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漂泊故事（15-4）

我要的只是快樂

文/書蟲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一次失眠，一想起林格和李小白腦子就大。明天我就向李小白攤牌一五一十告訴她，那就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明天我還要對林格說聲對不起，他一定不會給我解釋的機會，他一定很生我的氣。他要是知道我拋棄他去和趙云凱出去吃飯他一定不會原諒我。

青春真是一件令人苦惱的事，像下雨，滿天飛的雨落在心田，成一條娟娟細流，不知道什么時候干涸，也不知道什么匯流到江海湖泊。

早讀，林格是最后一個到教室，踩著鈴聲到的教室。他看起來病懨懨懶洋洋的，坐到座位上，他又趴在桌子上睡起來。大家都在背知識，背英語的背英語，背語文的背語文，還有背生物的背生物，就他一個人睡大頭覺。我推了推把他叫醒，他還是不動一下。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的覺，白天睡，夜里睡，成了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睡。他身上得有多少條瞌睡蟲作怪。

班主任朝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他一定看到林格睡大覺才過來。果然，班主任推了推林格，林格伸手把班主任的手推到一邊，班主任又拍了拍林格的背，林格還是不舍得離開桌子半分，又把班主任的手推開，就像打走一兩只圍在他身旁嗡嗡聲耽誤他睡覺的蚊子蒼蠅。班主任叫了林格三四次，林格惱怒，惺忪著眼睛生氣地說，還讓不讓人睡覺。

他抬起頭一看是班主任，班主任瞪著他說站起來，你看你什么樣子，每個人都在搶著爭著背知識，就你一個人睡覺，你也好意思睡覺，你也能睡成豬一樣睡的這么踏實。

林格低著頭說不用你管，少管我。班主任來火了，大吼一聲你再說一遍。熱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眼睛齊刷刷的看向林格。我坐在林格旁邊如坐針氈，好像我也犯錯了。

班主任對我趙婷你是怎么做林格同桌的，你就眼睜睜的看他犯錯誤，眼睜睜的看著他睡懶覺也不叫醒他，你這是縱容他犯罪，趙婷你也站起來。

我真的是坐著也莫名的躺槍，禍從天上來。我想說我叫他不管用，還沒說出話，林格說老師，我睡覺和趙婷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睡的，不是她讓我睡的，您怪不著她，要怪就怪我，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大丈夫敢作敢當，我自己犯的錯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不能讓一個進步的好學生當墊背背黑鍋。

林格說的擲地有聲，句句在理，每個人大氣不敢出一下。從來沒有人明目張膽挑戰(zhàn)班主任的權(quán)威，大家都在看好戲，看班主任怎么處置林格，看林格怎么和班主任對著干。有的人希望班主任占上風，有的人希望林格能挑戰(zhàn)權(quán)威成功。

班主任怒了，林格你出去，趙婷你也出去。林格說老師我出去可以，為什么帶上趙婷。班主任氣的臉一陣紫一陣白說，林格從此我不再管你，不再多說你一句。趙婷，你出去。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挺悲催，明明沒犯錯，卻像罪不可赦，可能我看起來聽話乖巧，也可能班主任說的話我會百依百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不想讓班主任沒面子，不想讓班主任下不來臺，我拿起英語課本就要出去。

林格卻站在座位不動，我小聲說我要出去。林格一動不動，穩(wěn)如一顆松樹。我不想在大家面前丟人，就從林格旁邊用力擠了出去，流著淚出了教室。

沒過一分鐘，林格也出來了。他遞給我一張紙巾，我不要。林格說你干嘛聽他的出來，你沒必要聽他的話。我低著頭看英文，正好是那篇世界聞名的馬丁路德金的《I have a dream》。我看著原文，什么也沒看進去，只看進去這句話。林格說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不知多久，班主任從我們面前經(jīng)過，

他站在我和林格面前，停留一分鐘說，林格你就作吧，你別不服氣，以后你不服氣的事多的是，告訴你，這就是你犯錯承擔的后果。你犯錯讓你的同桌趙婷陪著你一起承擔后果的滋味不好受吧。如果你還不改改脾氣，以后就會換成你的家人陪你承擔后果。這后果叫自食惡果，叫懲罰。你的肆意妄為就會連累你的家人，你就會拖他們的后腿。

班主任見我哭了說，趙婷你進去吧。我的腿腳好像不受控制，不聽話，就站在那里，哪兒也不去。班主任見我不動，走了?？赡芪液土指竦乃魉鶠樽屗軣o奈。

林格問我昨天晚上去哪兒了，我沒有說話。林格說我一直在花池邊等你，十分鐘你沒來，二十分鐘你沒來，三十分鐘你還沒來，直到教室熄燈你還沒來。我擔心你出事，就去女衛(wèi)生間找你，又去女生宿舍找你，可是你去哪兒了。如果你不想來，可以直說。你答應我來，卻讓我白歡喜一場。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耍，就把我當成猴耍。林格一口氣說出他的委屈不滿。

“對不起！”我低著頭流著淚對林格說抱歉?！澳悴挥谜f對不起，你欠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不知道該怎么給林格解釋這件事，更不知道如何向他說出口我撇下他和趙云凱一起去校外吃飯。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著急嗎，多擔心你嗎？我生氣的不是你不來，生氣的是你明明不能來，為什么答應我。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會怪你?，F(xiàn)在你安然無恙的站在我面前，萬一，”林格沒有說下去，聲音哽咽說不出話。

“萬一你遇到壞人，萬一你出事，你讓我怎么辦？”林格說著說著情緒化起來。

“昨天下學你先走，我后腳就要跟上去。誰知道半路殺出程咬金，趙云凱說找我有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他去了。本來我想提前給你說一聲，可是我出學校的時候，沒有在花池旁邊看見你。我回來后就去花池找你，我還把一個人當成了你。當時教室已經(jīng)熄燈，我猜你應該回宿舍了?！?/p>

“他喜歡你吧？”林格恢復情緒后說。

“他怎么會喜歡我，他喜歡的是小白?！碧岬叫“變蓚€字時，我聲音壓低了很多，生怕林格聽見心里不舒服。

“那，你喜歡他嗎？”我搖搖頭。

“搖頭是什么意思？”

我覺得林格平常智商那么高，這一秒智商堪憂，說：“不喜歡?！?/p>

林格不說話了，過了許久，說：“你都看了一早上《I have a dream》，會背了嗎？”

“沒有，一個單詞也沒看進去。”

林格摸了摸耳朵說：“對不起啊，拖你后腿了?！?/p>

“也有我的錯，班主任說的對我不應該縱容你在早讀睡覺。我縱容你睡覺就是害你。”

林格沒有說話，而是低著頭看腳下的鞋，右腳不停的踢東西。地上什么都沒有，林格卻想把腳下的東西全踢走，好像踢走的是霉運。

“問你個事？”

“你說？”

“班主任剛才讓你回教室，你為什么不回去？”

“你不是也沒回去嗎？”

林格的頭低的特別低，完全沒了剛才在班主任面前的囂張氣焰。“謝謝你，嫦娥姐姐?！?/p>

“謝我什么？”林格變化的真是天翻地覆，我驚愕的看著林格。

這是我第一次聽林格說對不起還有謝謝，隱隱感到林格好像變了，變的和之前不一樣。

林格卻突然轉(zhuǎn)移話題說：“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什么和什么啊，前頭不對馬尾，林格的心情真像娃娃臉陰晴不定。林格問我的夢想是什么，我笑了笑說It is a secret。林格說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問林格的夢想是什么，林格看著籃球場打籃球的小學弟說，我想當一名職業(yè)籃球運動員。我聽完忍不住笑，他問我笑什么。我說你的夢想很偉大，我曾經(jīng)聽有些男生說當科學家，當物理學家，當哲學家，但是我沒有聽人說過當運動員。林格以為我笑他白日做夢說不可以嗎，你看我沒有當職業(yè)籃球運動員的潛力嗎。我上下打量林格，伸手比劃我和他的個子，他比我整整高一頭，說你還得努力長個子，打籃球個子最起碼也得一米八，一般都是一米九，兩米的都有。林格說哎呦你還懂的不少啊。我說這用說嗎，打籃球的不都是高個子嗎。林格摸摸了我的頭，我躲到一邊說，我不喜歡男生沒有我的允許摸我的頭發(fā)。林格淡淡地說哦，臉色有點不自然。

晚自習最后一節(jié)課，林格遞給我一張紙條，我剛想問是給我的嗎，林格放到我習題卷子我一看是落款名是林格，上面寫著放學我在教室走廊欄桿等你。我在下面回復什么事兒這么神秘，寫完遞給林格。林格寫了一句大跌眼鏡的話：It is a secret。他真是現(xiàn)學現(xiàn)賣，讓我想起白天早讀的事。我看林格一眼，林格就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繼續(xù)寫他的習題。

他趁我不注意又從我手里拿過去，不知道寫什么，寫完又遞給我。我一看上面寫著這次再爽約，友盡。他又恢復他的傲嬌脾氣，這讓我忍不住笑了。我忽然感覺林格一點也不像大家看上去的那么高傲的難以接觸，那么冷漠的不近人情。反而，在我看來，林格更像一個三歲小孩兒，做什么都得看他的心情。趕上他心情好，做什么說什么都行，只要不觸犯他的底線和原則。趕上他心情不好，不管做什么說什么都是錯的，他絕對不會退讓半步。

放學后，林格先出去，我隨后出去。林格站在走廊樓梯口，看見我出來，就往樓梯下走。出了教學樓，林格在一樓樓梯口等我。我走到平地上，林格迎上來。我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兩人誰也不說話。我們不約而同地往籃球場走。夜風吹來，一陣涼爽，怡然自得。

“嫦娥姐姐，你打籃球嗎？”我聽著林格叫我嫦娥姐姐，感到怪怪的，說：“你別叫我嫦娥姐姐了，還是叫我名字吧！”

“趙婷？婷婷？”林格問叫哪一個。我說隨便，就是個稱呼，你感覺哪個順口就叫哪一個?！版面?！”林格又想摸我的頭，又縮了回去，應該是想起我不喜歡別人亂摸我的頭發(fā)。

“你怎么知道我叫婷婷，在家里，我叫婷婷?！鼻镲L讓我我感到無比輕松自在，有一種愜意的感覺，一天繁重又沉悶的學習壓力就這樣一掃而光。怪不得那些古人都喜歡田園風光，都喜歡歸隱山田。大自然的美真的需要用心感受，用心去觀察。就像用心感受一個人，觀察一個人。而不是只看人的外貌，也不能因為外貌不堪而否定一個人內(nèi)在。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一個最難得的是內(nèi)外兼修。

“這還用說嗎，一般不都是最后一個字作為家里人的昵稱嗎？笨！”林格趁我不注意彈了我一下額頭，然后就跑了。

我追上去說，別跑，誰跑誰是小狗。林格在不遠處重復我的話誰跑誰是小狗，你跑了不也是小狗嗎。我一聽也是，我就是一二百五，自己把自己繞進去，自己給自己挖坑。

我停下來不追了說，我不跑了，跑也跑不過你。林格停下來就在我前面不遠處，倒走看著我滿臉得意，故意取笑我說，剛才誰說的誰跑誰是小狗。

我不理他，把臉扭向一邊假裝沒聽見說，小格子，你說什么，我聽不到。

“小格子？”林格聽完重復一遍，像是品味咀嚼這個新名字。過了三秒，林格說，婷婷，你起個名字也太有創(chuàng)意了吧，小格子，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給我起綽號，你牛。林格說完舉起大拇指，示意給我看。

他才沒那么好心夸我，他不是說我笨就是說我傻，還好沒說我蠢。我知道他在取笑我，他是正話反著說。他這次不說我笨，不說難聽死了，已經(jīng)是手下留情，嘴上留德。我順著他的話說，小格子你真帥。林格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以防撞到人或樹，說，可以啊，這不也不是傻嗎，還知道我?guī)?，我?guī)浀囊呀?jīng)不是一天兩天，怎么今天才發(fā)現(xiàn)啊。我聽他說的話感覺一陣冷風吹過，打了一個寒顫，故作嘔吐狀說，自戀狂，你不是自稱天資聰穎嗎，我是正話反說，這也聽不出來，你比我還笨，笨死了。我感覺自己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終于扳回一局，臉上特別有面，特別自豪。

林格說我長的帥是事實啊，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的近視眼是不是最近又漲度數(shù)了，看來你該換副新眼睛，再不換，浪費我的顏值。

我差點吐出來，惡心的直往上返，往嗓子外冒。林格看情形以為我真的想吐急忙跑上前來說，沒事兒吧，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我一把抓住林格的手臂露出一臉兇神惡煞模樣說，這下看你往哪兒跑。說完，我趁他不注意往他額頭上狠狠一彈，毫不心慈手軟，我聽見咚的一聲，我自己聽見都覺得疼。我撒腿就跑，三十六計跑為上策。

“看你往哪兒跑？”林格一把抓住我，他好像知道我要跑，反應比我快，留了一手，緊緊的攥著我的手，我怎么掙脫都掙不開，林格不知道什么從后面抱住了我，環(huán)抱著我的腰，我笑著要轉(zhuǎn)過打他，林格緊緊的抱著我，當我看見他的笑臉在我面前，在我眼前，近在咫尺，我看著他的笑眼，忽然反應過來，我和他的距離過于近。我不再掙扎，也不再笑，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林格也意識到我們過于親密，親昵，曖昧，松開手，轉(zhuǎn)向四周看了看借此緩解眼前的氛圍。我忘了他找我什么事，轉(zhuǎn)身就要走。

“婷婷！”林格突然叫住我，我停下來不敢回頭，現(xiàn)在回想起來心跳加速，臉紅脖子粗，天知道他什么時候抱住了我，我什么時候被他抱住了。

林格沒有說話，我逃也似的跑了，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跑。糊里糊涂我就在他懷抱里，要是再近點，我們可能臉貼臉。想到此，我心就咕咚咕咚狂跳，像亂了節(jié)奏，還有一種甜滋滋的感覺，像是喝了一碗加了蜂蜜的糖水，不，比這還甜，還開心。

回到宿舍，室友見我一臉笑容，紛紛問我遇到什么開心的事，說出來，也讓她們解解悶，做一天的試卷做的頭昏腦脹，暈頭轉(zhuǎn)向。

我說哪有什么開心的事，我還想讓你們給我講笑話解悶呢。室友們說嫦娥姐姐最近滿面春風，是不是碰上什么喜事了。我說沒有。她們的眼睛又尖又毒，我真害怕她們看出來，心虛地說你們出去吹吹夜風就好了，夜風一吹沁人心脾，什么憂愁煩惱都沒了。一個室友說那去哪兒了，我說學著風吹蒲公英的樣子，學孫悟空輕輕吹一口仙氣，“呼！”一聲，說就這樣吹跑了。她們見狀哈哈大笑起來，笑著說嫦娥姐姐，你變了，變的愛笑了，愛說話，還愛開玩笑了。我不大相信問真的，她們異口同聲地說真的，就像變了一個人，“呼！”的一下變出一個嫦娥姐姐。

她們說完又笑起來，笑的前仰后合，我被她們笑的臉紅耳熱，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說錯話，更怕說漏嘴。

宿舍熄燈后，我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林格的笑臉，腦海里都是他的樣子，他寫習題的樣子，他解難題的樣子，他給我講解習題的樣子，他彈我額頭的樣子，還有，還有剛才他抱我的時候的樣子。我沒有意識到這是什么，更不知道意味著什么，腦海里都是他，感覺特別開心，還有滿滿的幸福。當時我還不知道什么叫幸福，更不知道什么叫喜歡一個人，什么叫愛一個人。完全是懵懂無知，傻帽一個。

我就是在這樣的甜蜜的快樂里睡著的，一覺睡到天亮，好像還做了一個甜美的夢，至于是什么夢，我也記不起來，一點印象也沒有。早上起來，再呼吸新鮮空氣，真的是神清氣爽，美好的一天即將開始。我洗臉刷牙的時候竟然不知道為什么抑制不住的想笑，就好像自己沒事偷著樂，純粹是傻樂，也沒什么緣由。

我到教室的時候，林格還沒到教室，我暗自松一口氣，還好他沒來，要是他來了，我還真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說話。不過，我還是替擔心，生怕他踩著上課鈴聲進教室，不早到一分鐘也不遲到一分鐘，從不肯早來也從不肯晚走。我想不通的是，他的這種學習態(tài)度為什么還能每次考進前十。人真是不能比，一比能氣死人。

仔細想來，林格這樣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從他進了這個教室，他就是這種學習態(tài)度，就是這樣對待其他學生，傲慢無禮，目中無人，天下唯我獨尊。我好奇林格在家里是什么樣子，難道他在家里也是這樣嗎，又冷又硬，那他的家人一定很寵他，才把他寵成這個樣子。放眼望去，整個班里就他這樣一個人，這樣的脾氣性格，連全班同學不敢招惹的班主任，他竟然不畏懼絲毫。全班同學不敢對班主任說半個不字，他卻敢公然挑戰(zhàn)班主任的權(quán)威和底線。他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肯定來自外星，來自一個我們不知道的世界。他就像《西游記》里的孫悟空機智勇敢，嫉惡如仇，是非分明，不畏強權(quán)，懲奸除惡，追求自由，優(yōu)點明顯，缺點也很顯眼，高傲自負，好大喜功，性情急躁。正反兩面特別清晰，涇渭分明。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按理來說，我應該對他的脾性有所了解和熟悉，但我總感覺我并沒像我想象中那樣了解他。準確地說，他總能讓我意外，驚喜，有誰不喜歡從天而降的驚喜呢。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喜歡這種驚喜伴隨而來的感覺。但這并不能說明我喜歡他。我認為我不喜歡他，我也不會喜歡上他，因為他總像孫悟空一樣，給人帶來驚喜的同時也會給人帶來驚嚇。這種驚嚇有時是惡作劇，有時是不懷好意。就像我一直希望他能考第一名，因為他有這個實力考第一名，明明可以稍微努力一下下，就能輕而易舉拿第一，他偏不考第一，非要在前十名左右徘徊。他總和大家不一樣，總要搞獨特，總要特立獨行，鶴立雞群，顯得自己特別不合群，特別清高。

我知道，讓一個人努力融入一個環(huán)境時，那一定是極其痛苦。我說的融入環(huán)境并不的代表失去自己的獨立個性而去迎合他人，那樣就帶有諂媚的性質(zhì)，就有點阿諛奉承的嫌疑，那樣就失去人格魅力。我感覺林格是有個人人格魅力的，雖然我并不懂什么叫人格魅力，可他卻能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引起我的共鳴，讓我感同身受。他是孤獨的，我也是孤獨的，雖然我們并不懂什么叫孤單，但至少我們是孤單的。如果他不來的話，如果李小白離開我，我在這個班里是沒有朋友的，是孤單的，是找不到歸屬感，找不到那種可以托付的踏實感和信賴感。

林格從走進教室那刻起，永遠是風平浪靜，面無表情。他越往里走神情越明朗，越開闊，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迎上他的眼神。真是奇怪，他不出現(xiàn)的時候我特別期待他出現(xiàn)，他一出現(xiàn)我反而不知所措，像離他遠遠的，躲到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

林格坐到座位上，拿起課本就開始看，他從來不早讀，也從來不背誦，他只看，就是心里默讀的那種，從不發(fā)出聲音，可他卻能什么都熟記于心，背的滾瓜爛熟。

我懷疑他私下里肯定事先背過，要么他的記憶力超強，要么他有什么特異功能。他是一個怪才，也是一個天才，亦邪亦正，好像是男版黃蓉。他好像完美的無懈可擊，又好像十全十美，上天對他太好了，把世間最好的全給他了，容貌，智力，身材，隨便拿出來一樣，都是佼佼者。

我實在想不出他還有什么不讓我暗自羨慕的東西，他把他智力分給我哪怕僅僅十分之一我也能做夢笑醒，我也知足，不敢奢望太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邪了，自從那晚，我和林格總是無意識的有肢體上接觸。他和我說話時也是和之前感覺不大一樣了。他盡量避開我的注視，我努力回避他的眼神?？伤麉s越來越不避諱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他用橡皮擦時就直接從我眼皮底下拿走，也不打招呼也不說謝。他總是丟東西，不是丟鉛筆，就是丟簽字筆，就是丟小刀橡皮。

他丟了也不買，直接從我手里或者筆盒里拿走，就像理所應當我就該這樣。有時我們會同時用橡皮，我低著頭想題，去拿橡皮，他也低著頭做題，去拿橡皮，我們的手就碰在一起，像是被電了一下，兩人急忙讓開。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xiàn)同樣“事故”，我只好把橡皮一分為二，他一半我一半，沒過幾天，他的橡皮就不翼而飛，還是一聲不吭的想用橡皮就用，來去自如，好像我的所有辦公用品都有他的一半。

我的一塊完整橡皮切成一半，又從一半切一半，最后直到橡皮切到不能切為止。這個時候林格就會大方地說不能總用你買的，也得用我買的。他買的那塊橡皮還沒用多久又沒了。我覺得我們的橡皮不是用完的，而是林格丟完的。他總是找不到橡皮，還總是借橡皮用。林格特別喜歡用鉛筆答題寫字。我問他為什么用鉛筆，別人都用簽字筆，考試也規(guī)定不能用鉛筆。

林格說鉛筆寫錯可以用橡皮擦掉重新，簽字筆寫錯就擦不掉，沒辦法恢復原來的樣子。

我感覺他說的非常有道理，但又說不出這個道理有什么用，能說明什么，預示什么。

林格每次不說話，一說話就能讓我深思，他說的話總是不溫不火，也不能一鳴驚人，卻能回味無窮，反復咀嚼，每次都會有新的感受和領悟。這種感受和領悟卻用任何白話文都說不出原有味道，就像一個優(yōu)美的英文句子被翻譯成一個白開水的句子，又像一句古詩用英語翻譯怎么也翻譯不出來句里的意思和隱含的哲理。

我和林格變的越來越怪，說不出來的怪，但這種怪卻能兩個年少的心越來越近，越來越難以分割。誰都不知道，我和林格平常的點點滴滴促成我們的少年時代像種子噌噌發(fā)芽生長成一顆大樹，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