那里了。
"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希望再見。"
我看似平靜地說道。
"我在印度經(jīng)營公司，其實我們很容易再見，我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小學的時候吧？我覺得，你沒有變，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你的地址。"
"你把你的地址給我吧，我可以在不忙的時候去看看你，發(fā)小。"我低聲說。
"發(fā)小"這兩個字是我故意用一種開心的語氣說出來的。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用這種語氣說，也許我是在掩蓋什么吧。
之后，我緊緊攥著一張名片，離開了咖啡館。我不知道我身后的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是否會目送我離開。我?guī)е嗄甑男慕Y，往奶奶的方向大步奔跑著，心里卻想著何時可以與他再相見。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明明是從筆直的道路上養(yǎng)前奔跑，卻猛然地闖入了一間黑屋子里。直到我的腦袋反應過來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站在了一個女人的床邊。
女人躺在床上，確切地說，是慵懶地側躺在"床里面"，因為這個床上還裝有灰色的床帳。我的直覺告訴我眼前這個女人并不一般，她身上的睡衣和床帳是同樣的顏色和質(zhì)地，布料看起來精細萬分，價值不菲。
"我并不想知道你為什么會私闖我的家，如果我真想查明原委的話，你可能連在這里多待一秒的時間都沒有。"她一邊撥弄頭發(fā)一邊
平靜地說道。"我覺得你的身材并不一般，你知道什么叫做'不一般'嗎？看到那幅畫里的女孩了嗎？"她用手指向床對面墻上的壁畫。
"我從未在這世間遇到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孩，身材的比例完美的不科學。而你，今天，讓我相信了，你會是印度第一舞后。"說到這一句時，她的眼睛里似乎閃現(xiàn)出一道光芒。
我看了一眼壁畫中的女孩，其實，我并分不清這個女孩來自哪個時代。壁畫的線條已經(jīng)有些模糊，但是顏色卻依舊清晰可辨。
"我會在你身上花費重金去打造出印度第一舞后，三年的時間為期限，三年之后，你會擁有一切。你愿意嗎？"她說。
"我愿意。"我說。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如此干脆地就答應了她。也許是冥冥之中對那場追殺的疑惑，也許是連續(xù)多日的關于奶奶疾病纏身的噩夢，也許是為了和咖啡館里的那個人的再度重逢，我一句廢話都沒有多說，就答應了身邊的這個陌生女人。
而后的三年，我便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
而那個與我定下三年之約的女人，也在后來慢慢地顯示出她神秘而不凡的社會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