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鳳墨染
如若今生再相見，哪怕流離百世，迷途千年，也愿。
壹
幾日前，相府二公子沈軒在大婚當日被一陣妖風刮走，不知所蹤。丞相派兵尋找多日，無果。
此一出，滿城嘩然。
各種猜測驟起，食客們眾說紛紜。更有甚者，還在賭坊擺起了賭局，賭的卻是那剛過門的新娘子妙言幾日后被逐出沈家。
說到這妙言，那是來歷堪奇。
據(jù)聞，有一日沈家二公子在房中沐浴，倏地，天上掉下來一個東西，正巧砸在他的浴湯里。仔細一瞅，竟是個膚若凝脂，模樣俏麗的小姑娘。
小姑娘衣衫凌亂，身上還有些大大小小的傷痕，看上去很是狼狽。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懵懵懂懂地盯著沈軒，讓他不由得心下一軟，竟忍住了，沒將她丟出去。
小姑娘在相府休養(yǎng)數(shù)月，身上的傷勢也恢復(fù)得差不多了，沈軒欲送她回家。誰知，小姑娘自稱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祈求后者收留。
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讓沈軒習(xí)慣了小姑娘的存在，要送走，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舍。如今小姑娘無家可歸，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便順勢將她留在相府，欲待她及笄便娶之為妻。
本該是一場佳話，這新郎卻在大婚當日不見了蹤影，讓人不由得一陣唏噓。
貳
一月有余，妙言卻依舊安穩(wěn)地待在相府，丞相夫婦待她如同親女，絲毫不見有欲將之趕走的跡象，讓那些下錯賭注的食客不由得扼腕嘆息。
連日來，所有人都勸妙言不要再做無謂的等待，趁早合離了，而后另覓良人。妙言卻始終不肯相信夫君就此離去，遂騙過丫鬟守衛(wèi)，留書一封，偷偷溜出了丞相府。
往日曾聽聞絕云寺的寂滅大師知曉天下事，故決意前往絕云寺求見。
她一路快馬加鞭，終是在半月后上得絕云山，登得絕云峰，見得寂滅大師。
“阿彌陀佛，施主，凡事皆有定數(shù)，切不可逆天而為?！?/p>
“如若今生再相見，哪怕流離百世，迷途千年，也愿?！泵钛运浪赖囟⒅艤绱髱?，眼底潛藏著深深的執(zhí)著。
“罷罷罷，既然施主執(zhí)意如此，那貧僧也不便再枉做好人。”寂滅大師雙手合十，長嘆一聲，“城西十里處，有一片曼珠沙華，只要施主能在三日內(nèi)將它四周的草鋤盡，便能見到一間茅舍。那里的主人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多謝大師指點?！泵钛猿艤缥⑽⒁桓Ｉ恚筠D(zhuǎn)身離去，背影透著一股決絕。
寂滅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妙言遠去的背影，眼底泛著一絲悲憫的光芒。
“緣來緣去，緣生緣滅，皆有定數(shù)，半點不由人?！?/p>
叁
妙言火急火燎地趕往城西，見到那一地的赤紅，如血，美麗，妖艷。心中不由得有些悵然若失，仿佛有什么東西將要消失一般。
努力壓下心底的不適，卷起袖子，開始為曼珠沙華鋤草。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妙言眼底血絲彌漫，嬌嫩的手磨出了一個個水泡，她卻依舊鍥而不舍。拔下最后一個雜草，抬手輕撫額前的細汗，臉上溢出絲絲笑意。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曼珠沙華，紅得妖冶。一片火紅中，隱隱浮現(xiàn)一座茅舍的輪廓。妙言激動地站起身，朝那處奔去。
方靠近，便聞一清雅淡然的嗓音，喚她進去。
緩緩?fù)崎_門，踏入屋內(nèi)。
只見一名身著道袍的男子，在案幾前煮著茶。茶煙輕揚，清香四溢，男子動作如行云流水般，讓人見之只覺賞心悅目。
妙言一時間竟呆愣在了原地，心中那股不安也漸漸隨之消散了。
男子輕笑出聲，斟了兩杯茶，而后看向妙言，“怎么，姑娘這是瞧我煮茶來了？”
聞言，妙言才回過神來，朝男子微微一施禮，“寂滅大師說，這間茅舍的主人能告訴我一切，故小女特來打擾。”
肆
男子嗤笑一聲，示意妙言坐下，“那老家伙，可真會給我找事兒?！?/p>
“這世上并不止這一個大陸，你可知曉？”
妙言點點頭。
“那就好說了，你的新婚夫君也是好運，被卷進了那萬年難得一遇的時空隧道，去了西羽大陸?！闭f著，男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妙言一眼，“那里想必你并不陌生吧?！?/p>
妙言眼神微閃，倏地，好似想起什么，雙眸死死地盯著男子，語氣篤定，“不可能，時空隧道上萬年才開一次，而上一次正好是三年前。”
男子聞言，眼底劃過一抹黯然，嘴上喃喃道，“那老和尚當真沒有騙我?！?/p>
“三年前那到底是時空隧道，還是空間裂縫，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姑娘請回吧。”
妙言起身離開，行至門前，倏地腳步一滯，轉(zhuǎn)身看向男子，“不知道長可知時空卷軸？”
“你替我鋤草三日，我給你想要的消息，這很公平。至于時空卷軸，想要便用等價的東西來換?！?/p>
妙言從脖子上扯下一塊玉佩，緩緩撫摸著，眼神有些飄忽，“不知，這個可夠？”
終
男子接過玉佩，隨意從案幾下掏出一個東西，扔給妙言。
妙言抬手接過，眼底溢出絲絲想念。
打開卷軸，默念著咒語，妙言瞬間消失。若不是男子手上還拿著那塊玉佩，怕是讓人以為不曾有人來過。
“你可曾后悔？”寂滅大師從窗外翻身進來，看著眼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男子，問道。
男子將玉佩貼身放入懷中，回首瞥了寂滅大師一眼，語帶嘲諷，“后悔？這一切難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又何必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假惺惺的，令人作嘔?！?/p>
大婚前夜，寂滅去了一趟相府，找到了當時滿心歡喜的沈軒。
告訴他，妙言來自西羽大陸，是那里至高無上的圣女。之所以流落在此，皆因族內(nèi)叛亂，一時不查，被奸人所害。
西羽族人無法適應(yīng)其他大陸的環(huán)境，若強行留在此地，不出三年，便會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而今，三年期至，圣女內(nèi)傷已愈，也該回來處去。
寂滅大師的話如一盆涼水，狠狠地澆在沈軒的心上，澆滅了他的一腔熱情。
雖不知寂滅所言是否屬實，但他半點不敢拿妙言的生命來冒險，只好聯(lián)合前者，演了這一出戲。
或許他們的愛情也就如那曼珠沙華般，花開無葉，葉生無花，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
烏托邦09|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