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八零后,回憶起自己的童年,那是幾天幾夜也說不盡的歡樂。倆娃兒也常常在我的富于迷幻色彩的描述回憶錄中,雙眼冒光,想穿越回去親眼看一看我的童年生活。
其實,八零后的童年生活大都是苦澀的,就像身體上的疤痕,當時切膚的痛會在時光這個大眼篩中一層層漏出,唯留下關(guān)于傷口來歷的故事,經(jīng)過腦海一次次上色,渲染成有趣的故事,再傳給下一代。
今天是陰天,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寒風,和在風中簌簌飄落的枯葉,有一絲涼意飄過心頭。但室內(nèi)的溫度比春天還暖,身子從頭到腳都是熱乎乎的,跟窗外的寒冬完全是兩個世界。
“媽媽,你們小時候的冬天有啥好玩的?” 每個沒有早晨的周末,起床都是半晌了,喝著即是早餐又是午餐的米粥,吾言第一百零一次向我提問了一個百問不厭的問題。
就像孩子口中的“媽媽”,每次喊出來都有新意,我的腦海里開始播放那些本來是黑白的,卻早已被一遍遍潤色到七彩斑斕的童年趣事。
八十年代農(nóng)村的冬天,還沒有現(xiàn)在的寒冬和暖冬之分,只有漫長的嚴寒,沒有保暖輕盈羽絨服,沒有地暖和空調(diào)。作為一個瘦弱的小孩兒,抵御那一分一秒都能把身體凍透的嚴寒,我們有秘密武器。一是媽媽用棉花親手縫制的棉襖棉褲高幫棉鞋,二是屋里的暖爐子,三是小伙伴們一起跑跳,用自身的發(fā)熱功能~運動來保持身體的溫度。
媽媽親手縫制衣服和鞋子,這件事對如今的孩子們來講,甚是有些困難。衣服不是來自超市商場和網(wǎng)購嗎,哪兒能從媽媽手里變出來呢?倒是見過媽媽親手編織的毛衣,難道鞋子也可以用線編,只是咋走路呢?
看吧,就是被夸贊智商很高從小就看出來聰明的新一代娃,聽到從未見過的事物時,也無法用單純的想象來給出解答,答案其實都在親身經(jīng)歷中,無需費腦,也不用多高的智商。
來來來,聽我慢慢道來。我們春天在田地里種棉花,它們長大一點后,要把每株苗上多余的葉杈掐掉,再大一點后就要每個周末去棉田里捉蟲了。我和哥哥姐姐每人拿一把小剪刀,負責左右兩行棉花,從地頭的第一株開始,蹲下來仔細在每株棉花上的葉子上尋找蟲子,再把它們剪斷。
“媽媽,要是這株的蟲子爬到另一株上,等你過去了它又偷偷爬回來怎么辦?” 不用擔心,棉花的蟲子是根本找不完的,因為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所以,在棉花生長的季節(jié)里,我們每個周末都是很忙碌的。在棉花田里一遍遍剪蟲子的動作,讓我那幾個月的夢里都是滿眼的蟲子,我都快要被吞噬了!
不說了不說了,影響食欲,換個話題,說摘棉花吧。棉田里的棉花到了采摘的季節(jié)時,就不是每個周末去干活了,而是每天放學都要去。我現(xiàn)在還清晰的記得,我上三年級時,姐姐們都上初中了,她們有晚自習,就不能每天去地里摘棉花,家里只剩下我一個閑人。于是,每天放學后,我都爬在教室外把老師留得練習題以最快的速度寫完,然后飛奔回家把書包往屋里一扔,拿個圍兜就去村南頭的棉田里摘棉花。
“媽媽,你一個人去嗎,害不害怕?” 當然不害怕啦,那可是我天天去的棉花地啊。哪一塊兒有隴溝,哪一片是我前一天摘過的,哪一行當天需要摘完,我都清楚的很。只是吧,每次摘到南頭挨著河邊時……
“咋啦咋啦?” 那兒有兩座墳頭,不知埋著誰家的祖先,聽老人說里面可能有蛇窩,還可能有狐仙。夜里就有人見過鬼火,要是從墳邊走過的話,他們還會在身后追著人跑!
看著吾言張的大大的已經(jīng)合不攏的嘴巴,我噗嗤一聲笑了。逗你的啦,其實那是磷火,尸體腐爛的過程中產(chǎn)生磷這種氣體,因為自燃的溫度很低,當人經(jīng)過時,身體會帶動空氣流動,它才會隨著飄動。以前的人不懂,才叫它鬼火。哈哈哈,嚇到你了吧?
吾言抹兩把臉,喃喃道:沒想到去地里摘個棉花,還要冒著被嚇到靈魂出竅的風險!
這不是一個人摘棉花無聊嘛,所以才導演出這么多神話故事。那蒲松齡寫聊齋,不也是這樣完成的嘛!
來來來,扯遠了,接著說棉花。棉花收回家要晾曬,干了后就會在冬季來臨前賣掉一大部分換錢,剩下的夠自己用就可以了。棉花去籽后,彈到蓬松柔軟,就可以直接拿來做棉衣棉鞋了。你小時候還穿過棉花縫的棉襖棉褲呢!
以前的生活條件艱苦,一般老大穿剩下的衣服洗洗補補再給老兒穿,然后拆洗干凈縫制好再給老三穿,并不像我們現(xiàn)在大都穿新衣。但由于姥姥的手很巧,我們小時候穿的衣服都帶著姥姥親手繡的花鳥,很是漂亮。
“鞋子是怎么做出來的呢?我還沒有穿過媽媽手工做的鞋子呢!” 吾言一臉新鮮又略帶遺憾的說。
手工鞋的鞋面跟棉衣的制作過程類似,就是用兩塊布(表布和里布)裁出樣片來,在中間鋪上一層棉花縫制而成。鞋底呢就復雜一些了。在夏末秋初艷陽高照的日子里,我和姥姥拿上幾張報紙,一些布,和一罐熬好的漿糊,爬上屋頂后,掃出一塊干凈的地兒。先鋪一張報紙,刷上一層漿糊,再鋪一層布刷一層漿糊。雜布要鋪三四層后,最后刷漿糊,再鋪一層整齊的表布。這樣的一層報紙和四五層布用漿糊粘在一起的方塊,要做幾張。然后,等幾天太陽就會把它烤干,揭下來后就可以等待農(nóng)閑時,裁剪成鞋底的樣式,用一條細長的白布將幾層挨個包個邊,再用針線一針針的納在一起。
“啊,幾層那么厚的鞋底子,怎么用針納在一起?。俊?哈哈哈,這個你就猜不到了吧,我們有秘密武器~針錐!就像武俠小說里暗器高手發(fā)射的毒針,尾巴上按一個木制或竹制把手方便握在手里,就可以將鞋底子扎出一個小洞,在用線穿透啦!姥姥和大姨還可以在鞋底子上納出各種花樣來呢,厲害吧?
吾言像聽到了什么絕世武功秘籍一樣,驚訝的問:“毒針,暗器,花樣?” 好啦,原諒我吧,一不小心將納鞋底子說成東方不敗了……
來來來,咱說說我們小時候的爐子吧,保準你哈喇子流一地!冬天到來后,外面天寒地凍,白菜蘿卜和各種小動物都躲在土里不出來了,我們一放學也背上書包一路小跑跑回家,鉆屋里就搬小板凳往爐子旁邊湊。等凍的跟胡蘿卜一樣的倆手慢慢緩過勁兒來了,就去旁邊筐里拿一些花生紅薯大棗啥的,放在爐子上,一會兒便聞見一股子甜滋滋的香味彌漫開來。吸溜吸溜鼻子,深吸一口香氣,再洗手準備開吃。
“我也會,空氣炸鍋一擰,十幾分鐘就好!” 吾言沒見過老家拉風箱爐子,我等下次再給他畫個圖講解。但今兒必須要告訴他,爐子烤出來的食物,跟空氣炸鍋是不一樣的,我們兒時的食物是天然的香甜,爐子焙烤的滋味是如今的科技模仿不出來的,尤其是那會兒又凍又餓的滋味,如今的小孩兒很難理解。所以,食物的美味,取決于食材、制作方式和饑餓的程度這三個條件,餓是最關(guān)鍵的那個!還有一個,便是經(jīng)歲月里浸染的感情,像糧食發(fā)酵的酒,時間越久便越發(fā)醇厚香甜。
人到中年,對靜心加工過的食品開始心生一絲排斥,總是懷念兒時從自家菜園里摘的新鮮瓜果最本真的滋味,就連口味也越來越淡了。穿衣的風格偏向棉麻,使用的物品偏向懷舊,對材質(zhì)款式的喜好越發(fā)像兒時的習慣。那個年代是因為物質(zhì)條件匱乏,這個時候是見識經(jīng)歷了很多后,發(fā)現(xiàn)原始樸實本真的才是最心心念念的。原來,沒有優(yōu)越的條件時,我們祖先一代代傳承的智慧才顯得那么難能可貴,經(jīng)歷了制造業(yè)飛速發(fā)展膨脹后,回憶里那些凝結(jié)了汗水的手作才顯得彌足珍貴。
兒時的那么多好玩好吃的有趣的經(jīng)歷,大都來自于艱苦的生活條件里無奈的勞作,我們卻活的生動活潑天真爛漫,將記憶里的苦熬出了糖漿的香甜。艱難的路,每一步都是腳印,太過平坦的旅途,卻如風一樣無痕,這也是為啥現(xiàn)在總感覺時間飛逝的原因吧。
愿在如今的幸福生活里,給孩子更多可以在將來回憶的美好。媽媽做的好吃的,媽媽織的毛衣,媽媽做的手工,媽媽泡的茶,媽媽講的小故事,媽媽的傾聽和鼓勵,媽媽溫暖的話語和小紙條,媽媽…… 待我更多努力,與你美好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