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語言里,都有表示“小化”的詞。拿西班牙語來說,有對小姑娘稱呼的詞小女士se?orita,也有小朋友amiguito,小兄弟hermanito,小桌子mesita……總之,小化的詞通常在原詞上加以ita(ito)后綴構(gòu)詞。
德語中也有類似表達,如小玫瑰R?slein,小漢森H?nschen等等。英語里有名的小灰渣Cinderella就成了灰姑娘的指稱。
漢語也不例外,我們在詞前加上“小”也就成了指小的詞匯,小東西、小可愛、小貓、小狗……
人類語言上千種差異很大,但研究人類心智的學者認為,即便不同語言詞語多少不盡相同,如在愛斯基摩人的語言里,只有區(qū)分黑白灰三種顏色的詞語,但并不表示他們分不清楚其他顏色。
早些年的比較語言學家認為,有的語言復雜,使得使用這種語言的人群更具有抽象思維能力,更加高人一等。例如一位丹麥語言學家就明白無誤的說出了語言的種族主義的論點。
這種觀點一度也影響到了中國,早年有人號召要將漢語羅馬化,認為漢語這種象形文字不適合表達復雜的邏輯思維。
然而,事實并不如此。網(wǎng)絡上很多段子,譏諷外國人在學習中文時候被我們漢語的“博大精深”弄暈了,例如什么意思意思了,過過過過過過的日子了……
這種笑話放在任何語言里也都有,例如英語的doctor我們也分不清什么時候指博士什么時候指醫(yī)生。還有,難道我們忘了英語考試時候的這種套裝句:
I know that you believe you understand what you think I said, but I am not sure you realize that what you heard is not what I mean.
語言并非是衡量一個說該語言的人的心智能力的標志。
無論是非洲的部落或是太平洋島嶼的原住民,被收養(yǎng)或生活在英語家庭,或是中文家庭中,長大后都能學會當?shù)氐恼Z言。反而一個黑猩猩被人類馴養(yǎng)了多年,其能表達的詞匯不超過2歲的嬰兒。
也就是說,語言能力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已經(jīng)內(nèi)置在基因里的構(gòu)造,使用不同的語言只是后天學習的結(jié)果。正如你購買了一個沒裝任何軟件的電腦,但內(nèi)置的操作系統(tǒng)已經(jīng)讓你擁有了裝任何軟件的能力。
因此,語言與心智還是不同。任何地方的人類心智能力是相同的,也具備類似的情感表達能力。正如上面說到的,指小的詞匯雖然各種語言表達方式不一樣,但卻是人類心智的基本構(gòu)造。
指小的詞匯通常與表達可愛相關(guān),對比起指大的詞匯來說,就更加可以理解。在人類的審美中,秀美用來形容小東西,而崇高用來指大東西。
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我們覺得矮人可愛,但要是白雪公主和七個巨人,恐怕這個故事就是另一番結(jié)局。
在人類演化的過程中,大型哺乳動物是首先被捕殺的對象,大于人類體型的,人類首先感到的就是威脅。但大型動物一般行動緩慢,四肢笨拙,所以也才在人類捕殺過程中,盡遭滅絕。溫順一點的,則被人類馴化,世世代代遭受奴役。
小動物們于是跟著人類的步伐,就占領(lǐng)原本大型動物的生態(tài)位。除了早年危害過人類生存的蛇、蜘蛛等動物,已經(jīng)深入到基因里引起我們的懼怕外,其余一些小動物們也進化出了一種能力,就是讓其幼崽在人類眼中變得可愛,不至于讓好吃的人類“殺雞取卵”般端上餐桌。
鴨和兔子會利用這一點,小雞、小狗也同樣如此。最會利用人類這一弱點的要數(shù)貓無疑,有研究者試圖把貓放在迷宮里,訓練它們找路出來。
迷宮里有個小棍,可以用來打開門,但這些小貓們,每只貓都要表演一番,做一些冗長、高度程式化的禮儀動作,然后又在箱子前板上摩摩頭,擦擦背,轉(zhuǎn)幾圈兒,最后才去撞那根小棍兒。
試驗者以為這些貓都是神棍在世,像巫師祈雨一般。但后來有人重新做了另一番實驗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些貓是看到有人在看的時候,才會做這番動作,要是沒看到人,這些貓才不會去走什么迷宮,只會在那里睡大覺。
要是薛定諤知道這個實驗,他那只放在箱子里的貓,可能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有人看時,它是活的,沒人看時,它是死的(睡死了)。因此,貓正是用自己的可愛,糊弄一下自己的鏟屎官,就好像孩子用可愛無辜來欺騙父母的同情一樣。
人類自己的孩子,也進化出了這種能力。在人類大部分狩獵采集的年代里,通過殺嬰來維持部落的人口是一種常見的手段。然而,當你看著那個長著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鏡和長長的睫毛的小可愛時候,你那里忍心去殺害他。
動畫作者和漫畫家早就發(fā)現(xiàn)了人類的這種偏好,把卡通里的形象設(shè)計成如同嬰兒般模樣。從米老鼠到喜羊羊,從大頭兒子到黑貓警長,日本漫畫家更是將這種可愛夸張到極致,日本動漫畫里無一不是大眼睛的可愛形象。
演化生物學家斯蒂芬·杰·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寫過一篇有意思的論文,叫做
《致米老鼠的生物學敬辭》(A Biological Homage to Mickey Mouse)。在該論文中,古爾德就說,不同比例的動物和人的形象,給人能夠帶來不同的感受,而漫畫家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使得其形象更具吸引力。

演化心理學家斯蒂芬·平克在《心智探奇》一書中進一步指出:
基因也利用了它,夸大了新生兒的幼稚特征,特別是那些表示健康狀況良好的特征,會使得自己在母親眼里更加可愛。
要是人類周邊沒這么多佯裝可愛的動物和嬰兒,恐怕在演化過程中,人類已經(jīng)被自己的胃給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