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降雪，將天空洗得藍(lán)格茵茵，太陽露出的笑臉，像小孩子用紅臘筆涂過，圓圓的，又紅又大，樹枝上跳動的麻雀，驚落了枝條上的積雪，撲撲地掉落下來，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飛舞著落入樹下的雪中，天空中飛過的鳥群，忽而向前飛去，忽而轉(zhuǎn)頭又飛了回來，盤旋在白茫茫的原野上空，尋找著那怕是一小塊可覓食的土地。

清晨，我早早地鉆出了被窩，穿好衣服就跳下了炕，穿上了母親過年時新做的牛鼻子棉靴，急匆匆開門走了出去，正在燒火的母親看著我出門的身影高聲叫道：“雪挺厚，不要到雪里走”。

父親打掃著羊圈中的積雪，將一鍬鍬的雪鏟了出來。父親把院里的雪打掃干凈，我在窗臺上拿起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三套鳥套索，每套套索是由木板上固定著密密麻麻用馬尾巴的毛發(fā)搓制的索套出了院子，沿著早晨父親用掃帚掃開的小道走到了田地邊的土墻下。

太陽已經(jīng)升高，院外是白色的世界，在軟茸茸的積雪上，沒有人的足跡。只留下夜晚覓食的小動物在雪野中的一串串腳印，歪歪斜斜地延伸向遠(yuǎn)方，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厚厚的積雪埋沒了踏入的棉靴，從棉靴與褲腿間鉆入的雪粒，涼颼颼的從腳彎的羊毛襪子邊緣落入棉靴內(nèi)，有點濕濕的感覺，穿行雪地中，嘎吱嘎吱的響聲伴隨著艱難的行走，走到雪比較薄的田堰上，用雙手將上面的雪拋入地里，裸露出一大塊黑褐色的土地，然后用腳踢開一塊比木板稍大的土層，將帶有套索的木板放置在踢開的土層中，用踢出的浮土將木板蓋好，套索留在浮土外，再將另外兩塊分別布置在田堰的另個兩個方向，組成一個三角形。在掩蓋好的套索上，撒上從飼養(yǎng)園偷來的放在口袋中的雜糧，沿著走來的腳印，返回到土板墻下，等待著鳥群的到來。

天空中飛旋的鳥群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裸露的土地，黑壓壓的飛落下來，謹(jǐn)慎地審視著周圍的環(huán)境，許多大膽的鳥們，或飛落在套索上，吃著灑落的雜糧，或跑動在套索周圍，伸出頭小心地吃了起來，一會兒，幾只鳥開始上下?lián)潋v，驚得其他的鳥轟地飛了起來。

我迅速地跑了起來，再也不顧殘雪灌入靴內(nèi)，跑到套索邊，將套在腿上、脖子上或翅膀上的那些白靈、畫眉、麻殼等小鳥從套索上解了下來。將鳥的翅膀折疊兩次辮了起來，此時鳥就不會走動了，更不會飛走了。

然后用土掩蓋好套索，提著這些辮了翅膀的鳥沿著原路返回等待著鳥群的到來。反復(fù)幾次，一個早晨就過去了。

要吃早飯了，我脫下棉襖外的外套衣裳，用衣裳將那些捕到的鳥放在衣服中，跳過了土板墻，回到了院里。

一手提著包裹，一手拿著套索，黑色的棉襖沒有扣扣子，隨著走動向著兩臂一擺一擺地擺動著，露出了里面穿著的帶有黃花的紅棉腰，褲腰帶的腰帶頭在兩腿間蕩漾著，兩腳的棉靴裹著殘雪和黑泥，圓圓的如兩個熊掌。

父親正在除掃著院內(nèi)已剩不多的余雪，看到我那滿載而歸的樣子，父親拿起掃帚就打，我一看不好，拔腿就跑，可惜鞋不配合，將鞋甩了出去，我也摔倒在地下，鼻血很及時地流了出來。

父親一看慌了神，也顧不上打我了，忙著給我止鼻血，將我抱回了家里，一會用水洗鼻子，一會用棉花塞鼻孔，在一塌糊涂中鼻血也不流了，父親的火氣也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吃罷早飯，我的鞋全濕了，不能再出去了，母親地鍋從灶臺上移走，把我的棉靴拿在手內(nèi)，用灶膛內(nèi)紅熱的炭火上烤著鞋子，嘴里還在數(shù)道著父親，水汽升騰出冉冉的白霧。

父親沒有解釋，只是拿起烤干的鞋翻轉(zhuǎn)倒扣在修鞋釘上，將車輪胎上用剪刀剪下的橡膠片放在腳后跟上，將小鐵釘?shù)尼敿庠谧熘姓袋c唾沫，將釘子用拇指和食指固定在橡膠片上，用錘子當(dāng)當(dāng)?shù)負(fù)舸蛑旑^。幾顆釘子將橡膠片緊緊地固定在鞋后跟，把超出鞋的橡膠片用剪刀沿著后跟剪去，然后拿起身邊的刷子，站起來走到門外，聽著屋外傳來沙沙的刷鞋聲。

冬天的白天很短，日頭不覺得已經(jīng)傾斜離開了窗戶，玻璃上的氣水結(jié)了冰，不知道父親將我套住的鳥處理干凈沒有，晚上媽媽肯定給我炸鳥吃，無聊的我將幾枚硬幣貼在了玻璃的結(jié)出的冰花上，在取下硬幣的玻璃上留下了壹分、貳分的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