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被生活追殺的一天。

早上有兩節(jié)課，8:30一場，10:30一場。但第一個客人遲到了，發(fā)消息說9點(diǎn)到，結(jié)果9:10才出現(xiàn)。整個計(jì)劃被打亂，我不得不把后面的課推遲。為了8:30的課，我定了8點(diǎn)的鬧鐘?？珊薜氖?，在鬧鐘響之前，我就反復(fù)驚醒，一看時間還早，昏昏沉沉再睡兩分鐘，又驚醒。這樣折騰幾次，比直接被鬧鐘叫醒累十倍。最后他說9點(diǎn)到，我竟在一種半死不活的迷糊狀態(tài)里，硬捱到8:30才不得不爬起來。

刷牙像打仗。孩子一哭，我更著急。就算孩子不哭，我也只覺得這是在完成任務(wù)——如果不刷，嘴里會有味道，會臭到別人。如果今天誰也不見，我可能真的就不想刷了，太累了，我寧愿惡心著自己。泡泡濺到衣服上，我透過鏡子看見自己：毫無形象，皮膚差，泛黃，有痘印，干燥，滿臉疲憊，眼睛永遠(yuǎn)睜不開，頭發(fā)亂糟糟。一點(diǎn)精氣神都沒有。我就天天頂著這副鬼樣子，在生活的夾縫里掙扎。

上完課，只給我10分鐘趕路。10:48沖到公司樓下，對方的消息就來了：“到了嗎？”我氣喘吁吁地說在樓下。等他吃了十分鐘餅干，11點(diǎn)才正式開始。一切都在趕，一切都在將就。

中午近1點(diǎn)回到家，想吃飯。早上出門前也只是胡亂扒了兩口咸面條。剛坐下，孩子就來了。老大興奮地給我展示她和弟弟怎么合作把箱子變成大講臺。

可弟弟馬上因?yàn)榻憬闩矂恿讼渥?、弄掉了上面的小車而大哭起來。從這一刻起，一切又亂了。我只能抱著他，一邊吃飯一邊接著他的情緒。

我把哭鬧的孩子抱在腿上，心里煩躁得快要爆炸，脫口而出：“怎么就一直沒吃過一頓安生飯？”姥姥在一旁說：“我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沒停過，你還想吃安生飯？”是啊，我們忙得雞飛狗跳，孩子他爸可真舒服。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打開了閘門。我一邊機(jī)械地抱著孩子，一邊開始在心里算賬，算一筆爛了五年的賬。

他有兩份工作，加起來每月到手大概有七千塊。他所謂的“家庭開銷”，是老大幼兒園的學(xué)費(fèi)餐費(fèi)，每月一千二左右。然后呢？沒了。

老二的托管費(fèi)四千，是我出。

家里的伙食、零食、孩子的奶粉、尿不濕、日用，都是我買。他說他不用在家吃飯。

水電燃?xì)馀瘹赓M(fèi)，是我交。他說他也交過。那是我沒進(jìn)過這個家門之前吧。

孩子額外的課程，他不同意，所以是我自己掏錢報(bào)。

他今年沒給過我一分錢。而在更早之前，在我最需要幫助、請姥姥來幫忙帶孩子的那些年，我要求他支付每月五千的辛苦費(fèi)，他拖拖拉拉，還抱怨說“感覺他們像吸血鬼一樣”。這話像刀子一樣扎我。他自己不看孩子，我找到辦法，他卻這樣詆毀我的家人。那筆錢，他前前后后大概給了五萬，就成了他口中“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一分不剩全給了家里”的如山恩情。

而我呢？我支付了五年這樣的生活。我甚至忘了，我已經(jīng)半年沒給孩子買過他們常吃的ad了。我完全忘了。我被生活催趕著，連該給孩子買什么都忘了。

錢之外，是身體。我恨他，恨之入骨。

我生理期時，我把帶血的衛(wèi)生巾明晃晃地放在一邊，讓他看到。并告訴他我還沒干凈。他還是會找機(jī)會繼續(xù)。這直接導(dǎo)致我經(jīng)期紊亂。如果他對我有一絲珍惜，絕不會這樣。他常年不講究個人衛(wèi)生，不換內(nèi)褲，結(jié)果讓我染上婦科病?？床〉氖俏遥运幍氖俏?，難受的是我。我罵他，他才有了一點(diǎn)改善。

而我懷孕時腰酸背痛，依然要買菜做飯。他偶爾搬個東西閃了腰，就要在我面前念叨無數(shù)次“腰疼”，仿佛這樣就能換來他永遠(yuǎn)不作為的特赦。我只有反感。

除了解決那點(diǎn)可悲的生理需求——而這需求本身也是以我的健康為代價的——他對我，對于這個家，還有什么用？

我想不出來。

一絲一毫都想不出來。

下午，我安頓好孩子去睡覺，聽到他爸爸已經(jīng)打起了呼嚕。我像逃命一樣悄悄溜出家門，趕去上下一節(jié)課。為了省點(diǎn)錢，打了拼車，暈得厲害，在車上聽著直播回放，昏昏欲睡，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今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覺。

晚上在客戶家吃飯，對方媽媽當(dāng)著我的面問她的孩子：“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你朋友今天沒來？怎么都不問問？”那孩子說：“她和妞妞已經(jīng)不是朋友了?！?/p>

我心里一刺。我家小妞一直說，大寶是她最好的朋友?？刹恢獜氖裁磿r候起，每次見面都變得特別別扭。對方邀請她玩，她也不開心，也不說話。自從兩個孩子動過幾次手之后，就變成了這樣。她明明很期待去，可真的到了那里，又別別扭扭。最后，對方媽媽對我說：“不叫她來，是不是輕松些？”我說，并沒有，我不帶她來上課時，他們在家也哭，我從未休息過。

我們達(dá)成了默契，以后大概不會再帶小妞來了。一段孩子間艱難的友誼，就這樣無聲地消散了。

回家路上，我問：“買米了嗎？”家里沒米了，姥姥是發(fā)消息給我，而不是給在家的他。姥姥說已經(jīng)在吃飯了。米是有了，可我心里那片荒蕪的空洞，卻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