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一次遇見小青,我就知道她把我忘了。
我從沒有想到,在大學,不,應該說是在那之后還能遇見她。
記憶回到七年前,那時爸媽在農貿市場租了一個攤位,賣一些蔬菜。我和弟弟那時一個十二歲,一個十歲。
放暑假的時候,我和弟弟閑的到處玩,跑遍了農貿市場的每一個角落。那時,小青和她的弟弟也在農貿市場,她們在看賣黃鱔的人,把一根黃鱔拿出來捏住頭釘?shù)揭粋€木板上,看起來很殘忍,她就拉著弟弟跑掉了。我知道我們都是善良的孩子,又無力反抗這個殘忍的世界,只能遠遠的躲開。那天下午,我看到小青落淚了,甚至她的弟弟都沒有發(fā)現(xiàn),只有我看的仔細。
后來我們的我們一次又一次在農貿市場遇見,我也知道了她的媽媽,也在農貿市場,賣一些腌制咸菜。那時買的人并不多,而且這種食物也是可有可無,誰也不會買 太多。
我們后來一次次見面,就熟識了。我問小青,如果有一天你們家買了條活魚,你會幫你媽媽把它殺了嗎?她說,不會的,我從來不吃肉的。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喜歡吃肉的。后來我問她弟弟,在那兒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不過我還是覺得不可能。
在大學我參加了青年志愿者協(xié)會,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光榮的集體,不只是因為光榮,更是我一直都在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我最喜歡的人物是香港的義工阿福,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報道時,心里一陣又一陣的感動。我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默默貢獻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和事跡,不過感覺到這個世界越來越美麗,我想一定是他們的功勞。
我就在這個協(xié)會里再次見到了小青。她介紹自己的時候,落落大方的在眾人面前說,大家好,我叫葉青。
不過我上臺的時候,看到她鼓掌時,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我想,她一定把我忘了。不過這也不影響我們成為好朋友。沒過多久,我們組隊去了一趟附近的孤兒院,在那兒我看到小青把他們逗的很開心。我也和她在這場經歷中,再次成為了好朋友。
我還清楚地記得,她們消失的那一年,甚至連他們家的那個門面都關了。我找遍了農貿市場每一個角落,都沒有再發(fā)現(xiàn)她們,我拐進巷道,一輛摩托來不及剎車,向我沖了過來,把我掀翻在地。
我不記得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醒來渾身疼痛,膝蓋也磕破了皮。而那輛摩托車連同它可惡的主人,也一起消失了。似乎這里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一輛摩托車一般。
拖著身體回去以后,我也沒有向爸媽說起,害怕他們擔心。不過這也引起了一些后遺癥。我只要走得很快,右腿就像抽干了力氣一樣,抬不起來。不過我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愛運動。
在我們結伴第二次出去幫忙的時候,我遲到了。昨晚睡覺前忘記了訂鬧鐘,今天去一個偏僻一點的小學,所以要提前出發(fā)。我趕到的時候,他們似乎已經決定拋下我了。不過還好離很遠我就開始喊,等等我。司機打開了門,我著急的跑了起來,不過很快右腿又開始出現(xiàn)毛病,我只能換作走,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來,我還只能盡量走得慢點。
一些人看不過去了,讓我跑起來,這時候我看到小青的目光,也充滿了責備。那一瞬間我像個潰敗的士兵,不記得是怎么挪過去的,又怎么一步步挪上車。
那一天我并不開心,小青走過來安慰我,我知道在她的心里,其實還是責備我的多一點。她是個善良的人,只是不愿意看到我這樣。我拉住小青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那年的小青十四歲,我知道小青已經上初中,而我也快要進入初中。小青懂得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識,也能背誦出很多詩詞。我總是喜歡看她認真給我講那些東西的樣子,我對她說,以后我一定要找一個像小青一樣的女朋友。
她們離開以后,我再也看不到她認真背誦詩歌的樣子。不過媽媽還是在農貿市場聽到一些他們家的事情。她的媽媽在她的書包里找到了一封情書,那是個談起早戀讓人色變的時代,小青遭到了出生以來爸爸媽媽最嚴厲的呵斥。不過小青很倔,她只說那是別人寫的塞進她的書包,她還沒來得及交給老師。
后來她的媽媽不由分說,而小青為了辯護,在那個雨天淋了很久的雨,生了一場大病。而她的爸爸媽媽也覺得沒必要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呆下去了,索性回到了老家。
小青你到底認不認識我了。我沖著她大聲地說,她像是很害怕的樣子,逃開了。
后來我再遇到她,那個晚自習課后,她說想到處走走,我陪著她。她說自己在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病好了以后就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吹轿业臅r候,雖然也會想起一點畫面,不過真的想不起來,我說那就不要想了。
面對無垠的夜色,我感到心情異常的平靜。時隔多年,我們都長大了,小青現(xiàn)在就在我面前,只是她不再記得我們曾經認識而已。
她問我你那天怎么不跑過來?
我嘆了口氣,決定給小青講一個故事。
在我十幾歲那年,認識了一個女孩,她善良好學,懂得很多詩詞,我很喜歡看她的樣子。她那個時候也喜歡跟我玩,不過她的媽媽發(fā)現(xiàn)了,認為我們早戀。并且?guī)ё吡怂也⒉恢?,于是到處瘋狂的找她,后來在巷道里一輛摩托把我撞醒了,也在我腿上留下了傷。
小青聽得很認真,她甚至眼里含著淚,我知道我撒了謊,不過我決定我要撒一輩子的謊。她緩過神來,問了句,那后來呢?
我說后來他們長大了,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齡,并且考到了同一所學校,你說有這么巧的事情嗎?
小青笑了,那一刻,我一點都不后悔撒這個謊。她說,你說的那個女孩是我嗎?
我笑了起來,你還真信?。慨斎徊皇悄懔?。
小青追過來拉住了我的手,我知道我們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