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糖都給她(四)

回到謝家之后,謝蘊沒有把那晚的夢告訴桃蛇,而是藏在心底成為他最旖旎的秘密。

  秦琴經(jīng)過兩天的觀察和短暫的相處,對桃蛇的印象也改觀了許多,這個女孩不僅天生姿色,而且性格溫順,舉手投足之間透著優(yōu)雅,仿佛是與生俱來的高貴,身上有一種現(xiàn)代的女孩子少有的氣質,時常洋溢著淡淡的恬靜。

  謝政廷也察覺到她對桃蛇的態(tài)度的轉變,捅了捅正在望著桃蛇的背影發(fā)呆的秦琴,“怎么樣,被收服了?”

  “走開!煩不煩人,閑著沒事就訂兩張機票吧!”

  “訂機票干嘛?”

  “不覺得我們倆在這兒礙眼了嗎?”

  “呦呦呦!思想覺悟還提高了,知道自己惹兒子煩了……”

  “謝!政!廷!”

  偌大的別墅里傳來男人的哀嚎,驚擾了樹上的飛鳥。

  車在緩緩的行駛中,周一是開學第一天,路上擠滿了送孩子上學的私家車。

  謝蘊的指尖挑逗著桃蛇落在他胸前的發(fā)尾,女孩正盯著手機屏幕發(fā)呆。

  他好奇地湊到她的屏幕前,發(fā)現(xiàn)她正對著和周楚河的聊天界面發(fā)呆,桃蛇已經(jīng)給他發(fā)了十幾條消息和電話,這家伙竟然一條沒回。

  鼻間冷冷地發(fā)出一聲不屑的悶哼,將她的手機屏幕按滅,溫柔地對桃蛇說:“看樣子還要堵一會,你先閉上眼休息一下吧。”

  “那到了學校,你記得叫我呀?!?/p>

  “放心吧,乖?!?/p>

  女孩熟練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的更舒服一些,最近她總是懶洋洋的,像一只偷懶的布偶貓。

  早間課的預備鈴響起,桃蛇和謝蘊一前一后地走進了教室。

  身后的宋桂昂曖昧地沖謝蘊使了個眼色,輕佻地吹了幾聲口哨,其他人也紛紛起哄。

  桃蛇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面容冷峻地周楚河,很想跟他說聲抱歉,但是他卻故意忽略她真誠的眼神。

  “快上課了,請保持安靜?!?/p>

  他走上講臺,拿著自己的書本一絲不茍地掃視了一下臺下,同學們一片安靜后,然后開始自己的學習。

  謝蘊瞧他那副清高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悠閑地抱著胳膊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桃蛇正笨拙地替他抄寫作業(yè),那字實在不怎么好看。他盯著她認真的側臉,嘴角銜著一抹溫柔的笑。

  收作業(yè)的時候,桃蛇還一臉擔心地對謝蘊說:“怎么辦,我才幫你抄了一半,時間來不及了……”

  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溫聲道:“沒事的,我以前都……”不交的。

  想說這句話,他感覺會讓桃蛇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人,雖然事實就是這樣。

  “那個,我都是準時上交的,就這一次沒事的,我會跟老師解釋清楚,老師不會怪我的。”

  “那就好!這次考試你可要加油哇!”

  “額……”

  謝大公子不知道該做什么表率了,桃蛇一臉期待的樣子讓他感到羞愧難當。

  后桌宋桂昂卻將兩人的對話的聽的一清二楚,謝蘊吃癟的時候,他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然后趕緊捂住嘴。

  但還是被謝蘊聽見了,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課下,謝蘊敲了敲宋桂昂的桌子,后者輕車熟路地跟他走了出去。

  “想個辦法,我要補課?!?/p>

  “……”宋桂昂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老大,你沒開玩笑吧!”

  “你說呢?!?/p>

  “老大,咱們從高一就沒翻開過課本,你這哪是補課,這補習量相當于重新上高中了……”

  “……你想死嗎?我是讓你幫我,不是讓你打擊我?!?/p>

  教室內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夾雜著女生們的驚呼,謝蘊皺著眉,頓覺不妙,沖進了教室里,眼前的一幕讓他的怒氣一下子燃燒起來。

  他沖過去,朝著周楚河冷冰冰的臉就是一記重拳。

  桃蛇胸口處一大片水跡,呆呆愣愣地看著怒不可遏的謝蘊,周楚河的鼻子已經(jīng)出了血,她連忙拉住準備再次出拳的謝蘊,抱著他精瘦的腰,有些哭腔:“謝蘊,別打了,不是他的錯,別打架……”

  一聲聲顫抖的呼喚將他的理智漸漸拉了回來,他啐了一口唾沫,轉過身攬住桃蛇,夏天衣服單薄,浸了水之后,誘人的肌膚和輪廓若隱若現(xiàn)。

  謝蘊脫下自己的外套罩住她嬌小的身子,帶著她走出了教室。

  如果他沒猜錯,潑到她身上的應該是滾燙的開水。

  周楚河扶了扶歪斜的眼鏡,用手拭去不斷流淌出來的鼻血,同學們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不解,疑惑,憤怒,幸災樂禍……刺痛了他本就傷痕累累的精神世界,他強撐著站直身體,將散落的課本從地上撿起來井井有條地重新擺放,他余光里暼到地上那一灘水跡,不忍想起剛才那張委屈的小臉,心里更加瞧不起自己。

  女醫(yī)生簡單地查看了一下桃蛇被水潑到的地方,除了皮膚嬌嫩被熱水燙紅之外,并沒有大礙,甚至她估計只是溫水而已。

  看著剛才慌亂的男生,再看看一臉委屈的女生,女醫(yī)生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把空間留給兩為年輕人。

  “我……我看他身體不舒服,只是想幫他接杯熱水?!?/p>

  謝蘊低頭幫她整理著剛褪下的濕衣服,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不要生氣……”

  “是覺得虧欠他,覺得對不起他?”

  桃蛇咬唇,“嗯,他應該是很生我的氣吧?!辈蝗灰膊粫蚍f過去的熱水。

  “他很重要嗎?”

  “……”

  “桃蛇,他的心情對于你來說,很重要嗎?”

  “……”

  “那我呢?你這樣去在意另一個男人,你考慮過我嗎?”

  他不想為難她,他就是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她。

  即使被周楚河打翻水,桃蛇心里也只是有一點點難過,畢竟他是除了謝蘊之外,第一個對她表達善意的人,她在心里早就把他當成了朋友。但是跟謝蘊比起來,孰輕孰重她是非常果斷的,沒有人比謝蘊更重要。

  “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有些激動,給我點時間讓我平復一下,好嗎,我去給你找件新衣服,你別在意我的話?!?/p>

  不等她回答,謝蘊拉開門走了出去,并且找到女醫(yī)生請求她進去陪桃蛇待一會兒。

    謝蘊拿著衣服回到醫(yī)務室的時候,已經(jīng)不見桃蛇的蹤影,俊眉微擰,“醫(yī)生,她人呢?”

  女醫(yī)生想了想,說:“剛才來了一位長得也很帥的男生把她接走了?!?/p>

  “沒說去哪嗎?”

  “沒有……”

  教室里果然不見周楚河,謝蘊跑到班主任那里,在桌子上發(fā)現(xiàn)了周楚河的請假條。他眸光一凜,將手中的紙撕成碎片。

  桃蛇跟在周楚河的身后,穿過一條深深的弄堂,青磚鋪砌成狹窄的小道,各種生活用水隨意地從一排排簡陋的小房子里排泄出來,氣味刺鼻而難聞。

  周楚河已經(jīng)習慣了這里的骯臟,他從小在這里長大,在父母的爭吵中,他學會的第一個字就是窮。當桃蛇目光純凈地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觸動了他塵封的心房,她熱情地靠近,讓他慌亂又欣喜。

  剛才在醫(yī)務室,桃蛇再次真摯地說自己已經(jīng)把他當做朋友,他的心漸漸地冷了下去,原來只是朋友啊……想想也是,她的身邊有那么一位熠熠閃光的人存在,又怎么會到得到他呢。

  他冷笑一聲,問道:“你了解我嗎?”

  “朋友,不是要慢慢了解的嗎?”

  她說完這句話,周楚河冷冷地笑了,“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然后,他就把她帶到了這里。

  女孩的鞋子已經(jīng)被水泊染臟了,純白的鞋面被惡心的骯臟沾染,周楚河盯著她的鞋,眸光幽深地望著她純凈的臉,“還想跟我繼續(xù)往前走嗎?”

  桃蛇點了點頭。

  破舊的不足60平米的房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具,還有兩張簡易的床,雖然東西雜亂,但是屋子里沒有一絲異味,反而充盈著劣質香水的味道,嗆得人無法呼吸。

  “這里就是我家。”周楚河抽出一張干凈的凳子,遞給桃蛇,“坐會吧?!?/p>

  桃蛇接過并且坐下,出于禮貌,沒有四處打量房內的陳設。

  “咳咳咳!”床上一團被子突然被撐起,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扶著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到無法呼吸,周楚河熟練地從抽屜里拿出一管針劑,精準地從她皮包骨的胳膊上找到血管,將液體緩緩注入她的身體,女人才慢慢平復下來,直至沉沉地睡去。

  “她是我媽?!敝艹訉⒂眠^的注射器扔進垃圾桶,使勁用肥皂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在水盆里洗了三遍手才罷休。

  桃蛇低著頭,沉默著,不發(fā)一語。

  “怎么不說話了?”

  周楚河自嘲地搖了搖頭,“你住在富麗堂皇的別墅里,有仆人伺候,一日三餐都是美味佳肴,也不用為錢而憂;而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父親拋棄,母親精神出了問題,從小到大沒有人問我吃的飽不飽,穿得暖不暖,他們只會問我恨不恨那個拋棄我們的男人,然后幸災樂禍地站在一旁,等著看我的笑話?!?/p>

  “周楚河……”

  “而你說想跟我做朋友,朋友這種東西對于我來說最無用?!?/p>

  桃蛇一愣,抓緊了自己的衣角,深深地看了周楚河一眼,拉開門,沖了出去。

  天上烏云密布,閃電撕裂長空,悶悶的雷聲由遠及近,雨點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她踩著躲不開的水洼,一直沖到了弄堂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雨幕中撐著傘,像是在等她。

  雨水打在房頂,聲響巨大。

  女人被驚醒,望著呆呆站在門口的兒子,又環(huán)顧四周,沒有了女孩的身影,哀嘆了口氣:“別讓人家跟著咱們受罪了…”

  周楚河身體一僵,眼里的悲哀蔓延開來,他沖進雨幕,仰天長笑,一時分不清他眼角流淌的是什么液體。

  桃蛇渾身濕透地坐在謝蘊身旁,雙腿并攏,垂著腦袋,顯得十分乖巧。

  謝蘊不發(fā)一語地將她帶回家后,自顧自地上樓回了房間,并且“嘭”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張媽心疼地拉著桃蛇去換下了濕衣服,待她安靜地躺下的時候,才放心離去。

  桃蛇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謝蘊拿出手機,望著班級群里周楚河的頭像,果斷地按下通話鍵。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

  謝蘊:“出來談談?”

  周楚河:“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p>

  “那天是我拿了她的手機,跟她沒有關系,她原本是要去找你的?!?/p>

  “我知道,不過不重要了?!?/p>

  “什么叫不重要了,她是真把你當成朋友?!?/p>

  “謝蘊,有意思嗎?”

  “?”

  “你難道不知道她為什么找我補習?”

  “…”

  “為了你,她說是你把她帶進學校的,不能給你丟了臉面?!?/p>

  謝蘊匆忙地掛斷電話,急促地喘著粗氣,他望向門口,慢慢站起身。

  桃蛇能夠感受到自己越來越虛弱,她裹緊了身上的被子,渾身發(fā)冷,還時不時地發(fā)顫。

  快要昏迷的時候,房間里的燈瞬間亮了起來,可是她卻看不清向她奔過來的人的臉,但是她確定,是他。

  洞房花燭,桃蛇偷偷地扣掉果盤上的果子,攥在手里,趁人不備時掀起紅蓋頭,塞進自己的嘴里。

  賓客觥籌交錯的聲音絡繹不絕,她無聊地踢了踢僵硬的小腿。

  “大公子恭喜恭喜!”

  “多謝,還請先生去前廳多喝幾杯?!?/p>

  “那是當然!”

  桃蛇聽見這個聲音,連忙整理姿態(tài),端莊地坐在床沿。

  門開,那人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了過來,“娘子?”

  “……”桃蛇羞紅了臉,將頭扭向一邊。

  謝蘊眼含笑意,對兩邊侍候的丫鬟說:“你們都下去吧,在門外侯著?!?/p>

  丫鬟們紛紛行禮退下,房間又恢復了安靜。

  謝蘊一把扯掉桃蛇的紅蓋頭,一張嬌艷美人的臉映入眼簾,他倒吸了口涼氣,問道:“你這是涂了多少脂粉,白得像個鬼一樣。”

  “你才像鬼!你們全家都像鬼!”

  “娘子此話差矣,現(xiàn)如今你嫁到謝家,自然也是謝家人,何故罵自己呢?”

  “貧嘴!”想起剛才謝蘊是用手掀的蓋頭,桃蛇氣呼呼,“你剛才怎么不用撐桿掀我的蓋頭,孫嬤嬤說用撐桿吉利?!?/p>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再說了,你還真打算跟我過一輩子?”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謝蘊扯了扯嘴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將目光放到一旁的合巹酒上,端起一杯遞給桃蛇,“今日成親,喝下這杯酒,你以后就是我謝蘊的女人了?!?/p>

  少年意氣風發(fā),少女羞紅了臉,兩手相交,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千金難買。

  謝蘊褪去衣衫露出精壯的上身,伸手去解桃蛇繁瑣的嫁衣,件件落在地上,紅燭搖晃。大手在她光滑瑩潔的嬌q上流連,引得柔喘陣陣,床鈴微動,門外卻傳來謝淙的聲音:“蘊兒,告訴兒媳婦一聲,隨為父去去就回?!?/p>

  桃蛇動情的臉甚是嬌艷,謝蘊眼底的情y漸漸退去,為她攏好衣衫,俯身在她耳邊輕咬:“等夫君回來好好疼你?!?/p>

  因著這句話,桃蛇那層薄薄的臉面徹底被他羞煞了,生氣地將他踢下了床。

  謝蘊不但不生氣,一邊穿著外袍,一邊發(fā)出爽朗的笑聲:“好一個潑辣的娘子!”

  臨出門之前,謝蘊將床邊的帷幔仔細放下,遮掩住床上的一抹春色。

  謝府書房,謝淙面色冷峻。

  謝蘊看著信上的內容,臉色也愈發(fā)深沉。

  良久,他抬起頭望著同樣嚴肅的父親,“非去不可嗎?”

  “除了你,再也沒有合適的人選?!?/p>

  “可…”可帝君明明知道他才剛剛成婚,如果真接下密令,邊塞這一趟真真是生死難料,帝王之心,安能違逆啊。

  似乎也看出了謝蘊的難處,謝淙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職責所在,從小你就應該明白你的命從來都不是你自己的,是屬于南國,誓要為南國保住在整個贏真大陸的地位?!?/p>

  “父親放心,兒子從未對自己的使命有半點質疑?!?/p>

  “那便好,我會上奏帝君,承巳衛(wèi)將軍府的二少爺與你同行,多個幫手多條活路?!?/p>

  “貴魯?”謝蘊皺眉,搖了搖頭,對謝淙說:“父親,我一人便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況桃蛇最親近的就是她的二哥?!?/p>

  “蘊兒……”

  “父親,事情我已知曉,何時出發(fā)謹遵圣命,”說完,他眼神痞痞地看著自己的爹,“何況今天這個日子,你難道不想早點抱上孫子?”

  謝淙老臉一紅,手作攆犬狀,催促道:“快回房吧,快走快走!”

  月亮也躲進了云層里,夜色深濃,謝蘊抬頭望著漫天星空,這里太安靜了,沒有風的呼嘯聲,沒有沙塵的狠厲,也沒有野狼的侵襲,更沒有造反的叛賊。

  這里只有安逸,他時常害怕這種氣氛,暗流涌動,仿佛不知在什么時候,祥和的環(huán)境維持不了太久,一石激起千層浪,危機四伏。

  他嘆了口氣,將信件塞進胸口處,他必須去,也必須是他,末位亥衛(wèi)將軍府唯有陸昇一個獨子,如今已經(jīng)失蹤,下落不明且生死未知,陸家的老祖宗險些哭死西去,人心惶惶。

  他看向地面自己的影子,孤獨而落寞。想起房間里的溫香軟玉,他不禁笑出了聲,邁開大步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桃蛇已經(jīng)熟睡了,她太累了。

  床邊謝蘊脫下的里衣和大紅喜服被疊的整整齊齊跟她的嫁衣擺放一起,像一對相互依偎的夫妻。

  他在她身后輕輕躺下,擁住她馨香的身子。

  懷中的人兒動了動,微微轉過頭看到是他,放下戒心,聲音酥軟:“你回來了啊,我太累了,睡著了。”

  謝蘊拍拍她的玉臀,似是調戲,語氣卻安撫道:“睡吧,來日方長。”

  桃蛇一聽男人誤會了她的意思,臉一熱,卻也沒有力氣跟他頂嘴了,靠著他溫熱的身體,慢慢進入了夢鄉(xiāng)。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桃蛇動了動手指,意識漸漸蘇醒,睜開眼涌入眼簾大片白色。

  陌生的環(huán)境讓她感到不安,她坐起身,驚醒了旁邊趴在被子上睡著的謝蘊。他第一時間摸了摸她的額頭,發(fā)現(xiàn)體溫正常后,才松了口氣。

  許是疲憊,凌亂的碎發(fā)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乖巧又性感,湊近些,還能看到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我跟周楚河解釋過了,他已經(jīng)原諒你了。”

  “不重要?!?/p>

  “什么?”

  “我說,他不重要,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謝蘊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毫無頭緒,“你…你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啊……”

  桃蛇噘起嘴,撒嬌地伸開雙手,“抱抱……”

  他哪里能抵擋住這樣的可愛攻勢,沒幾秒就繳械投降,深深地擁住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

  “不許再有下次了,我會心疼?!?/p>

  桃蛇點了點頭,被他抬起下巴,狠狠地吻住。

  提著大包小包營養(yǎng)品的謝家父母沒有敲門,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兒子霸道地欺負人家一個生病的小姑娘。

  秦琴呵斥一聲,“謝蘊!你干嘛呢!桃蛇身體還沒恢復好呢!”

  謝政廷也掛不住老臉,恨自己怎么生了這么一個沒出息的兒子,“兒子,你說你,這里是醫(yī)院,怎么還不能忍忍???”

  謝蘊徹底黑了臉,可是小女人也害羞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平息了心中的火,無奈地轉過身,“爸,媽,這是特護病房,誰會像你們這樣,不敲門就直接進來?再說,我們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p>

  秦琴扶著桃蛇躺下,亮出了自己親手燉的雞湯,瞪了一眼謝蘊,然后變臉,溫柔地對桃蛇說:“嘗嘗阿姨親手燉的雞湯?”

  桃蛇乖巧地點了點頭,“辛苦阿姨了?!?/p>

  “有什么好辛苦的,你還想吃什么盡管告訴我,阿姨親手給你做?!?/p>

  “這下你可有口福了,我媽輕易是不下廚房的?!?/p>

  謝蘊滿眼笑意,難得對秦琴露出一張笑臉,“謝謝你了,媽?!?/p>

  秦琴覺得突然一切也就釋懷了,畢竟兒子笑起來那么帥,她想他天天都是這種笑容,無論他決定做什么,他只要快樂就行了。

  眼睛里涌上一股濕意,她趕緊低下頭,“哎,什么東西迷眼睛了,謝政廷,快跟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p>

  反手將雞湯遞給兒子,示意讓他喂桃蛇。

  謝蘊接過,望著倉皇而逃的媽媽,垂下了眼簾。

  “她很愛你,她是個好媽媽?!?/p>

  “你怎么知道,她以前可不怎么喜歡你。”

  “她以前是不喜歡我,但是我能感覺到都是因為你?!?/p>

  “她想彌補我,他們總以為對我有虧欠,但是我哪里會真的埋怨他們,畢竟他們都是為了給我錦衣玉食的生活。”

  “這些話,你得跟他們說說?!?/p>

  謝蘊突然像個賭氣的小孩,“我都這么大了,哪里會說的了這么煽情的話?”

  “可是你對我…明明經(jīng)常說……”

  “寶貝,對你說的那些話是咱們倆之間的情趣?!?/p>

  一瞬間,桃蛇仿佛看到了千年前同樣無賴的謝蘊。

    傭人們指著別墅門口竊竊私語,見桃蛇下樓,恭敬地道一聲小姐后,紛紛作散。

  管家環(huán)抱著一大早就出現(xiàn)在大門口的禮盒走了進來,看見正在喝水的桃蛇,將禮盒遞了過去:“小姐,這紙條上說,是給你的。”

  淡淡的粉色禮盒,帶著優(yōu)雅的香氣,桃蛇放下杯子,接過禮盒當著管家的面拉開了盒上的彩帶,管家轉身欲離開,桃蛇輕輕地喊住他:“張叔,幫我還回去吧?!?/p>

  盒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看字跡就可以認得出它出自誰手,上面密密麻麻的知識點,雋秀的字足以說明主人的用心。

  管家接過,按照桃蛇說的地址,驅車離開。

  樓上謝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張叔將禮盒放在車上,心底松了口氣。

  他晨起鍛煉身體的時候,看到周楚河站在大門口向謝家張望,他的房間沒有開燈,夜色還未散盡。

  瘦削的少年將僅剩的一點冷矜留給自己,放下手中的東西后,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別墅,發(fā)現(xiàn)門口的攝像頭后,又故作矜傲地離開了。

  他不知道,此時謝蘊正在別墅里觀察著他。

  桃蛇也不去學校了,她能感受到自己逐漸虛弱的靈魂,想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伴著謝蘊。

  謝蘊很開心,他只把她的消沉當作懶散,畢竟她一顰一笑都是那么迷人,他迷醉在她的魅力之中。

  此刻,她又懶洋洋地躺在軟椅上,像只曬太陽的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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