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烏云詭譎地翻滾著,隱約裹挾著的閃電試探著蔓延開觸手,卻又像被鞭子抽中的狂舞的蛇一般,倒吸著冷氣滿不甘心地退縮蟄伏,風(fēng)呼嘯著,像撕裂的哭泣,或者某種悲傷而低沉的咒語,還沒看到雨滴,但魏畏知道,雨就要來了。
? ? ? “你知道‘美食家之死’么?”雖然聲音還帶著一絲不知道是因為膽怯還是激動的顫抖,魏畏挑釁的眼神倒毫不避諱。
? ? ? “十一年前的2月25日,來自世界各地的165位美食愛好者因為無法忍耐味覺被剝奪的痛苦,相約在希臘神話中酒神狄奧尼索斯的誕生地忒拜,也就是今天的底比斯飲入加了氰化物的‘甘美’葡萄酒自殺了,歷史上稱為‘美食家之死’事件。” 盧叔反而顯得很平靜,他深邃的眼睛依然像沒有被打擾過的湖,映著面前年輕人有些失態(tài)的憤怒。
? ? ? “關(guān)于這件事的消息一直被千方百計地封鎖著,企圖防止更多人效仿,可是粉飾的太平有什么意義呢?自殺率每年都在急速上升,這個絕望的世界正在迅速腐敗爛去,建造更多更高更漂亮的大樓也只是這生銹的磚瓦脫落的即將轟然倒地的文明大殿的最后一層金漆,人們被逼迫著走進教堂唱圣歌,心卻不再祈禱,每一天太陽的升起都意味著新的12小時的苦難,只有睡夢中還殘存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安穩(wěn),但是很多人甚至已經(jīng)失去了睡眠。攔不住的,你們知道的?!蔽何返那榫w有些失控,他眼睛里的血絲更像是熊熊的火。
? ? ? ? 盧叔似乎也被這火點燃了,他向前傾了傾身體,以更亮的眼睛直視著魏畏:“底比斯從來就是悲劇之城,古希臘悲劇就被認為是起源于酒神頌歌,這位布施歡樂與慈善的神明卻誕生于燒死自己生母的火海,這仿佛預(yù)示著狂歡本就是帶著原罪的,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x擇用氰化物自殺嘛?計算機之父,艾倫·圖靈就是吃涂滿氰化物的蘋果自殺的,所以說,極樂誕生于極悲。會好的,鳳凰會飛出奔流的火海,涂炭中站起來的會是人類的神,人類文明只會從孕育他的黑暗中磅礴噴出而不會隕落,悲傷的年輕人你只管一路高歌,永遠年輕?!?/p>
? ? ? 盧叔似乎說完了想說的話,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準備起身?!拔沂抢衔旱膬鹤?。”面對盧叔停滯的動作和不可置信的面龐,魏畏又平靜地重復(fù)了一遍:”我是老魏的兒子。”他抬眼看向盧叔:“我爸沒死?!薄八F(xiàn)在在哪?”那面不曾吹動的湖終于有了波瀾,甚至就要不得體地溢出,盧叔急忙用寬厚的手掌抹了一把?!八蛱焱砩媳粠ё吡?,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在哪?但是我知道‘普羅米修斯’已經(jīng)出世。”“真的嗎?!太好了!”盧叔激動地抓住魏畏的手臂,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狂喜,但很快又黯淡下來:“他被‘他們’帶走了?”魏畏沉重地點了點頭?!白?,去個安全的地方。”
? ? ? 魏畏也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跟著盧叔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