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人生》是由騰訊視頻推出的明星紀實真人秀,目前第二季正在熱播中。節(jié)目第一季共十期,第二季為七期。每期邀請一個嘉賓,由阿雅擔任固定主持,采用“紀錄片+綜藝真人秀”深度結合的形式,通過嘉賓的過往,為嘉賓定制獨特的人生探索之旅。節(jié)目以“用探索世界的方式探索自己”作為標語,是一檔以紀錄片的方式拍攝而成的“慢綜藝”,其獨特的“顆?!辟|(zhì)感也廣受好評,本文將從節(jié)目內(nèi)容角度對其進行分析。
(一)? 褪下光環(huán)的“沉浸式”錄制
在此之前,也有不少真人秀冠以“慢綜藝”的概念,不設置復雜的游戲環(huán)節(jié),也不設定人物的角色性格,將明星放置在相對寬松的環(huán)境下,在流逝的時光中,讓明星關注生活、體驗人情冷暖;但在這一節(jié)目形態(tài)中,明星仍然是整個節(jié)目的看點,明星之間的性格差異激發(fā)出的齟齬和沖突是節(jié)目戲劇性的來源。因此,圍繞著《花兒與少年》《中餐廳》等的話題都是哪些明星之間怎么了,而不是不同文化間的差異與碰撞。不以明星為噱頭,《奇遇人生》有自己的追求。每一期節(jié)目開篇都有這樣的字幕:“地球,五億一千萬平方公里,人類七十四億四千萬,當我們凝視世界時,世界也凝視我們,當我們遇見他們時,我們也遇見了自己。只有出發(fā)才是一切的開始?!币布矗接懙氖?,渺小的個體與浩瀚的世界之間的關系,大自然里那些玄妙的事物,才是節(jié)目的主角。???
(二)? 紀實與綜藝融合下的觀察性
《奇遇人生》無論是內(nèi)容還是形式都非常新穎,有網(wǎng)友稱其“有質(zhì)感”。這和節(jié)目導演息息相關,節(jié)目總導演趙琦是中國知名的紀錄片制片人和導演,曾制作和導演的作品包括《殤城》《千錘百煉》《中國市長》等,曾斬獲的大獎包括艾美獎、伊文思獎、金馬獎、圣丹斯大獎和亞太電影大獎。不僅趙琦,《奇遇人生》總策劃歐大明、攝影指導孫少光等均有著深厚的紀錄片功底。導演說拍攝紀錄片主要是講人的故事,因為拍動物也是從擬人化的角度來拍攝(參見第一季第一期小象的故事)。紀實性的紀錄片也不應該對被紀錄的人進行任何干擾,只進行紀錄,遇到需要說明時用旁白進行解釋。這種紀錄片一般多是采用闡釋型紀錄片的拍攝方式(如《動物世界》),從全知地角度進行闡述,用旁邊進行解說,雖然能夠了解知識,卻讓人有一種距離感。而真人秀節(jié)目就是要讓嘉賓自身的活動去推動節(jié)目的發(fā)展,很多真人秀節(jié)目的進展更多時候是按著“觀眾想看什么”的意圖進行腳本創(chuàng)作和后期剪輯。而《奇遇人生》雖然進行了真人秀式的嘉賓選擇,卻以紀錄片的形式進行拍攝。所以這檔節(jié)目更像是觀察型的紀錄片,不解說、不闡釋,讓被拍攝對象自行推動故事的發(fā)展,也因為明星的緣故,這份觀察施行起來趣味盎然。
(三)? 形式碰撞下的開放性
《奇遇人生》的出發(fā)點跟目前看到的很多綜藝不同,它是外放的,打開的,是一個尋找的姿態(tài)。那種從外界開始重新認識自己也好,或者從自己開始向外探索也罷,都是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而且紀錄片和真人秀的跨界合作,也會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這是節(jié)目形式的創(chuàng)新。大概從很早之前,趙琦、歐大明、孫少光他們就開始了探索世界探索自己的旅程,這一次《奇遇人生》是讓更多人參與進來,看到紀錄片世界的美妙,自然、動物、風光、情感、文化交流和碰撞,這些都是帶有最原始、最充沛力量的事物,當代的人們生活在都市里太久了,或許已經(jīng)失去了某種跟完全自然的環(huán)境連接的能力。而《奇遇人生》的拍攝團隊將為我們重新打開一扇門,去看看都市之外,還有怎樣廣闊的天地。我們和世界有著千萬種可能性。
(四)? 敘事模式的不斷完善與改進
在接受采訪時,節(jié)目導演趙琦曾表示:“我們不是為了來做綜藝的,我們是想把紀錄片的一些視角和價值體系移植到綜藝節(jié)目里,通過它更廣闊的受眾把我所認識的世界分享給大家。”在第一季里,這種需求被簡化為一個明星的一場“理想主義”式的旅行,重在“體驗”,而少有“探索”和“觸碰”。在第一季中明星們爬了珠穆朗瑪峰,追了龍卷風,看了象群……但并沒有同他人之間建立起了關系和情感,社會是人的關系的總和,如何建立交往,可以映射出我們自己在生活里的狀態(tài)。而具體的事情是什么,是騎行還是淘金?它的指向是什么?它對于現(xiàn)實生活有沒有意義?它和藝人的貼切程度有多少?這正是節(jié)目組們在第二季中要考慮、挑選的。為了落實對人與人之間的“觸碰”的探尋,節(jié)目在第二季的敘事上進行了改進,選擇了借助素人,因為只有素人和藝人共同去做一件事情,才能讓所有參與的人更直接地進入到某種狀態(tài),逼迫他來做抉擇,而在這個環(huán)境里的抉擇,也是和事件有機關聯(lián)的。一方面藝人更真誠,另外一方面不管是基于他自己的理解,還是這種抉擇的有機性,會使得觀眾對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產(chǎn)生了一種更新的認知。
客觀來說,《奇遇人生》亮點頗多,無論是在綜藝真人秀領域對明星真實情感的持續(xù)挖掘達到的療愈效果,還是在紀實領域貢獻的一幀幀質(zhì)感滿分構圖炸裂猶如大片的畫面,或是兩種形式交織下,這檔節(jié)目透露的“安靜和高級”。它滿足了普通觀眾探索世界、探索未知的欲望,同時在洞察中向觀眾傳輸著創(chuàng)造者的價值觀:借臨終關懷中心發(fā)出的生死探討、借春夏之口說出的金錢態(tài)度、借拳擊冠軍蔡宗菊表達的樸素奮斗觀……這或許才是創(chuàng)作者真正想表達的社會與人類的大議題。
但不可否認,它作為綜藝而言,并不能滿足當下的“爆款”需求。缺乏綜藝感、情節(jié)緩慢、敘事脫節(jié),這三樣成為《奇遇人生》負面評價的重點。其原因也不難分析:紀錄片追求敘事的真實與嚴肅,“加工”是大忌。綜藝真人秀要求節(jié)奏和爆點,“無趣”是原罪。兩者模式與元素本就非互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碰撞和對立的“矛盾體”。這要求創(chuàng)作者必須要有堅定的側重點和導向,將其中一方塑造成風格,另一方弱化為手段,以實現(xiàn)自身訴求。重口難調(diào),不可避免的總會讓二者中的一方愛好者有所不滿。
流量與口碑不成正比,或許正是“綜藝真人秀”與“紀錄片”之間的“水土不服”。而這兩者間有無更“雅俗共賞”的均衡點?形而上的價值觀有無對觀眾更具吸引力的落地方式?主創(chuàng)團隊如何以強烈的自我風格引發(fā)更廣范圍的大眾共情?這些問題,不僅值得《奇遇人生》思考,更值得所有業(yè)內(nèi)人士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