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倏忽之間暗了下來,深藍色的背景上點綴著閃爍的疏星和遒勁的黑色線條,那是葉片落盡的枯枝縱橫交錯,又宛如書法家筆下蒼勁有力的龍蛇飛舞。
我靜靜地躺在無邊無垠的大地之床上,厚厚的落葉,枯黃、火紅,它們是我的被褥,把我隱藏起來,與大地同色。
閉上雙眼,我與天地融為一體。呼吸是風,淚水是露,靈魂在混沌中。
我不悲傷,也不疲憊,是平靜的淚水,像無數(shù)次夜晚,我躺在床上,把內心從白日的喧鬧與慌亂中解脫出來那樣,流下象征回歸寧靜的淚水。
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枯黃的葉片上,葉片重新染上綠色,一片一片,枯黃和火紅的葉片都變成大片大片的青綠,我現(xiàn)在躺在綠色的床墊上,蓋著綠色的厚被子。雖然天色已黑,不管什么顏色現(xiàn)在看來都已退了色,蒙上一層陰影,它們現(xiàn)在看起來是墨綠色。但它們確實不再有那種干硬的觸感,而是變得柔軟厚重,葉脈不再凸出,隱藏進了豐富的葉肉和汁液里,像所有新鮮的葉子一樣,散發(fā)著清芬。
夜依然是寂靜的,月明亮而遙遠。不聞人聲,人聲已很久遠陌生,現(xiàn)在只須享受這片刻的寧靜。遠處的房屋后傳出幾聲犬吠,這犬吠也是寧靜的,它即刺不了我的耳,也擾不了我的夢,只恰到好處的為寂靜的夜做了點綴,成為藍黑色世界的背景音。
望著割裂天空的黑色枝條,那個念頭閃過,如果夜不會結束,如果我不用再醒來,就這樣沉睡,讓肉體與靈魂永遠埋葬在平靜的夜色中,那該多好,我將得到安息。
但我知道明天太陽一定會照常升起,夢終究會結束,寧靜會隨著太陽的光輝,隨著晨鳥的啁啾淹沒在城市醒來的喧鬧中,綠色的葉片會枯萎,星星會遁走,書法家的墨枝恢復灰褐色,我又成為人類社會集體中的一員。如果我說出我的夢,我的心中所想,他們會嘲笑我幼稚、離奇、不懂這個世界,當然還有些人會面帶不屑地一笑而過,不置一詞。
當所有人都在奮力奔跑的時候,這個想要悠閑漫步的我會成為令人不理解的存在。
先不要管明天,暫時沉睡吧!享受這短暫的平靜,內心安寧時候的我是幸福的。心安定下來時,魂魄才能天上地下自由遨游,摒棄一切悲哀、憤怒、狂喜、自憐,忘記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雖然這自由是暫時的,明天會有許多人來提醒你記起自己,并像牧羊犬一樣把你圈回你該走的路,但是快樂本就是不可長久的東西,像一杯夏日的冰可樂,當你沉浸在那美妙的清涼中還未盡興時,那夢幻的液體已經見底了。
在沉入夢的海底之前,我只有一個愿望,當明日來臨時,我希望能保留住此時此刻快樂的倒影,不至于讓辛酸和痛苦堵塞心靈的深淵。好讓我緊緊抓住這一絲快樂,變成另一個自己,一個熱情的自己,褪下一身腐朽的落葉和潮濕的露珠,迎著酷烈的太陽,做一次為自己而戰(zhàn)的戰(zhàn)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