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蹲在地上，畫著圈圈。她已經(jīng)從西邊的樹畫到了東邊的橋。可爸爸卻未曾看著。她在這條路上等了很久很久了。

“小雨，回家吃飯了。”十歲的小雨抬頭看著奶奶，“可爸爸還沒回來。”

“哎呀，昨天晚上就跟你說了，爸爸不回來了。”奶奶拉著小雨的手，想用力將小雨拉起?？尚∮瓯е鴺蜻叺臋跅U不撒手?！澳棠?，我就要等爸爸?！?/p>

“小雨！”奶奶生氣了，“你不走我走”奶奶氣呼呼地走了，轉(zhuǎn)身，眼眶潤濕，閃著淚光。

一會兒，爺爺奶奶端著碗來了，“小雨，先吃飯?！毙∮隂]接飯碗，開口問道“奶奶，你說爸爸真的不回來了嗎？”奶奶的表情瞬間僵硬，蒼老的面容下流露出一絲疲態(tài)。爺爺接過話“你看到下面的河了嗎？爸爸在地下睡覺呢?！?/p>

小雨點點頭，仿佛在認同這個說法。兩個老人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小雨的心情。可十歲的小雨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看到了，所有人圍著一輛車，她聽到了，吵吵嚷嚷的人說了一句“要不要讓小雨看她爸爸最后一面?！?/p>

“別了，再嚇到孩子。”

小雨站在人群里，被高大的大人擋著，她探著頭也只能看見一寸青紫的皮膚。她環(huán)顧四周，沒有人看到她，她也沒有看到可以求助的人。她記得，爸爸是從這條路出去的。她也記得，白色的衣服，哭喊的眾人，還有，她砸向地面的火盆。

“爺爺，我覺得爸爸對我很好?！毙∮昕粗睊煸谔焐系脑铝?，又沉默了。

小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爸爸外露的愛很難的。因為他經(jīng)常不在家，父親的威嚴另小雨不敢靠近他。小雨腦中的畫面不斷閃過，循環(huán)，定格。

三四歲時，“小雨，來爸爸這里坐?！毙∮隁g快的跑過去，爸爸將她抱在腿上。小雨靠著爸爸的胸膛，感覺世間最炙熱的愛意將她包裹，她很快樂，爸爸抱她了。腳邊的小狗歡快的搖著尾巴，在院子里撒歡，跑來跑去。是不是叼一個肥嘟嘟的蟲子，小爪子扒來扒去。甚是可愛。我們看的入迷極了。

可是，我想上廁所了，但，我貪戀爸爸的懷抱。陽光落在葡萄架上，肥嘟嘟的蟲子啪嗒落在地上。

“爸爸，我想上廁所?！毙∮陮嵲谌滩蛔×??？伤X得，一旦她離開了，她就回不到爸爸的懷抱了，爸爸很少抱她。她也很重，坐了這么長時間，覺得爸爸的腿應(yīng)該麻了。

“去吧。”小雨從爸爸腿上滑下去，顛顛兒的跑向門外。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回來。小狗也屁顛屁顛的跟著，好像小雨在跟它賽跑?；氐皆鹤樱粥洁降男∏嘞x又掉下來幾只，葡萄也掉下來幾顆?？尚∮暌膊桓疑锨傲?。撿了一只蟲子，戳著它肉嘟嘟的身軀，和小狗一起玩耍。爸爸坐在椅子上看著，靜謐而和諧的午后。

小雨想起這件事嘴角就會上揚。爺爺奶奶看著呆愣傻笑的小雨，輕輕推了推她，“小雨，你在想什么？”

小雨回神了，“沒事兒”她也不跟爺爺奶奶說爸爸了，她也想照顧爺爺奶奶的心情。祖孫三人看著彼此，相對無言。后來小雨長大很大很大了才知道，她是那時爺爺奶奶活下去的希望。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苦痛自知。不愿向別人傾訴不愿讓他人覺得可憐。

“爺爺奶奶，我去抓螢火蟲了。一會我就回家了?！闭f完，小雨沿著小路就跑了。跑了一會，終于歇下了，坐在草地上，蚊蟲很多?？伤慌拢胍姷饺说幕昶?，她不害怕未知的蛇蟲。她覺得，她連死都不怕了。小雨躺下，閉上眼睛，又想起了爸爸。

小雨發(fā)燒了，可小雨很有活力，一點也不難受。她在爸爸面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爸爸看著小雨紅撲撲的臉蛋，摸了摸小雨的頭“好燙。小雨，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小雨搖頭，我不知道。但還是被爸爸夾在懷里，量了體溫?！白?，咱們?nèi)ニ庝?，你都燒到三十八度了。還樂呵呵嘞。 ”爸爸抱著小雨去了藥鋪，小雨很害怕，她不哭不鬧 小小年紀的她覺得大人都喜歡懂事堅強的小孩子。可是，當(dāng)真要打針的時候，小雨想哭了。她緊繃的身軀還有眼泛的淚花出賣了她。

“放輕松，不要緊張，你這樣我扎不進去針”

醫(yī)生跟小雨說道，小雨強迫自己放松，她其實也不知道有沒有放松，但她確實不再使力了 。強行放松的身軀感受到針頭推入的痛，液體注射完畢后，小雨已經(jīng)想哭了。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便抱起小雨，去了小賣鋪。當(dāng)時很流行喜羊羊巧克力，爸爸給小雨買了一個。小雨很疼很疼，但是它感覺出來爸爸在哄她，她就笑了。其實，小孩子是很聰明的。

小口舔舐這巧克力，爸爸背著小雨回家。

她把這兩個畫面視作童年的珍寶。在爸爸離開的日子里，她想，爸爸也是愛她的。童年的畫面不會模糊，爸爸的臉依舊清楚 。

小雨抓到螢火蟲了，把螢火蟲放在撿來的礦泉水瓶里，回了家。第二天醒來，螢火蟲已經(jīng)不亮了，趴在礦泉水瓶的底部，沒有一絲氣息。

小雨知道，螢火蟲—死了。

“爸爸，其實我差一點就可以看到你，我怎么會害怕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