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我天哪,又拉了”;
“這尿不濕真沉,沒少尿啊”;
“別動別動,爸爸給你換尿布啊,馬上就好”;
“等我五秒鐘啊,不許拉啊”;
“抻吧,使勁兒抻吧,抻完了我再給你打包”;
“喂喂喂,把手放進來”;
“小情人啊,給爸爸點兒面子,把這些都喝了吧”……
幾乎每隔兩三個小時,這屋子就會熱鬧一回。但是夜里十二點左右,這熱鬧基本只屬于我和福豆。
工作自然是沒法辭掉的,除了上班之外,我能參與到養(yǎng)育的時間段,也就是每天晚上和周末。
為了能讓累了一天的奶奶和媽媽好好休息,晚上十二點左右的喂奶是我一個人負責的。當然,如果需要親喂的話,福豆媽肯定是要起來。
我覺得,孩子身上任何自帶的“天使”特質(zhì),都不是我能夠培養(yǎng)出來的。就比如晚上好好睡覺這一點,我只能慶幸我上輩子沒有做什么對不起小情人的事兒。
福豆幾乎從生下來開始,晚上就沒怎么鬧過,吃飽了之后基本不用哄就能睡著。
但是,你知道,并不是每一頓喂奶都那么容易。
“按照你的體重標準,你這頓應(yīng)該吃90毫升哦,加油,寶寶最棒了,寶寶真乖,寶寶,寶寶別睡啊,喂喂,啊喂”……
看一下奶瓶,才吃了50毫升。
“按照你的體重標準,你這頓應(yīng)該吃90毫升哦,加油,寶寶最棒了,寶寶你慢點兒,不著急,啊寶寶……?。砍酝炅恕??
20分鐘,90毫升喝完。眼睛瞪得大大的,毫無睡意。這個孩子,差一口都不會去睡覺,沒辦法,繼續(xù)喝,終于喝到110毫升的時候,迷糊了。
往那兒一放,怎么蹂躪都行。少一口不行,多一口不吃,從小人家就活得這么精致。

我漸漸地對兩種聲音特別期盼,咕嚕聲、打嗝聲。
高中的時候聽許巍、樸樹,覺得沒有比這更好聽的音樂了;上了大學(xué)玩兒樂隊,開始接觸搖滾樂,沉醉在重重的金屬和弦中不能自拔;現(xiàn)在呢,聽古典音樂,什么流派還不太懂,但就是覺得小提琴和鋼琴的聲音好聽。
好的聲音我聽得不少了,但是,我跟你講,都沒有這兩種聲音好聽。
我托著她的脖子,她慵懶地坐在我的腿上,說坐可能還不太準確,基本就是癱在那里。
如果她餓急了,奶嘴剛碰到嘴角,她就跟過電一般地咬住,有時候還會發(fā)出小豬吃食一樣的哼哼聲。那大口吞咽的咕嚕聲,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我喜歡看福豆認真喝奶的樣子,目不轉(zhuǎn)睛,手偶爾會莫名其妙地摸摸這兒,拍拍那兒。如果把手指放在她的手心,她會本能地抓住,勁兒還不小呢。
有時候吃得滿意了,可能吃著吃著就會笑。
我抱起她,輕輕地拍后背,希望她能將吞進去的空氣吐出來。幸運的時候,幾乎不用拍,豎起來那一瞬間就會打嗝,那感覺簡直比我自己打嗝還要舒服。
這一切都進行完之后,就要把她放回去睡覺。但并不是每次喂完奶都會順利睡著,所以裹好了襁褓之后,我還會讓她在我身上趴一會兒,這是西爾斯的書上推薦的爸爸哄睡的方式。幸運的是,這一招管用。

她從七扭八扭哼哼唧唧到渾身放松呼吸平穩(wěn),我就這么安靜地抱著她,也許她聽到了爸爸的心跳聲,想起了在媽媽肚子里時候的安全感。
她睡得是那么安穩(wěn),我甚至不舍得把她放回床上去,恨不得就這么一直抱著。
我覺得這個時候,相比于她需要我來說,我其實更需要她。
白天工作的間隙總是忍不住翻相冊,一遍又一遍地看福豆的照片,晚上回來不管人家愛不愛聽也要跑到跟前念叨幾句刷刷爸爸感。
好容易熬到了父女獨處的時光,我真是恨不得時間慢點兒走哇。
想到了時間,我隨手一查。
地球從形成到現(xiàn)在差不多過去了46億年。宇宙有多大至今沒有定論,但是我們可觀測的距離我們最遙遠的星系差不多有130億光年。
張愛玲的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在如此漫長的時間里,在如此巨大的空間下,我能和這個小小的生命有幸相遇,并且在這個午夜寂靜的時刻伴她入眠。
真的,這世間還有比這美好的事情嗎?
老張,一個白天工作晚上育兒的斜杠奶爸,一個用文字陪伴女兒成長的生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