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冰

夫妻之間很多時候能夠共苦，卻不能同甘，在一方有能力支配自己人生的時候，往往忽略另一方，抑或走向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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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夜，寒風呼嘯，大風刮著光禿禿的樹枝嗚嗚作響，好似垂危的動物的嗚咽。

月亮閃著青虛虛的寒光，讓這靜寂的夜顯得更加蕭煞，遠處的樹林里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肝癌晚期的楊青孤獨的躺在病房里，聽著大風拍打著窗戶嘩嘩作響，讓本就虛弱的他更加心神不寧。

陪護的兒子，今晚有急事不能前來，晚飯時候，兒子伺候他吃完飯，吃上藥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同病房的病友，今晚過生日，經(jīng)大夫允許，被家屬接回家慶祝 。此時，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滿屋的潔白，慘白的燈光，走廊里時不時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都讓他心驚肉跳。

已近子時，楊青卻睡意全無，想想入院這兩個多月以來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無奈，讓他愧疚，讓他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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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時分，走廊里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人急切的呼喚大夫的聲音，半個小時左右，走廊里傳來了哭聲 。

楊青閉著雙眼，長嘆一聲，心里默默地念叨：唉！又走了一個。

他一邊默念著，一邊想著自己，可能也不會久矣，說不定哪天，就輪到他走了。

如此，他再也躺不下去了，自己掙扎著坐起來，把枕頭立在床頭上，自己靠在枕頭上，半躺半坐。

他給自己調(diào)整好一個合適的姿勢，然后伸手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他一邊喝著水，一邊像放電影一樣，回憶著自己幾近70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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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生于五十年代初的小山村，年輕的時候，家境貧寒，從小到大沒少吃苦。

二十多歲的時候與同村的姑娘田蘭結(jié)婚，婚后二人育有二子一女。

老婆田蘭，當時也是村里的一枝花，而且手腳麻利，干活利索，勤快。很多家里有同齡兒子的人家都巴不得娶田蘭做兒媳。當時田蘭的父母就看著楊青本分老實，干活實在，于是在眾多提親的人家里選擇了楊青。

楊青娶到田蘭，也是心滿意足，并且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對老婆好一輩子。

婚后二人的確甜甜蜜蜜，雖然生活艱苦，但是由于兩個人都勤快，加上田蘭操持家務(wù)滴水不漏，勤儉還會精打細算。于是小日子慢慢抬頭，過的比一般人家都好，常常被左鄰右舍的長輩夸獎，也常常被同齡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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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zhuǎn)眼迎來了改ge開fang。

頭腦靈活的楊青籌集了一些資金做起了生意，從小打小鬧的倒騰服裝、影碟、磁帶等起步，一點點積累資金，日子也是越來越好。

楊青自從做起小生意后，經(jīng)常出門在外，家里的幾畝地都是田蘭打理。

田蘭一邊照顧三個孩子上學，一邊伺候多病的公婆，農(nóng)忙時還要下地干活，一年年的辛勞，讓她漸漸逝去了青春的光彩。

而楊青的生意卻越做越大，后來成立了一個木材廠，依托家鄉(xiāng)豐富的林木資源，搞起了地板塊、地板條的加工。

由于改ge開fang后，經(jīng)濟發(fā)展迅速，蓋新房、樓房的越來越多，一時間地板塊、地板條供不應(yīng)求，楊青的腰包也是越來越鼓。漸漸成了當?shù)匦∮忻麣獾钠髽I(yè)家，成為當?shù)匕l(fā)家致富的典型，多次受到地方政fu的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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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的事業(yè)做的風生水起，常常參加一些訂貨會，洽談會，接觸的世界越來越精彩，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見得世面越來越多，經(jīng)常出入酒局、飯場，歌廳、wu廳。

慢慢的有些覺得自己的老婆有些太土，與外面生意場上那些玲瓏多姿的女人無法相比。

他雖有這種想法，但是覺得自己的老婆和自己一起沒少遭罪，而且一直照顧孩子和老人，覺得老婆付出的很多，也沒有做對不起老婆的事。

然而，最后楊青還是沒有抗住誘惑，在歌廳里認識了一位比自己小近20歲的年輕漂亮的女子小華，二人打的火熱，最后楊青給老婆100萬，一套房而離婚。

此時的楊青已五十多歲，兒女也都成家立業(yè)。離婚后，楊青就搬到給小華買的房子里去和小華一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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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年前，由于楊青年齡漸大，經(jīng)營理念落后，加之經(jīng)ji大環(huán)境不好，企業(yè)連年虧損，楊青又聽不進兒子的勸告，一意孤行，最后企業(yè)不得不破產(chǎn)還債。

企業(yè)破產(chǎn)后，楊青和小華靠吃老本生活。

兩個月前，楊青查出了肝癌晚期。

當時陪他去檢查的小華聽到檢查結(jié)果后很是震驚。

后來，小華在陪楊青住院治療半個月后突然不辭而別，走時還帶走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并且轉(zhuǎn)走了她所掌握的資金，只給楊青的卡上留下10萬元。

楊青得知情況后，一口氣差點沒上了。

后來楊青被逼無奈給在本地工作的大兒子打電話。

大兒子來給他續(xù)了住院押金，并且通知了在外地工作的弟弟和妹妹。

兄妹三個商量著先出錢給父親治病，然后再打算解決小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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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這一夜就這么想著自己的一件件事情，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覺得對不起田蘭，越想越覺得自己咎由自取。

不知不覺天已破曉，楊青一直沉浸在回憶里。

突然，病房的門開了，楊青抬眼一看，兒子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進來了。

兒子昨晚急急忙忙回去辦完自己的事，起早就過來照顧他，楊青清楚地看見兒子的眼里布滿了血絲。

此時，他心里的愧疚又加了一層。

兒子走到病床前，把飯盒放下 ，對楊青說：“爸，你猜我給你帶了什么好吃的？”

楊青搖搖頭說：“什么好吃的我也不想吃！”

兒子說：“這個你肯定愛吃！”說著就慢慢地把飯倒進碗里。

楊青突然兩眼放光，大聲說到：“清湯面！”說著就一把端過碗放到鼻子跟前聞一聞，“嗯，還是那個味道！”

兒子遞過筷子，楊青貪婪的大口吃著這碗清湯面，同時，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地落盡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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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楊青的大兒子昨晚回去到母親的住所看望和母親，順便和母親說了父親的狀況，母親一言沒發(fā)。

到兒子要回家的時候，母親說：明早你去醫(yī)院的時候來這里一趟。

兒子不知就理，覺得反正在一個小區(qū)院子里住，也不遠，明天過來一趟就是。

早晨，兒子出發(fā)前又來到母親這里，母親遞給他一個保溫飯盒，然后說：“這是你爸最愛吃的清湯面，以前窮的時候他吃我煮的清湯面就像過年，后來日子好過了，他依然喜歡吃這口，不知道現(xiàn)在他還愛不愛吃，這是我剛剛給煮好的，你給他帶去吧”。

一碗清湯面，讓楊青想起了美好的過去，可惜，這種美好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