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異鄉(xiāng)-從泰國游客到當?shù)厝说霓D變

這篇文章的緣起是兒子老師布置的作文--談談你對泰國的印象,此刻,他低著小腦袋還在糾結著怎么可以少混一點字數(shù),而我卻在一邊哭笑不得,寫作文也許對我從來不是難題,可是對于兒子來說,他雖然話癆得很,到了紙上卻是惜字如金。

我低頭看著我給兒子整理的mind map(思維導圖),從“衣食住行”到“天氣”“住宿”“假期”“學習”“玩?!备鱾€方面來訴說兩邊生活的不同,一字一句描畫著這段時間走過的變化。這些虛擬的標簽可以代表自己的心得嗎?也許不能,于是我從心底里思考著怎么表述我對泰國的理解。

大半年前,我和全家飛抵泰國曼谷,這個城市以意料外的涼爽迎接了我。接下來在臨時的住宅中,我們開始踏出了新鮮人的腳步,從四處尋找超市菜場,到后來無意中發(fā)現(xiàn)當?shù)厝顺Hサ拇筚u場,生活也一步步走向安然舒適。

第一次吃當?shù)厥澄锸窃诼愤厰?,臨時住宅出門不久就是一條窄小的小巷,左邊是汽車修理廠,堆滿了各種改裝車的零件,右邊是居民矮小的住宅。我不由想起多年前來泰國旅游的印象:這是一個貧窮落后的國家,就靠旅游作為主要發(fā)展行業(yè)。我們走到巷口可以看到路邊的大排檔,略為刺鼻的食物氣味從攤位中傳來,許多當?shù)厝藦哪荷凶邅?,然后紛紛落座,我于是提議體驗一下這樣的大排檔。這里的攤位提供壽司和各類蓋澆飯,而旁邊攤位居然有本地牛排加漢堡套餐,食物雖然外觀不甚漂亮,但是味道還不錯,臨走時候老板熱情地遞來了積分卡,然后用半生不熟的英語告知我們:經常光顧可以打折。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異國他鄉(xiāng)的雨令人感覺分外孤獨。在昏黃路燈下,我們走向最近的Seven11超市,整條街上似乎這是唯一亮燈的地方。路邊的燈牌也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那猶如跳舞一般的泰國文字顯得非常陌生。耳邊回旋的是泰語問候,可是我除了“你好謝謝”外不通泰語,所以在當?shù)厝说奈⑿柡蚝笪覍擂蔚爻聊耍缓帽傅赜糜⒄Z說:“我聽不懂?!?/p>

那時印象深刻的是全家超市的音樂,當它響起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城市在哪里都差不多。在中國,我的生活是家庭-工作-親友/購物/聚餐-回家。在這里,我的生活是家庭-工作,我已經沒有了原來熟悉的社交環(huán)境,換言之,我得學習如何和自己相處,如何和三口之家中的每一個重新相處。

不久,我們搬到了現(xiàn)在的住處,小區(qū)不大,但是環(huán)境整潔。最近的百貨公司離開這里大約兩公里,步行可達。我這時才發(fā)覺其實泰國并不比中國落后,但是它也是一個貧富差異極其懸殊的國度。我在水上市場坐船巡河,沿途人家有安逸的小樓,美麗的花園,但突然闖入眼簾的也有簡陋的小屋,坐落在垃圾堆中;橋下的木棚,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在獨自燒菜,彌漫的白汽中,老人的面容顯得模糊而蒼老。他散亂的白發(fā)在風中擺動,似乎訴說著自己的無助和孤獨。四處散布的木板和各種垃圾描述著他窘迫的生活狀況。這就是泰國。

然而,下一瞬間,走進任何一家曼谷的商場。有些商場規(guī)模之大遠遠超過我去過的北京、上海和香港的商場,這里的商場就是一個巨型生活圈,而兩層樓大小的宜家、大型超市和類似好飾家裝修商場往往只占據商場的一個小角落。身為美術設計的朋友來我家住了段時間,不由感嘆這里商場櫥窗設計的心思齊巧,說是國內的百貨公司布置和設計還無法企及。迎面而來的泰國女子往往濃妝艷抹,打扮精心,讓素面朝天的我不由有些不習慣。雖然上海北京的街頭不乏美麗時髦的女子,但是這里的女子可能更注重外貌吧。在小區(qū)泳池邊,看到孩子們快樂地在水中撲騰,穿著套裝描著精致美艷眉眼的媽媽們卻從不下水,就在一邊聊天。這里的人格外注重外表,注重美觀,這也是我開頭不習慣的地方。同樣,他們也揮霍金錢,在商場中一擲千金,這也是泰國。

陪朋友也去一些游客會到的地方,比如去芭提雅或者華欣的海灘,欣賞當?shù)氐娜搜?,其實我越來越感覺到--這不是老百姓們的泰國。對于百姓來說,泰國就是在國王贊歌中清醒過來的早晨,在街頭可以品嘗各類廉價美味的小吃,在認真工作一天后可以在巷尾和朋友小酌聊天,到了周末可以去各大公園或者近郊出游。

隨著對當?shù)亓私?,我去的地方也越來越當?shù)鼗?。家附近不遠就是公園,非常大,我連續(xù)在曼谷去的好幾個公園都比上海的世紀公園大許多,公園里不乏奇花異草,更多的是熱愛拍照的泰國人民,在每一束花和每塊別致石頭前露出笑臉。我最喜歡的是當?shù)氐囊粋€小公園,只有沿途的兩圈跑道。一圈給騎自行車者,一圈給跑步和散步者,沿途行去,看到花團錦簇,湖面波光粼粼,幾條小船在湖中蕩漾。而這些公園都是免費的。

幾個公園都有健身設備,并不僅是城市街頭常見的鍛煉器材,還有健身房內練習肌肉的設施和杠鈴等,把手均是黝黑,看來光顧的人不少。這里會云集一群肌肉男,有黑人、白人和當?shù)厝?,在玩器械之余在陽光下秀一下自己的肌肉。有一次,我和家人在長椅上休息,看到一個年老的白人開始練引體向上--在橫杠上拉起自己的身體,我數(shù)到50的時候嘴巴都快合不攏了,而那個人氣定神閑地離開橫杠,休息片刻,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端來呢。

有的公園里還有室內健身設備和游泳池,羽毛球場,我特地去打聽了一下會費,一年40巴,對,你沒有聽錯,就是一年人民幣8元。同樣的費用也是當?shù)氐馁愅Ь銟凡浚荒?元,人人可以參加,包括我這種異鄉(xiāng)游客。

我還是吃不太習慣泰國菜,我也知道了泰國人的微笑友好有時也是表面功夫,背后也不伐家長里短的閑話。但是我想起剛來時候一個同事的話:在這里你永遠不會感覺被怠慢。在服務的時候,這里人確實更有服務意識,對顧客總是笑臉相迎,不厭其煩。而商場的洗手間總是比較干凈,甚至小地方的洗手間也弄的至少干干凈凈。

于是,我不能再同意朋友說的泰國比較落后了。我也開始真正習慣當?shù)氐姆諊m然我的泰語有限,但隨著交流的增加,我感受當?shù)厝说纳埔夂陀押?,能理解有時指路人甚至提議用摩托車送你過去。我也聽說了許多當?shù)氐牟话踩蛩?,比如偏僻地區(qū)的搶劫,但是同樣住偏僻地區(qū)的我在商場停了一個月的自行車,不上鎖,也沒人偷。順便提下,這里自行車一般都不上鎖。

我開始習慣停車一般不收費,吃飯要放小費,撞到別人或被撞到都先說對不起,汽車和別人車碰擦后對方笑了遞張名片了事,之后也沒追究。我并沒有把異鄉(xiāng)當故鄉(xiāng),我無比想念家鄉(xiāng)菜,但是我又忍不住在新聞里看到中國游客新聞時,感覺到一絲遺憾。

如果我們都能為別人考慮一些,那中國人的口碑會不會好一些?

這幾年也許就是匆匆過客,猶如品嘗新奇食物的吃客,每一口有著奇妙的滋味,也喚起了心頭固有的記憶,我看清楚了泰國,也更看清楚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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