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冰冷的巖石上，手中的劍跌落一旁，風席卷著漫天的雪花從四面八方涌來，溫熱的血液從體內汩汩流出，即將消散的瞳孔里，映出遠處掠過的一只飛鳥，最后的模糊中，我仿佛聽到了羽毛落下的聲音……
——題記
（一）
第一次看見小曦，是在那場雪中。
那日黃昏，我如往常般坐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看此時因開始上自習而顯得空曠的校園，而連日不散的陰霾終于等來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雪花從遙遠的天際紛紛而落，整個世界朦朧如幻境，像看不清楚的過往和未來。我的視線從天空緩緩落下，于是，我看到了雪中的那個身影。
她穿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低著頭站在那里，烏黑的秀發(fā)如綢緞般披落身后，額前垂落的幾縷劉海遮住了眼睛，雪花漸漸落滿了她瘦弱的身體，如同她發(fā)著白光的羽翼，孤獨而又圣潔。
從那以后，我就開始注意到她，每次下雪的時候總會看到她的身影，如赴約般如約而至，也打聽到她的名字，小曦。
小曦……小曦……我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這個名字，總覺得那么熟悉，像是和靈魂深處的某些烙印暗自相合，我想，我大約是喜歡上這個如雪般的女孩了吧。
（二）
天色將晚，我獨自站在窗邊，眉頭緊皺，看著從早晨開始就紛紛而落的雪花，漸漸覆滿了這座城池，袖中的手握緊了又放開，該如何向你說呢，我的小夕。
這時，我聽到了院子里有笛聲響起，曲調輕柔，如九天仙樂般不帶一絲塵氣，我嘆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梅樹的枝頭上正綻放著無數紅色的火焰，樹下的石凳上，一個穿著雪色狐裘的單薄身影，正橫執(zhí)著一支如玉般的笛子在吹奏，執(zhí)笛的纖指亦如玉似雪。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眼神滿是心疼和悲傷。
突然，笛聲戛然而止，那個身影搖晃了一下，接著一陣猛烈的劇咳，身前的雪地上瞬間開出了幾朵血色的梅花。
我匆忙走上前去，撣去她身上的幾點落雪，把身上的大氅脫下披給她，手輕輕放在她瘦弱的背上，“小夕，怎么樣？”我焦急地問道。
她平復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來，我看到她臉上的微笑如冬日里的陽光，“蘇鳴，放心吧，我沒事的”。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病著，雪天出來容易受涼，吹笛更是易傷到心肺，還是好好待在屋里吧”。
她的笑容更加明亮，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手指如雪花落下般冰涼，“我想為你撫平眉心的‘川’字啊，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我拉過她的手放在我手里，從后面擁著她，臉緊貼著她光潔的面頰，“小夕，昨天正巧從進到城里的西域客商采購到一支雪蓮，我已經命人拿去熬藥了，這下你的病一定能很快好起來，說起來，蒼天還是眷顧我們的啊”。
她眼神微閃了一下，遲疑了片刻，猶豫著問道：“蘇鳴……你……已經決定了嗎？”說完，她抬起頭，明亮的眼眸緊盯著我的臉。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終究沒有瞞過你啊……”，頓了頓，我又說：“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啊，敵軍圍城月余，城中糧草將盡，經此大雪，將士們更會饑寒難忍，而雪夜敵軍會疏于防范，不于此時冒險突圍殺出一條生路，我們終將被困死在城里！”說到后面，我語氣陡然凌厲，抬頭向遠處的城外望去。
一陣寒風刮過，她往我的懷里靠了靠，也隨著我的眼神，向遠處看去，聲音里充滿了擔憂，“可是，咱們這兩千人，沖得出這三萬多人圍成的牢籠嗎？”
我盯著遠處皺了皺眉，隨即眉頭又舒緩開來，“不管怎樣，總要一試，援兵看來是不會有了，我們沒法指望別人來救，那就只能自救！”，然后，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駐軍處，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何況，我的兩千將士都是從沙場上磨煉出來的鐵血雄兵，今夜，他們將化為索命的殺神，誰勝誰負，也未可知！”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然后俯身低頭，在我額上印上了涼涼的唇，“蘇鳴，我等你回來?！?/p>
（文中插圖由十一歲小朋友金楷雯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