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和同事去果林查看樹木長勢,無意間瞥見林間冒出星星點點的薺菜,葉片鮮綠嫩脆,正是最合時令的模樣。
中午,幾個不回家的同事約著帶上小鏟子,興沖沖地去挖薺菜。這叢薺菜前些日子就被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時還只是細弱的小苗,偏巧連日天清氣朗,它們便鉚足了勁兒瘋長。有的躲在草叢里悄悄舒展葉片,有的則迎著暖陽肆意挺立。我們一邊挖,一邊天南海北地閑聊,嬉笑間,小桶就被填得滿滿當當。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吃法,涼拌、炒雞蛋各有擁躉,但最受認可的,還是包薺菜餃子。
說起薺菜餃子,記憶總會倏地飄回遙遠的童年。那時我跟著父親在礦上讀書,母親則帶著弟弟妹妹,和爺爺奶奶一起守在老家的小院里。父親要出差半年,爺爺便特意趕來礦上照顧我。在我的印象里,爺爺在老家是大隊書記,平日里被奶奶照顧得妥帖,幾乎十指不沾陽春水。那段日子,我們最常吃的是簡單的拌面疙瘩,直到某天,爺爺忽然說要給我包餃子——在北方,餃子可是逢年過節(jié)才有的隆重吃食,那份雀躍,至今想起仍鮮活分明。放學回家時,鍋里的餃子已經(jīng)煮好,薺菜、粉絲、雞蛋拌成的餡料,黃綠相間還點綴著粉絲的微紅,咬一口,鮮香在舌尖漫開,那滋味,成了我記憶里最難忘的餃子味。此后每次說起餃子,說起爺爺,這件事總被我反復提起。
后來我嫁到南方,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不知道這里也有薺菜。直到有一年母親來南方過年,在菜市場買到了薺菜,包了一頓熟悉的餃子,我才驚覺,原來薺菜的清香,也能飄在南方的餐桌。只是這里的人吃薺菜,多是涼拌或炒蛋,薺菜餃子反倒成了稀罕吃法。也是從那時起,薺菜餃子又重新端上了我家的飯桌。
我本就不擅長做飯,包餃子算是我為數(shù)不多拿得出手的面食。偶爾買上一把薺菜,趁著周末包上一些,凍在冰箱里,晨起或家里沒來得及做飯時,煮上一碗,簡單又暖心。
冬至的腳步越來越近,每年這個時候,父親的電話總會準時打來:“冬至要吃餃子,不然凍掉耳朵沒人管?!边@句話,成了我們家冬至不變的開場白。家族群里,冬至那天總被各式各樣的餃子照片刷屏,熱氣騰騰的畫面里,藏著家家戶戶的暖意。
今天中午,我已經(jīng)把挖來的薺菜收拾妥當,晚上回家洗凈晾干,就能放進冰箱保鮮。等周六買回餃子皮,就可以動手包起心心念念的薺菜餃子了。薺菜餃子有兩種包法,肉餡的噴香濃郁,可我最偏愛的,還是爺爺當年做的素餡——薺菜、雞蛋、粉絲,那是我們老家叫作“扁食”的味道,簡單純粹,卻藏著歲月的回甘。
一盤薺菜餃子,裹著童年的記憶,也盛著家人的惦念。那些散落在時光里的溫暖,就像薺菜的清香,歷久彌新,從未消散。
無論走多遠,無論過多少年,只要咬下一口熟悉的味道,就仿佛回到了礦上的小屋,回到了爺爺?shù)纳磉叄氐搅四切┖唵斡置髁恋呐f時光里。
這人間煙火的滋味,終究是鄉(xiāng)愁最深的眷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