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堅返回美國的那天晚上,程萬豪終于有了述說的勇氣。
“真的只是個夢,你不要被嚇到。”這是個漫長的故事,他停停歇歇,說至激動處,整個人仍是覺得要窒息,需要停下來深呼吸一陣才可以繼續(xù)。他想,這只是個夢,但夢啊,仍是紅了他的眼。
有一陣沉默,然后他抓緊她微涼的手,“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那小子了吧?”她沒有說話,他攬緊她肩膀,“阿雪,不要怕,這都不是真的,我們不都還好好的嗎?”
他的故事到他閉上眼睛為止,仿佛補寫完她那段慘烈的記憶。心,仍是不可抑制地疼起來,為自己曾經(jīng)的切膚之痛,也為故事里那個追悔莫及的他。
文雪凝決定永遠封存故事的前半段,如果他知道這一切曾經(jīng)真的發(fā)生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釋然。
“嗯。”她點點頭,“所以你要對我好一點,讓噩夢永遠只是噩夢,好不好?”
他的懷抱是回答。
世事并無唯一路徑,也并沒有最佳方案。人總是在某個具體的情境下作出種種選擇,不過事后看來,才更像命運在推拉揉搓。所以,下一代的路,總歸需要他們自己步步走來,沒有人可以為他們安排好一切,也沒有人可以預(yù)知未來。
童逸文的婚禮定在正月十六,團圓成雙的好日子,自然也是本城大半富豪云集。雖然這并不是小兩口本意,但作為對夫家同意自己婚后繼續(xù)工作的妥協(xié),黎明詩還是咬牙接受自己被打扮成了一個精致的洋娃娃。
當然,新娘子還是有自己的堅持,至少曳地長裙改成了超短裙,長長頭紗下,一雙修長美腿吸引全場視線,有人贊嘆,有人驚奇,有人則當成結(jié)婚門不當戶不對的反面教材。
程萬豪意識到程太太的目光掃到了自己臉上,飛快收回了視線,有點訕訕的。
“好看多看兩眼也沒關(guān)系的,我不吃黎小姐的醋?!蔽难┠行┤炭〔唤?,湊到他耳邊低語。
“我只是在想,我的阿雪穿上這件一定也是好看極了,不過,只許我一個人看?!焙迷谒竽X轉(zhuǎn)速夠快,眼睛已經(jīng)滴溜溜在她身上逡巡,然后停在旗袍開衩間若隱若現(xiàn)的一抹白皙。
這樣子秾膩,同席相識的陳太、柳太忍不住咬耳朵偷笑,便把個本來大大方方的程太太鬧了個大紅臉。桌子底下狠狠擰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喝斥:“大庭廣眾的,像什么樣子?你不怕丑,我還要見人的?!?/p>
兩夫妻這邊廂幾乎就要上演打情罵俏版《獅吼記》,這一幕早被遠遠收入那邊主桌童漢良眼底。他的心情近來一直不算太好,當然今天喜事總要喜氣洋洋,但實在話他的遺憾大過歡欣。何沈慧心見狀,朝臺上小夫妻招招手,待新娘子過來,便從手上擼下一對羊脂玉鐲給她戴上,瞟了童漢良一眼,又轉(zhuǎn)過來說:“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別說你們父親高興,就連我這個老人家心里也喜歡。人這一輩子能走到一起雖然說是緣份,但也得好好珍惜。不存得失計較心,只做無愧無悔事,好好走下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