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jié)過后，我留意到我家巷口出去的街邊有個賣菜的老爺爺，幾乎我每天下班回家，六點多鐘都還能看到這位爺爺，有時我周末早上八點來鐘出去也能看到他。
記得剛開始那段時間，我下班路過爺爺?shù)牟藬倳r，看到有那么一兩個人在他那里挑菜，我也會去看一看有沒有喜歡吃的蔬菜。有時候能看到賣的有南瓜葉，紅薯葉和空心菜，也曾幾次看到有檸檬賣。這些菜都不是我喜歡的，但如果看起來更新鮮一點，我或許還會買一樣。
不過有一次我破例買了那個爺爺?shù)牟?，并且在后來的幾個月里，凡是我買菜，都會去他那里買。
那天晚上，我如往常一樣，下班回來經(jīng)過爺爺?shù)牟藬?，我停下來看了兩眼，沒見到新的菜品，我就轉(zhuǎn)身走了。走了一會兒，到了路口轉(zhuǎn)角的地方，我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去超市買個東西，就往回走，這時，我再次看到那個老爺爺。他正在數(shù)錢，數(shù)了之后就用紙巾把錢包起來。
街上人來人往，街道兩旁的餐館正播放著各種流行歌曲，讓人感覺那是個多么混亂，多么嘈雜的環(huán)境。然而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下，老爺爺卻顯得那么從容。大概是上了年紀的緣故，應(yīng)該也快是古稀之年了吧，他身材矮小，頭發(fā)花白，可是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依然能看到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我那前幾年去世的爺爺那樣。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老爺爺?shù)牟藬?，蹲下身去輕聲說：“我想買點菜，您給我拿這個青菜吧?！蔽也恢滥鞘鞘裁床?，只是覺得它相對新鮮一點，就要了它。老爺爺在泡沫箱子下面拿出一包塑料袋子，那些袋子有紅的，白的和黑的，都是被撮成一團兒的。老爺爺打開了好幾個，最后找出一個稍微大點的袋子把菜裝進去，再用那老式桿秤給我稱了稱，才笑著對我說：“三塊八毛?！蔽乙贿吥贸鍪謾C打開支付寶，一邊問爺爺：“二維碼在哪里??？”
他擺擺手笑著說：“沒有，你給現(xiàn)錢嘛！”
我當時拿著稱好的菜，滿臉疑惑地問道：“沒有支付寶，可是我也沒有現(xiàn)金，那怎么辦?。俊?/p>
看我要放下菜的樣子，老爺爺急忙從袋子里摸出一個微信收款二維碼，然后支支吾吾地問我：“這，這個，你看可以嗎？”
我說可以，這時我把錢先從支付寶里轉(zhuǎn)進微信，才得以付了款。
付款之后，我沒急著離開，還和老爺爺閑聊了幾句話。我問他：“您為什么這么大年紀了還要出來擺攤？”
老爺爺當時是這樣回答的：“我不像其他老年人那樣會打牌，只當種種菜來運動嘛。”說著說著，老爺爺用手指著身后，然后彎下腰，伸出雙手，擺出像是在挖地的姿勢。這樣的情景是那么的熟悉，記得小時候，我爺爺曾經(jīng)就是這樣教我的啊。
我聽了又繼續(xù)問了一個問題：“現(xiàn)在是電子支付時代，您怎么不把微信收款二維碼擺出來呢？”
老爺爺還是笑著回答我：“那是我兒子的微信，我那兩個兒子都不在廣州，錢收了，他們也不會給我用。”
我當時盡不知說什么好，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我爺爺才九歲就開始掙錢養(yǎng)活家里人，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呢？”
這老人家沒給兒子做解釋，而是轉(zhuǎn)換話題說起他小時候做工的事情，不過因為那時候他的有些話不懂得普通話怎么講，我又聽不懂他的廣東話，所以我沒記得清他具體說了什么，但我仍然記得那種感覺，看老爺爺眉飛色舞地講著過往的故事，我似乎跟著沉浸其中，也沉浸在爺爺?shù)幕貞浝铩?/p>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十月份，我不再去那個老爺爺那里買菜，因為我不再自己做飯了。我還是會常?？吹侥俏粻敔?，只是我的心情發(fā)生了變化。
每次經(jīng)過老爺爺?shù)牟藬?，他都會指著菜，笑著問我：“今天買菜??？”剛開始幾次問我，我會解釋說：“我明天不做飯，改天來買?！睗u漸地，我不想再解釋，只是沖老爺爺?shù)膯栴}一笑而過。再后來，我干脆繞開老爺爺?shù)牟藬?，從街道的另一邊走。而即使是那樣做，我還是會注意到老爺爺有時候七點多才收攤回家。我知道他是希望多賣出些錢來。我想的是，與其讓老爺爺看到我不買菜而多想，還不如當我是個陌生人，其實本是如此吧。
上周，看著圣誕節(jié)要來了，我去超市買了一袋蘋果，送給同事們在平安夜吃，希望大家吃了蘋果都平平安安的，所以想著這些心情就特別好。從超市出來，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老爺爺?shù)牟藬偅蠣敔斝χ鴨栁遥骸百I菜嗎？”
我不假思索地笑著說：“爺爺，我不買菜是因為我沒時間做飯?！闭f完，從袋子里拿出一個蘋果遞給他，我沒想到老爺爺會很樂意地就收下了。我以為自己需要解釋，因為我當時心里真的想到的是王后送給白雪公主的毒蘋果。
今天，我下班回來，沒繞過老爺爺?shù)牟藬偅蠣敔敍]問我要不要買菜，我也沒有解釋，只是相視一笑。我在想，如果我以后有多余的時間做飯，我還是會去他那里買菜，再次看到那不知名的不喜歡的苦菜，也是能接受的，因為菜不僅能飽腹，還能養(yǎng)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