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窗外,天空很藍,白云依舊,遠處的山巒上有幾臺白色的風車,緩緩地轉(zhuǎn)動著。
一滴一滴汗從她的頭上滑下來,滑過臉頰,滑過脖頸?!疤鞖庹鏌岚 保止镜?,“好想回家避暑?!?/p>
她扭頭看著旁邊的澤,她氣鼓鼓地盯著自己的水杯,胸脯一伏一伏,蹶著嘴,抱著胳膊。
她心中覺得好笑,澤生氣的樣子很可愛,所以她完全沒有想澤生氣的原因。“還在生氣啊”她問。澤回頭瞪了她一眼,扭頭,繼續(xù)生氣。
早上的時候,她和澤吃完早飯回班,倆人一路有說有笑,她做鬼臉逗澤,澤咯咯地笑。突然,澤放慢腳步,把她衣服拉住。她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什么,她也順著澤的視線,看到前面有一對情侶,手拉著手,膩歪的很。
她轉(zhuǎn)頭看澤,她還在努力得看著那兩個人,若有所思?!八麄兪钦l???”
“一班的那對cp吧。”
“不,不是?!睗煞穸ǖ?。
不是嗎,她想?!笆前?,就是他們”
“不是,絕對不是!”……
她們從樓梯口吵回班里,爭論著“剛才那兩人是不是一班的cp”這個問題。她看著為此爭論得滿臉通紅的澤,感到十分不可理喻,有必要一直為這件事爭執(zhí)嗎?
一種油膩惡心的感覺涌上心頭。
教室門口沒有樓道里那么涼快,走到教室門口時,熱風撲上她的臉,一滴汗滑了下來,她抹掉汗,轉(zhuǎn)向想去洗手間洗臉涼快一下。澤大跨步上前拉住她,力氣很大。把她向后拉了幾步,一個踉蹌撞在墻上。
“嘶——”她感覺后腦勺火辣辣地疼,油膩惡心的感覺更加強烈。
“我跟你說,他們真的不是一班……”澤爭辯到。但是她完全沒有聽。發(fā)怒,她想要發(fā)怒。
“他們真的不是一班的那對cp,你看他們……”
“你想多了,”她的聲音充滿慍怒。她抬頭冷冷地看著面前比自己高出半頭的澤,油膩惡心的感覺被怒火取代。
“你說什么就什么吧”,她甩開澤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來后,澤便一直氣著。
她見自己的示好被回絕,也很郁悶,不就是因為倆人嗎,至于這么生氣?
她把自己的郁悶說了出來,希望澤可以消氣,但澤沒不但沒消氣,把而回過頭來質(zhì)問她:“你那是什么說話態(tài)度?”
她不解,她學(xué)著澤的口氣問:“你問我是什么態(tài)度,那你爭個沒完沒了的就很有意思?”
“你不也爭了嗎,還說我?!?/p>
“我后來可是放棄了做無聊的爭辯,還很友好的向你示好,給足你臉面?!彼g回。
澤愣了,她左右轉(zhuǎn)動了下眼珠,窘迫的表情浮現(xiàn)在她的臉上。她也沒心思再和澤說話,只是嘆氣,開始做自己的事。
空氣凝固了,原本悶熱的教室變得更加悶熱。她又出了幾滴汗。手上的這道幾何很難,她一遍又一遍的演算,但都沒有成功。她煩燥地用筆劃著演草紙,煩啊,真的很煩!
澤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扯她的衣服,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你沒忘了吧,你……”
“放開?!睗蛇€沒說完,她就把澤的手腕抓住,甩了下來。澤看著她,她也看著澤。對視許久,她覺著眼睛乏了,便用手支著腦袋,繼續(xù)與幾何搏斗。
“你太過分了!”澤尖叫到,她的聲音很大,全班同學(xué)都回頭看著她。大家熾熱的、好奇的、看熱鬧的目光把她看得尷尬無比,她咧嘴笑了笑,希望這件事就這樣過去。
但是這件事并沒有過去。
澤見她笑,更加生氣,“你笑什么,笑的真惡心!”
她收住笑容,心中也開始不爽起來。仗著自己叫得響就以為自己有理了?她想。但是她不打算理澤,此時回擊,倒顯得自己沒氣度,因為小事而計較。
突然迎面撲來一陣夾雜著汗臭味的熱風,她的背后冒出冷汗,頭上也滴下汗來,那——油膩惡心的感覺席卷而來。
她想要離開教室,想要擺脫這種感覺。她起身想要出去,但她夾在中間,坐在過道的又是澤。
“讓一下?!彼纳ひ粲行﹩?。
“不。”
“我不知道你很生氣,但,不至于?!彼淠?,她只想出去。
“什么叫不至于?!”澤又尖叫,聲音更大,更刺耳。淚珠從她臉上滑下,先是一顆、兩顆,后來又像斷線的珠子一樣,落個不止。
她的臉陰沉下來,眼睛變得漆黑:“哈,哭了?”她最見不得澤掉眼淚,看著感覺做作的,越看越討厭。此時掉眼淚,是想搏得他人的同情嗎。
“什么叫不至于?!過分!‘你想多了’又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這種話很傷人心?你不要總是一幅對周圍人滿不在乎的表情,你對周圍人的感覺毫不關(guān)心,總是在傷害別人,總是把別人拒之門外,以為自己是高冷女神!”澤尖叫著說完這一番話,聲音越來越嗚咽,最后說得喘不上氣來。
她呆住了。她沒有想到澤生氣的原因是那句“你想多了”。至于她說的那些關(guān)于自己向來冷漠的話,她找不到理由來反駁。
面前的澤哭得稀里花啦,她心中不禁有了一絲愧疚。澤把自己當朋友看,但她從來沒有像一個真正的朋友一樣對待澤,總是忽冷忽熱,總是把秘密與心聲埋得很深,讓澤無法觸及到?!耙苍S,”她想,“我該向她道歉。”
“喂,你什么人啊!欺負人家還這么冷啊,還真把自己當女神啊?!彼砗髠鱽硪粋€嘰嘲的聲音,“道歉,趕緊道歉!”
“就是,道歉!”“自經(jīng)為是的傻x。”“平日里不見她多強勢,原來還私下欺負自己朋友!”
同學(xué)們七嘴八舌,對這件事發(fā)表評論。她皺皺眉頭,自己本來要打算誠懇地道歉的,怎奈他們都這么見義勇為,比自己還主動。她拿起水杯,看向最先起哄的男同學(xué)。
“廢話真多,”她說了這么一句話,又看向其他同學(xué),“廢話真多啊,你們?!?/p>
教室安靜了下來,同學(xué)們停下來了,她想著自己已經(jīng)沒事了,準備坐下。一只手伸過來,緊緊地拉住她?!笆裁窗。质菨砂伞??她想著,回頭,看到的卻是自己另一個朋友,璇。
璇拉住她,力氣很大,握得她胳膊疼,心疼?!拌?,你——”
“給澤道歉?!?/p>
這句話擊中了她。璇嗎,連璇都這么說,璇也覺得我該道歉,她也覺得錯都是我一個人的?她想著,她又看著璇,眼神迷惑。
“沒聽懂嗎?我叫你給澤道歉!”璇重復(fù)道。但是她沒有動,只是看著璇,迷惑。不解。
“我叫你給,澤,道,歉!”宣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她沒有動,只是看著璇,同樣的眼神,又多了一份憂傷,難過。
“道歉!”
“道歉呀!”她還是沒有動。
“切,真高冷啊。”宣用冷談刻薄的語氣,說出來的字,一個一個地刻在她的心里,她明白,刻進一個字,友誼就消失一點。
璇轉(zhuǎn)身摟著澤,安慰著澤,她溫柔的聲音和之前的聲音真的很不一樣,很不一樣。“我們不理她好不好?不哭?!?/p>
“從小到大都沒人對我這樣過,嗚。”
她看著她們。
友誼在另一個人面前就這么的易碎,不管是澤還是璇。
她推開璇,推開澤,一個人,走了出去。她一步一步地走著,越來越慢。最后,她走不動了,她緩慢的屈膝,蹲在墻邊。眼淚終于抑制不住地墜下來。她捂著嘴,無聲的哭泣著。
周圍的世界安靜了,只有眼淚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