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淪”為軍嫂已經6年了,說“淪為”是因為,這場婚姻帶給了我很多的嘲笑,在我曾經工作的銀行,每個年齡相仿的已婚女人,都會在節(jié)假日表情生動地對我表示憐憫,尤其是春節(jié),必定要問你家那誰什么時候到家,答曰不回家,不必抬頭也可以感受到人生贏家們的眼神是什么樣的。
一度,為了避免浪費口水,我都無比自覺地跟新人介紹,我就是那個全行結婚最早嫁的最差的女人。但即便這么識時務,也難消某些人心頭之歧視。
懷著得得的時候,有回去上級行開會,單位有個女生非要和我一起走,明明公交一車到我家樓下,她非要勸我打車,坐那種四個人一起拼的的士,我嫌擠著不舒服,她說你要舍不得那點錢我請你還不行嗎?話說到這里,我也不好再拒絕。后來發(fā)現(xiàn),此舉完全是為了扎我心窩子。妹子在車上侃侃而談,我就記住了一句:反正我懷孕的時候老公不在身邊是不行的。然后推門揚長而去,關門之前不忘對我說,不好意思,今天身上只帶了一個人的車錢……
三個女人一臺戲,女人們這樣也就罷了,偏偏運氣不好,有個特別直男的領導。單位每年要對員工家訪,看看有沒有作案嫌疑,有沒有沾染“黃賭毒”,領導親切地約見得得爸爸,然后無比八卦地湊上去說,你媳婦脾氣壞,不團結同事,說不合群吧,又跟男同事特別要好……得得爸爸出來以后講,要不是想著是你領導,我就一拳打過去了。
還好,我本人心大,又特別不愛和女人計較,嘻嘻哈哈自嘲自黑一番就過去了。
但回過頭想想,還是慶幸自己選擇了這樣的婚姻。
不是因為部隊培養(yǎng)出來的人精通做飯種菜喂豬養(yǎng)魚,這些我爸爸也都會,而且顏值貌似更高。而是在這段婚姻里,個人能力得到了全方位的鍛煉,變成了從前不敢想象的樣子。
得得爸爸最佩服我的一點,就是我辦事情效率特別高。無論多么復雜的情況,我總能理的特別清楚,不懂的地方就研究政策,到了地方,工作人員給力便罷,不給力可以旁敲側擊,再不行,本人口齒伶俐,還從來沒有敗過陣。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今天這事要是人家說不行我就走了,可是你一堅持就辦成了,果然是世上最怕“認真”二字。
我從前是個驕傲任性的小公舉,雖然生小出野里,但架不住老爸疼愛,長到二十歲都不怎么洗碗,因為“小”,因為“會洗不干凈”。現(xiàn)在殺個魚通個下水道買張桌子吭哧吭哧扛到樓上也是so easy。
小時候膽小,睡覺要蒙被子,因為怕鬼。現(xiàn)在夜路走的輕車熟路,為了不讓孩子當留守兒童,搬到了鄉(xiāng)下住,早出晚歸披星戴月。有個下雪天的早晨,天還沒亮,我走著走著老覺得身后有異響,走了快一千米,終于鼓足勇氣回頭,原來是鄰居家的男人怕滑倒,踩著我的腳印在走路,這哥們過于實誠跟的太緊,我猛一轉身他沒剎住,差點把我撞倒了,還穿一身黑,枉我一路都在給自己打氣,咱沒做過虧心事,不怕。
不過只有一個人的婚姻狀態(tài)是非常舒心的,大約是生性古怪吧。早早地結了婚,工作又穩(wěn)定,沒事就陪同事去相相親逛逛街,一點雞毛蒜皮都沒有,生活質量很高。由于工作忙,也理直氣壯地不能去探親,由于這樣的阻隔和艱辛,感情反倒堅韌地開了花結了果,目前來看尚沒有被咀嚼成蒼白的顏色。
除了年紀增長了一些,遇見他的時候我什么樣子,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子,那些善良勇敢相信世道為善始終沒有變過,不同的是,經過世事的打磨,在這些生來就有的樂觀氣質之外,多了些許有閱歷的平和。
天公作美,欲幫我夯實幸福的基石,這十年,可謂命途多舛。生離便罷,變故曾使我不再自信,堅持損毀了我的健康,意外又一度使我抑郁到想結束生命。這些生命里困難的時刻,我?guī)缀醵际且粋€人。孤立無援激發(fā)了我的生命力,在逆境里開出了頑強的花朵,我沒有被打倒,我長成了一棵樹的模樣。
我的那個人,一直遠在千里之外,他說,你別怕,一切有我。然而這是騙人的,因為困難疼痛面前,精神支持是蒼白的,能沖破困苦的只能是血肉之軀。沒有避風的港灣可以去,我逐漸被訓練得堅強有力起來,未來,我希望能有足夠的力量攬在意的人入懷。
但這份婚姻里有種一直不滅照我前行的光芒叫做“感情”,這里面有一部分是愛情,但我二人之間應超越于此。這份感情里有一點掂量的成分,緣于起初兩個人相互確認相互選擇,但可以確定的是,它經過了考驗,并且歷久彌新。有一份能讓人放松的情感對于生命來說是一種潤澤,漫漫人生路,不能全部用來燃燒。
最近兩年,長了幾斤肉,因為整個人的狀態(tài)放松了下來,一顆心沉靜,不必在人生里漂浮了。因而一把年紀又任性了一回,辭了工作準備換行。網(wǎng)上說,裸辭窮半年,換行窮三年,我接了一句,裸辭加換行,乃自作孽耳。得得爸爸聽了哈哈大笑,這笑聲比鉆石金貴,給得了金錢的男人未必給的了自由,更不必說自我,而獨立的人格,對于已婚的女人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財富。
我那些嬌滴滴的前同事們,或者依然看不懂戶型圖,沉迷于往性感輕熟女轉型或者在掂量了之后開始生二胎,為了可憐的生殖器崇拜。我這個活得粗糙又大條的女人,終于在老之將至的時候又亂出了一回牌。
我的婚姻像一所大房子,有陽臺可以曬太陽,有窗戶可以吹大風,有大大的客廳可以赤腳奔跑,有長長的走廊可以撒開手,邊跑邊喊邊聽到生命的回聲。華美的外在固然好,如果沒有,還是寬敞得可以放下我這一顆胖子多變的心來得實惠。
男人們常說,當兵后悔一陣子,不當兵后悔一輩子。
當軍屬也一樣。熬過最初艱難的年歲,全部都是可以回首的金光閃閃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