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施拉德《黎明之前》? ?電影帶來的世界95
記得第一次看茨威格的書，是在大學剛剛畢業(yè)時，從一個同事那里借來的《危險的憐憫》。這是一本不太出名的茨威格小說，但也印象頗深。我看了后和同事均有這樣的感嘆：作為一個男性作家，茨威格對女性內(nèi)心的描寫太細膩了，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后來又看了《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一個女人生命中的二十四小時》等后更是覺得如此。
但當有一天讀到《人類群星閃耀時》的時候，才知道茨威格還寫了好多人物傳記。陸陸續(xù)續(xù)看了幾本，如《麥哲倫航海紀》、《巴爾扎克》、《羅曼·羅蘭》等。
一、電影《黎明之前》
《黎明之前》（Vor der Morgenr?te/Before Dawn）是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傳記電影，由德國、奧地利、法國聯(lián)合拍攝。影片側(cè)重于茨威格遭納粹驅(qū)逐后在紐約、巴西等地的流亡生活。
影片又名《斯蒂芬·茨威格：再見歐洲》（Stefan Zweig：adieu l'Europe/Stefan Zweig：Farewell to Europe),導演為瑪麗亞·施拉德，編劇為瑪麗亞·施拉德、簡·斯姆伯格，主演為約瑟夫·哈德、芭芭拉·蘇科瓦、托馬斯·勒馬爾奎斯、納威爾·佩雷茲·畢斯卡亞特、查理·哈納等。2016年6月2日在德國上映，片長106分鐘。
二、編劇、導演瑪麗亞·施拉德
瑪麗亞·施拉德（Maria Schrader），德國演員、導演，1965年9月27日生于德國漢諾威。出演和導演過許多影視作品。代表作品有《戰(zhàn)火中的伊甸園》、《忘了我》、《黑暗彌漫》等，曾獲得第49屆柏林國際電影節(jié)銀熊獎-最佳女演員獎、第49屆德國電影獎金質(zhì)電影獎-最佳女主角獎。
三、斯蒂芬·茨威格
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出生于1881年11月28日，1942年2月22日去世。斯蒂芬·茨威格是奧地利著名作家、小說家、傳記作家，詩人，劇作家。擅長寫小說、人物傳記，也寫詩歌戲劇、散文特寫和翻譯作品。以描摹人性化的內(nèi)心沖動，比如驕傲、虛榮、妒忌、仇恨等樸素情感著稱，煽情功力十足。他的小說多寫人的下意識活動和人在激情驅(qū)使下的命運遭際。他的作品以人物的性格塑造及心理刻畫見長，他比較喜歡某種戲劇性的情節(jié)。代表作品包括《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象棋的故事》、《偉大的悲劇》、《異端的權(quán)利》等。
1.生平
1881年11月28日，斯蒂芬·茨威格出生于奧匈帝國的首都維也納朔滕環(huán)城大道14號大樓，一個猶太家庭，家境富有。從留存的照片看，這是一幢華美的宮殿式建筑。維也納市政廳大街17號是斯蒂芬·茨威格和哥哥阿爾弗雷德·茨威格在這幢大樓度過童年時光，在茨威格生活的地帶有建于19世紀的維也納皇家劇院和維也納歌劇院，有圣斯特凡大教堂。
1898年，17歲的茨威格在雜志上發(fā)表第一首詩；
1899年，茨威格中學畢業(yè)；
1900年，已有200首詩歌問世；在維也納大學和柏林攻讀哲學和文學，后接觸了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研究和翻譯過法國波德萊爾和魏爾倫、比利時凡爾哈倫的詩歌；
1901年，出版第一本詩集《銀弦集》，收錄50首詩歌；
1902年，轉(zhuǎn)入柏林大學攻讀哲學；維也納《新自由報》刊出了第一篇小說《出游》，取材于《圣經(jīng)》；
1902年，出版了《波德萊爾詩文集》；編選了《凡爾哈倫詩歌集》；
1903年，獲得博士學位。
1904年，大學畢業(yè)，以《泰納的哲學》取得博士學位；后任《新自由報》編輯，出版第一部小說集《艾利卡埃·瓦爾德之戀》，收錄《雪中》、《出游》、《艾利卡?！ね郀柕轮畱佟泛汀渡钠孥E》四篇小說；后去西歐、北非、印度、美洲等地游歷；
1905年，發(fā)表了專著《魏蘭》；
1906年，第二部詩集《早年的花環(huán)》問世；
1907年，第一部詩劇《泰西特斯》發(fā)表，次年上演；
1910年，發(fā)表專著《艾米爾·瓦爾哈倫》；
1911年，結(jié)識弗洛伊德，并一直保持友誼；悲劇《濱海之宅》問世，次年上演；第二本小說集《初次經(jīng)歷-兒童國度里的四篇故事》出版，收錄《朦朧夜的故事》、《家庭女教師》、《灼人的秘密》和《夏天的故事》；以青春萌斯蒂芬·茨威格夫婦發(fā)期的兒童視角去觀察為情欲所主宰的成人世界，去探索去描繪為情欲所驅(qū)使的人的精神世界，這成為他此后作品的一個基調(diào)，他把這部小說集稱為他“鏈條小說”最初的一部；
1912年，獨幕劇《變換不定的喜劇演員》問世，同年上演；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發(fā)表《致外國友人的信》；
1916年，在莫扎特故居薩爾茨堡購買了房屋；結(jié)識女作家弗里德利克·封·溫德尼茨；創(chuàng)作了戲劇《耶利米》，第一部反戰(zhàn)劇在瑞士首演，取材與《圣經(jīng)·舊約》中的《耶利米書》；
1918年，發(fā)表文章《信奉失敗主義》、小說《桎梏》；一戰(zhàn)以奧德失敗告終；
1919年后長期隱居在薩爾茨堡，埋頭寫作；
1920年，與離異并帶有兩個孩子的弗里德利克·封·溫德尼茨結(jié)婚，創(chuàng)作《三位大師》；
1922年，出版“鏈條小說”的第二本小說集《熱帶癲狂癥患者》，收錄《熱帶癲狂癥患者》、《奇妙之夜》、《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芳心迷離》等，寫成年期的情欲，展示由情欲所控制的成年男女的心態(tài)，它們在潛意識的驅(qū)使下犯下了所謂的“激情之罪”；
1926年，發(fā)表文章《匆忙的靜中一瞥》；
1927年，第三本小說集《情感的迷惘》，收錄《情感的迷惘》、《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一顆心的淪亡》等六個短篇，寫老年期的情欲，主人公都是歷經(jīng)滄桑的過來人，這些人在情欲的驅(qū)逼或意外打擊時心靈的震顫和意識的流動；
1928年應邀赴前蘇聯(lián)，與高爾基結(jié)識，且完成了由三本書組成的著名的作家傳記《世界建筑師》：《三位大師》(巴爾扎克、狄更斯、陀斯妥耶夫斯基)、《與魔的搏斗》(荷爾德林、克萊斯特、尼采)、《三位作家的生平》(卡薩諾瓦、斯湯達、托爾斯泰)；出版了由12篇人物故事組成的集子《人類群星閃耀時》；
1929年，歷史人物傳記《約瑟夫·福煦》；
1931年，出版《通過精神進行治療》；
1932年，歷史人物傳記《瑪麗·安東內(nèi)特》；
1933年希特勒上臺，茨威格于次年移居英國，同年被納粹驅(qū)逐出故居，開始流亡生活；妻子介紹一位流亡的猶太少女夏洛特·伊麗莎白·阿爾特曼做秘書；創(chuàng)作出《看不見的收藏》、《日內(nèi)瓦湖畔的插曲》、《舊書商門德爾》、《巧識新藝》等作品；
1934年發(fā)生維也納事件，奧地利的法西斯分子要求德、奧合并，遭納粹驅(qū)逐，先后流亡英國、巴西；
1935年，《瑪利亞·斯圖亞特》，歷史人物傳記《鹿特丹人伊拉斯謨的勝利與悲哀》；
1936年，發(fā)表以中世紀的宗教改革為背景的傳記《卡斯臺里奧反對加爾文》；長篇小說《心靈的焦躁》，1940年被搬上銀幕；
1937年，與妻子分居，次年友好地離婚；
1939年，二戰(zhàn)爆發(fā)，奧地利被侵占；失去國籍；與阿爾特曼結(jié)婚；
1938年，奧地利并入德國后，他便加入英國籍，不久又離英赴美；
1940年經(jīng)紐約去巴西，時值法西斯勢力猖獗，作家目睹他的“精神故鄉(xiāng)歐洲”的沉淪而感到絕望；
1942年，完成自傳《昨天的世界》；
1942年2月22日中午12時，茨威格和第二任妻子夏洛特·伊麗莎白·阿爾特曼(33歲)在里約熱內(nèi)盧近郊的佩特羅波利斯小鎮(zhèn)的寓所內(nèi)，一同服用佛洛納（一種安眠藥）自盡。
2.小說
茨威格的作品，尤其是他的小說創(chuàng)作，主要以“情感、激情一情欲、女性”為主題，通過描寫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而展現(xiàn)出的各種復雜豐富的感情活動和心理狀態(tài)，恰與中國讀者的審美期待視界相融通。這些小說文本或者重視對少男少女青春萌動的心理剖析，或者記錄為情欲所驅(qū)使而犯下激情之罪的成年男女的痛苦心靈自白，或者描寫暮年男女激烈情感歷程的悲苦回憶。讀者在茨威格的作品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陌生而吸引人的情感世界”，并為此與它們產(chǎn)生了“共鳴”。
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間的歐洲并不是個和平世界，貌似安全的表象下隱藏著動蕩不安，戰(zhàn)爭陰云的籠罩使到處呈現(xiàn)出血腥和混亂。生活在這一時代的歐洲人難免或多或少地承受著環(huán)境變異歷帶來的負面結(jié)果：物質(zhì)的貧乏、環(huán)境的壓抑與精神的負擔。盡管茨威格小說中的人物在物質(zhì)生活上屬于不愁溫飽、生存不受威脅的有產(chǎn)者階層，然而茨威格知道飽食終日的物質(zhì)生活安寧并不能逃避精神的困擾，為了體驗，茨威格給他的人物設(shè)置了種種特殊的環(huán)境：陌生女人的“生活天地非常狹小”，“設(shè)法向別人訴說心事”，沒有人“指點，提醒，毫無閱歷”，“失情少女心冷怠沉”；而馬來狂人由于挪用醫(yī)院的公款被逐出鹿特丹，他沒有被放到“有人、有俱樂部、有高爾夫球、有書報的城市里去”，而是去了一個離最近的城市還有兩天的路程的地方，社交圈子只有幾個令人乏味的官員和幾個混血兒，其他的就是茫茫無盡的森林、種植園、沼木叢和沼澤地。他們沉溺于自我內(nèi)心世界的人，是一些被遺棄者，這些人物通常是有些空虛、孤獨和自閉的，他們?nèi)狈φＩ缃坏臋C會，缺乏正常且平庸日子的充實，久而久之、也隨之失去了社交的能力和愿望，感情也失去了一個正常的解放管道。但心靈的積累越多，受得壓抑就愈大，只要有一個合適的契機，它爆發(fā)時更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混亂而碎裂的生存環(huán)境，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冷漠的關(guān)系，造成了大量情感淪落者，內(nèi)心的孤獨無助常常促使他們表現(xiàn)出一些僭越情理的行為，那完全是一種不自覺的掙扎，是溺水者妄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徒勞。正因為此，茨威格作品的人物都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勇氣和高傲。
茨威格筆下人物的奇特行為常常突如其來，常常有違一般意義上的倫理道理。所以，當激情過后，當事人或羞于開口，或不屑于與世俗妥協(xié)，把自己的真實綻放暴露于世人，被世人所嘲弄甚至恥笑。但人心靈的負荷不致過重，一旦到了極限，傾訴的欲望會席卷一切，這些壓抑過久長期處于失語狀態(tài)的人，需要遏上合適的對象和合適的時機，語言就會排山倒海，不可阻擋。茨威格不僅知道并且把握了這一點，幾乎不讓任何的插話或者無用的描寫引導提示和中斷傾訴者，從而削弱了表現(xiàn)的力量。大段連貫的、急切得近乎神經(jīng)質(zhì)股的告白，與其說是對人傾訴，不如說是獨白，一種游移于社會邊緣的焦灼不安狀態(tài)下的喃喃自語，一種借助陌生人這個介質(zhì)對往事的重溫。茨威格正是抱著這種對生活在那個時代、那個亂世里人的深切理解和同情，才選擇了這種表現(xiàn)形式；或者說，也只有這種形式，才使茨威格作品里人物的情感得到充分的、淋漓盡致的表白，讓讀者通過這些人物的敘述來認識那個時代對人物的扭曲和異化，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把那個時代推上了審判席。
茨威格的小說有個鮮明的特點，即他的小說帶有-種戲劇的味道。無論是《一個女人生命中的二十四小時》中年輕賭徒的手、《月光胡同》里那寒光閃閃的匕首，還是《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那隱隱綽綽的反復出現(xiàn)的白玫瑰，無不具有戲劇的夸張和懸念性質(zhì).而作品中大段甚至整篇的人物獨白，正是戲劇的表現(xiàn)形式。
3.傳記
茨威格的傳記文學作品主要是兩大部分，一是以《世界的建筑師》為總題的文學家傳記，其傳主有巴爾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荷爾德林、克菜斯特、尼采、卡薩諾瓦、司湯達、列夫·托爾斯泰。這些人大都是從19世紀到20世紀響當當?shù)奈膶W大師，今天放眼這個名單，幾乎就是一部19世紀的歐洲文學思想史。二是一系列歷史人物傳記，其中包括400年前的人文主義者伊拉斯，拍案而起、反抗宗教改革家卡爾文思想統(tǒng)治的瑞士勇敢學者卡斯特里，16世紀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和18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六的王后瑪麗·安托內(nèi)特等。無論是敘述傳主的生平，還是評價其地位與功過，不管是刻畫其心理與行為，抑或是描述其命運與得失，都是從人道主義出發(fā)，肯定自由理念和人道情懷，抨擊思想禁錮和專制獨裁，表達了茨威格愛人類、愛生命的人道主義精神。
茨威格是個典型的學者型作家，他的成功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善于學習，勤于學習。茨威格的文學創(chuàng)作尤其是他的傳記文學創(chuàng)作，與他生活的時代和歷受的教育關(guān)系極為密切。維也納養(yǎng)育了茨威格，培育了他的理想信念和人生追求，培養(yǎng)了他無與倫比的藝術(shù)鑒賞力，造就了他的藝術(shù)才能。他深受西方人道主義精神熏陶，又批判地接受尼采超人哲學、泰納、羅曼·羅蘭、斯特拉奇和弗洛伊德等人的思想、學說。
茨威格的傳記文學創(chuàng)作植根于西方文化的沃土和現(xiàn)實生活，深受人道主義的滋潤，受到尼采、泰納、羅曼·羅蘭、斯特拉奇和弗洛伊德等的影響，深入傳主的內(nèi)心世界，細致人微地展現(xiàn)傳主心理的發(fā)展與變化。
4.影響
茨威格去世后，巴西總統(tǒng)下令為這位大師舉行國葬。成千上萬的民眾，不久前曾踴躍參加這位作家的朗誦會，這時懷著悲痛的心情跟在靈車后面為他送葬。巴西政府決定把茨威格生前最后幾天住過的那幢坐落在彼特羅波利斯的別墅買下來，作為博物館供人參觀。
法西斯上臺前，茨威格的創(chuàng)作如日中天，在德國作家中擁有讀者之眾，很少有人能超過他。他的作品雅俗共賞，銷售量直線上升，他思想深邃而不流于晦澀，文字平易而不流于膚淺，情節(jié)動人而無斧鑿的痕跡。他沒有德國作家故弄玄虛的通病，沒有玩深沉的“哲理思考”，也沒有為賣弄淵博而故意生造出來的古怪詞句。茨威格這種純正真切平易近人的風格，是他贏得讀者的主要原因。在廣大讀者心目中，茨威格既是個杰出的藝術(shù)家，又是個能給人以慰藉、啟迪的朋友。然而，這樣一位優(yōu)秀的作家卻長期為文學史家和評論家所忽略。
1933年以前，反應遲鈍的文學評論家還來不及對他的作品作出恰如其分的評價，1933年茨威格的作品被焚遭禁，從此這位猶太作家?guī)缀鯊牡聡鴮W者的視野中消失。
1945年以后，茨威格的作品首先在美國和日本，接著在蘇聯(lián)引起強烈反響，惟獨在德語國家似乎為人所遺忘。直到1981年，茨威格誕生一百周年，聯(lián)邦德國S·費歇爾出版社重版了茨威格的作品，他的中短篇名篇《奇妙的一夜》、《感情的混亂》，他的作家傳記《三大師》、《與妖魔搏斗》，他的歷史人物傳記《約瑟夫·富歇》、《瑪麗·安東奈特》以及他惟一的長篇小說《愛與同情》先后出版，并且一再重版。讀者似乎發(fā)現(xiàn)了一顆文壇新星，從此茨威格名聲大振，不僅他生前已經(jīng)發(fā)表過的名篇逐一再版，便是他生前從未發(fā)表過的遺稿也被克魯特·貝克整理付印。于是讀者得以欣賞茨威格的另外兩部長篇小說《變形的陶醉》和《克拉麗莎》以及其他第一次問世的中短篇。從1981年掀起的茨威格熱，至今持續(xù)不衰。這至少說明，他被人遺忘，并非他自己的過錯。幾十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結(jié)束，不可一世的“元首幫”葬身在瓦礫堆里，遭到千古唾罵，茨威格卻在他那遍布全世界的讀者心里得到永生。
茨威格在德語文學中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僅是因為他在世界上廣受歡迎，是翻譯語種最多的現(xiàn)代德語作家，更因為他的作品中洋溢著對人性的關(guān)懷、回旋著深入骨髓的心靈旋律。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論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最完美的應用。在他的筆下，人物不再是單薄的名字背后的某個典型形象，而是富于多樣的人性特征。因而，評論界稱他為“打開弗洛伊德危險閘門的心靈獵手”。
四、茨威格訣別之謎
(轉(zhuǎn)載）《茨威格自殺原因解析 ——希特勒制造的偉大悲劇》（祝梓馨）
1942年2月23日突然傳出茨威格和他的妻子在南美巴西服毒自殺的消息。幾十年年來，德國文學的研究者紛紛探討這位作家的死因，提出種種疑問，作出種種解釋。為什么茨威格會走上這條絕路？莫非他流亡國外，生計無著，窮愁潦倒？抑或看不見前途，悲觀絕望？
1.茨威格的出身
因為茨威格，是一戰(zhàn)中的和平戰(zhàn)士，也是二戰(zhàn)中舉足輕重的流亡作家，卻在法西斯最猖獗的時刻選擇了自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的33年里，茨威格生活在和平、自由、高雅的環(huán)境中。他出生于有“多瑙河的女神”之稱的維也納，那里是古老的皇家城市，也是現(xiàn)代藝術(shù)的中心，更是每一位藝術(shù)與生活鑒賞家的最理想的天堂。
茨威格出生于奧地利的名門貴族：父親是壟斷了整個奧地利紡織行業(yè)的巨富，母親出身于銀行世家。青少年時代的他更是命運的寵兒，輕松愉快的生活伴隨著他成長。他接受的是整個歐洲最好的教育：在維也納大學，在柏林大學，才華橫溢的他絲毫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流離失所。他說：“我當時身為一個猶太人，無論是在中學還是在大學和文學界，都沒有遭到一丁點兒麻煩和歧視?！?/p>
茨威格家族的幾代人都在一直尋求和歐洲文化的融合，年少輕狂的茨威格似乎早已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猶太人，他在文化和宗教上的猶太意識是非常淡漠的，甚至可以說他已經(jīng)喪失了一個猶太人的自我意識。在他的思想意識里，他一直是一個標準、體面的歐洲人！然而，希特勒粉碎了猶太人渴望融入歐洲社會的夢想。
2.茨威格的迷惘
1933年，希特勒上臺以后，納粹在歐洲推行極端的民族主義和排猶政策，對猶太人進行瘋狂地迫害。目睹了猶太民族深重災難的茨威格終于醒悟過來：自己不是一個歐洲人，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猶太人——這種身份不是以自己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這是納粹種種慘絕人寰的罪行逼迫茨威格對自己猶太身份的一次自我確認。這種重新的自我確認對茨威格來說是極其痛苦的，因為它意味著茨威格被迫從歐洲人的價值觀念向猶太人的價值觀念回歸，接受卑下、屈辱、被迫害的社會現(xiàn)實和身份！猶太身份的自我重新確認與猶太價值的回歸迫使茨威格以一個猶太人的眼光來觀察世界和思索人生。
希特勒上臺前，茨威格便看出法西斯包藏禍心，絕非善類。1933年法西斯分子上臺不久，便制造了國去縱火案，企圖向全世界證明，國際共產(chǎn)主義，也就是世界猶太主義，陰謀顛覆德國政府，是德國人民的死敵。可是法西斯弄巧成拙，明眼人全都看清了這次大火的秘密。柏林當時正在上演茨威格的小說改編成的電影《火燒火燎的秘密》。人們站在廣告牌前，相視而笑，心照不宣。這微笑激怒了做賊心虛的法西斯匪徒。這些真正的縱火犯終于撕掉了廣告，電影被禁止上映。接著，柏林狂熱的納粹大學生在廣場上焚燒進步作家和猶太作家的書籍，以表示對法西斯主義的信仰，對元首的忠誠。包括海涅、托馬斯·曼和茨威格的作品在內(nèi)的大批書籍被焚，這些作家的作品統(tǒng)統(tǒng)被禁。大批進步人士，猶太血統(tǒng)的知識分子和科學家、作家受到迫害，關(guān)進集中營，或被迫流亡國外，德國國內(nèi)一片白色恐怖。
對許多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進行過深刻分析的茨威格，根據(jù)《我的奮斗》和法西斯上臺前后希特勒的言行，對此人也進行了分析，希特勒青年時代作為一個落魄的藝術(shù)家，流落在維也納街頭，衣食無著、走投無路；為此他絕不會寬恕維也納，放過奧地利。有朝一日時來運轉(zhuǎn)，他一定要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隨著凱旋的行列，進入維也納，看到這座曾經(jīng)使他蒙受恥辱的城市匍匐在他的腳下。因此，當大部分歐洲人士，包括張伯倫這樣老練的政治家在內(nèi)，都對希特勒抱著幻想，以為綏靖政策可使法西斯饜足的時候，茨威格卻看清了法西斯的罪惡本質(zhì)。1934年他被抄家，這是奧國當局所采取的一次難以自圓其說的行動。于是茨威格離開薩爾茨堡前往英國，1938年，奧地利被法西斯并吞。從1934年到1940年，除了兩度訪問美洲之外，茨威格一直僑居英國。1940年取得英國國籍，前往美洲，最后住在巴西。在這期間，他集中力量寫作他的自傳《昨日的世界》，并且創(chuàng)作了他生前發(fā)表的最后一篇中篇小說《象棋的故事》。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茨威格在物質(zhì)方面沒有任何匱乏，而且也絕不缺乏榮譽。他在美洲的演講旅行，總是一次次凱旋的進軍；他在巴西舉行作品朗誦會，總是萬人空巷，深受歡迎。他有英國國籍，不像一些流亡的猶太人處處受到歧視，在饑餓線上掙扎；他擁有巴西的長年簽證，是受到特殊禮遇的共和國的貴賓。那么，他為什么自殺？
3.茨威格的訣別
我們不妨看看他在自殺當天寫的絕命書：“在我自覺自愿、完全清醒地與人生訣別之前，還有最后一項義務亟需我去履行，那就是衷心感謝這個奇妙的國度巴西，它如此友善、好客地給我和我的工作以憩息的場所。我對這個國家的熱愛與日俱增。與我操同一種語言的世界對我來說業(yè)已沉淪，我的精神故鄉(xiāng)歐羅巴亦已自我毀滅，從此以后，我更愿在此地開始重建我的生活。但是一個年逾六旬的人再度從頭開始是需要特殊的力量的，而我的力量卻因長年無家可歸、浪跡天涯而消耗殆盡。所以我認為還不如及時不失尊嚴地結(jié)束我的生命為好。對我來說，腦力勞動是最純粹的快樂，個人自由是這個世界上最崇高的財富。我向我所有的朋友致意！愿他們經(jīng)過這漫漫長夜還能看到旭日東升！而我這個過于性急的人要先他們而去了！”
茨威格在自殺之前寫的自傳《昨日的世界》實際上是一份更詳細的絕命書。他在回顧一生時描寫了那個昨日的世界，他自己就屬于這個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他作為作家可以影響人們的思想，觸動人們的感情。而在這現(xiàn)實世界里，他感到無能為力。于是他回憶起羅曼·羅蘭對他說過的話：“它（藝術(shù)）可以給我們，我們個別的人以慰藉，但是它對于現(xiàn)實卻是無能為力的。”因此，他寫了《象棋的故事》之后便就此擱筆，他那長達32年之久的巴爾扎克研究也就此中輟。其實，《象棋的故事》是揭露法西斯十分有力的武器，但這個武器的效用是內(nèi)在的、緩慢的。而茨威格卻急不可待，失去耐心了。腦力勞動之所以是他最高的樂趣，乃是因為他通過腦力勞動可以影響人們。如今既然無從影響人們，也就生不如死了。我們前面提到他在流亡期間物質(zhì)上的優(yōu)越條件，然而物質(zhì)畢竟不是決定一個人幸福還是不幸的主要原因和條件。精神上的折磨往往甚于肉體上的酷刑，對于思想敏銳、感情細膩的人，更是如此。這點，他在《象棋的故事》里寫得十分深刻而個人信服。在各式各樣的法西斯的牢房里，有多少優(yōu)秀之士不堪這種折磨，終于精神崩潰；又有多少人，因為忍受不了這種無聲無形的酷刑，內(nèi)心極度痛苦，終于在自殺中尋找解脫痛苦的途徑。茨威格身在國外，沒有受到他的親友們遭到的厄運，但他去國離家，成為四海飄零的流亡者，內(nèi)心同樣各受折磨。他那敏感的心靈，既承擔著自己的痛苦，也分擔著在祖國受迫害的親友、同胞的憂患。于是，他感到心力交瘁。這不是肉體的疲勞，而是心靈的疲憊。就像他在《富歇》一書中描寫的“百日”期間拿破侖的精神狀態(tài)一樣：對命運的打擊已失去抵抗力。這位心理分析的大師，自己也是感情細膩、極其敏感的人。
再加上他為人正直，不是僅僅考慮個人的安危榮辱。他的人道主義理想、對人類未來的設(shè)想被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炮火所摧毀。連天烽火，遍地尸骨，人性泯滅，道德淪喪，人類墮落成自相殘殺的野獸，使他理想破滅，萬念俱灰。在他自殺前幾天，傳來新加坡淪陷的消息，此時此刻，他進一步感到心力交瘁，生不如死。他相信人們總有一天可以看到“旭日東升”，但這需要等待，需要經(jīng)過長期的善與惡的搏斗，而這場搏斗中他只能等待，只能忍受，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這種等待便是折磨。為了擺脫這種折磨，他決定及時不失尊嚴地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他感到死亡乃是返回故里。他不是戰(zhàn)士，他沒有一顆堅強的心，不能指望他戰(zhàn)斗到最后一息。他是一個正直的人，有良心的作家，他曾為別人的苦難，筆尖蘸滿了同情，寫下了一篇篇催人落淚、動人心弦的作品，讓我們也為他的死一掬同情之淚，為這樣一個天才作家的殞落而譴責那罪惡的法西斯主義。
4.茨威格的選擇
茨威格去世后，巴西總統(tǒng)下令為這位大師舉行國葬。成千上萬的民眾，不久前曾踴躍參加這位作家的朗誦會，這時懷著悲痛的心情跟在靈車后面為他送葬。巴西政府決定把茨威格生前最后幾天住過的那幢坐落在彼特羅波利斯的別墅買下來，作為博物館供人參觀。
法西斯上臺前，茨威格的創(chuàng)作如日中天，在德國作家中擁有讀者之眾，很少有人能超過他。他的作品雅俗共賞，銷售量直線上升，他思想深邃而不流于晦澀，文字平易而不流于膚淺，情節(jié)動人而無斧鑿的痕跡。他沒有德國作家故弄玄虛的通病，沒有玩深沉的“哲理思考”，也沒有為賣弄淵博而故意生造出來的古怪詞句。茨威格這種純正真切平易近人的風格，是他贏得讀者的主要原因。在廣大讀者心目中，茨成格既是個杰出的藝術(shù)家，又是個能給人以慰藉、啟迪的朋友。然而，這樣一位優(yōu)秀的作家卻長期為文學史家和評論家所忽略。
大凡自殺，多半緣于對社會和人生的絕望。對于身懷憂患意識而又無力同命運抗爭的文人尤其如此。就某種意義而言，人類執(zhí)著的精神于飛蛾撲火有著驚人的相似，同樣專注于自己所追逐的目標，甚至不惜以自我毀滅的方式——正是這種方式，二十世紀才誕生了那么多悲劇性的偉大人物！茨威格無疑就是其中的典型之一，這個時代的棄兒，最終以自殺抗議屠殺，以此作為與那個世紀最后一搏，在充滿血腥與罪惡的二十世紀奏出了一曲絕響，留給后人的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哀惋！
他有一種力量，逼迫你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日本人稱他為“打開了弗洛伊德危險閘門的心靈獵手”。他生前，已經(jīng)是世界上“被翻譯出版得最多的作家”。這個“格外焦急不耐的人”已經(jīng)先我們而去了，而我們還活著，我們的靈魂將時時感受到震撼……
他太愛這個世界了，幾經(jīng)劫難也堅持不變。當他看到世界正被法西斯政權(quán)一一吞噬的時候，不忍目睹慘狀，毅然自殺。茨威格在死之前是極不自由的，他時刻為這個充滿殺戮的世界憂心忡忡。于是，不能生如夏花，他就選擇死如秋葉。也許茨威格堅信未來會是無限光明的，只不過他再也忍受不了那段黎明前的黑暗。
五、茨威格自傳《昨日的世界》
“我們命該遇到這樣的時代?！贝耐褚陨勘葋喌拿渥鳛椤蹲蛉盏氖澜纭奉}詞。
在《昨日的世界》開篇章節(jié)，茨威格描述他所親歷的黃金時代。在那個已有上千年歷史的奧地利君主國，哈布斯王朝統(tǒng)治下的奧地利幾個世紀以來的和平使奧地利繁榮昌盛，國家賦予公民的權(quán)利是由憑自由的意愿選舉出來的代表民眾的機構(gòu)——國會用文書確認的。太平的世紀也是保險業(yè)的黃金時代。人們?yōu)樽约旱姆课葑龇阑鸷头辣I的保險，為自己的田產(chǎn)做防雹和防災保險；為防意外事故和疾病做人身保險，為自己的晚年買好終身養(yǎng)老儲備券；在女孩子的搖籃里放上一張保險單，作為將來的嫁妝。工人也組織起來，為自己爭得一份合理的工資和醫(yī)療保險；仆役們喂自己儲蓄老年保險金和預先存入一筆自己身后的喪葬費。阻止任何厄運侵入自己生活的深刻信念使奧地利人生活在最美好的世界，遠離一切邪惡和暴虐，對進步所抱有的信念是那個時代真正的信仰力量。人們信仰進步，超過信仰《圣經(jīng)》。
“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居民都在不知不覺中被培養(yǎng)成為一個超民族主義者、一個世界主義者、一個世界的公民。”茨威格追憶他的祖國與個人的成長及日常生活。在充滿安詳和美感的追憶中，茨威格重溫自己的幸福時光。國家的富庶和國民所具有的文明教養(yǎng)。沒有一座歐洲的城市像維也納這樣熱衷于文化生活，奧地利人的自豪感就是最強烈地表現(xiàn)在追求藝術(shù)的卓越地位上。歐洲文化潮流在這里匯集，這里擁有不朽的音樂巨星——格魯克、海頓、莫扎特、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約翰·施特勞斯都曾在這里如星光輝映。
文明之子——這個稱謂應該適宜茨威格。然而文明也是脆弱的。在回憶錄的第八章開始，敘事轉(zhuǎn)向沉郁和憂患，這是對戰(zhàn)亂、饑饉和逃難生活的回憶。敘事轉(zhuǎn)向幽暗而殘酷，他詳盡地書寫了戰(zhàn)亂中被納粹驅(qū)逐流亡的個人境遇和世界圖景。“見到不宣而戰(zhàn)的戰(zhàn)爭，見到集中營，見到嚴刑拷打，見到大肆搶劫和轟炸不設(shè)防的城市。在心靈深處被歐洲大地上幾乎無休止的猶如火山爆發(fā)般的動蕩震撼過。我成了理性遭到最可怕的失敗和野蠻在時代編年史中取得最大勝利的見證人；從未有過像我們這樣一代人的道德會從如此高的精神文明墮落到如此低下的地步?！?/p>
戰(zhàn)爭的陰云密布，戰(zhàn)火燃遍歐洲，生靈涂炭，人類的傷殘和死亡成為最常見的景象。盡管幽居中的茨威格沒有直接受到戰(zhàn)亂的危及，然而他沒能捱過席卷20世紀的納粹暗夜。
“在我自愿和神志清醒地告別人生之前，我必須完成一項最后的責任，向美好的國家巴西表達由衷的感謝。巴西如此好客地給予我歇腳之地，為我的工作提供如此好的環(huán)境，隨著每天每日，我更熱愛者一片土地。但對我而言，自從我的母語世界淪亡和我的精神家園歐洲自我毀滅之后，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地方能重建我的生活?！贝耐裨诹粝聛淼倪z書里寫道：“如今我已年過60，要再次重新開始一切生活，需要非凡的力量。所以我認為，能把為我?guī)碜罴冋婵鞓返木駝趧雍蛡€人的自由，視為天下最寶貴的財富固然好，但是我的力量已在無家可歸的漫長漂泊中消耗殆盡，因此及時和有勇氣結(jié)束自己的一生，豈不更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