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過五十,已知老至將至,一方面是惶惶然,恐怕自己身體零件出毛病,過早加入老年人行列;另一方面卻又躍躍欲試,好像此前生話里留下的遺憾太多,總要想法彌補,就這么患得患失,反而少了一些“失之坦然,得之坦然”的平靜心態(tài),總是不太好的吧。
以前,在講臺上,猴小跳游刃有余,每課的知識點及課外的拓展延伸,都信手拈來,學(xué)生聽得津津有味,當然那些做小動作的,交頭接耳的,或者心神在九霄云外的,不在此列。
可這段時間,也許是五十開外了?她有時會慌神,好像腦子突然短路了,說了上句竟忘了下句,一瞬間的停頓雖說也整頓了課堂秩序,那些認真聽講的同學(xué)瞪著期待的雙眼,也許已識破了她的破綻了吧?她只得自嘲地拍拍短短的黑發(fā),恍然大悟似的,忽然就接了上句,說得順溜起來了,——這當然不是個好兆頭。
這不,猴小跳講著課,教同學(xué)們?nèi)绾巫x詩歌,要在黑板上寫個成語“抑揚頓挫”,卻隨手寫成了“抑仰頓挫”,當時好幾個同學(xué)都指出來錯誤,她有些臉紅,想要自嘲幾句,給自己個臺階下,不成想角落里那個吊兒郎當不聽講,不交作業(yè),不會背書的張明明卻笑模笑樣慢悠悠地向她吐了槽“老了,不中用了”,聲音不大不小,至少讓猴小跳聽見了,她不緊不慢,聲音也不大不少地說“明明,你說啥呀?”“我沒說啥呀,沒,沒……”他不敢再笑,聲音又小了些,不知該如何補救似的,畢竟是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
“嗬嗬,你不敢大聲說了吧!出來,蹲在講臺角兒,要不,你給咱大家講講,好吧”,猴小跳也笑模笑樣慢悠悠地說了以上的話。
張明明拿起書蹲在黑板邊兒,恨人!他明明是滿不在乎的不怎么聽講的人,挑毛病怪會,忽然就挑起了猴小跳的壞情緒,一股無名怒火騰得涌上丁腦門——這樣的學(xué)生不治治怎么得了!
“不行,他蹲在那里太便宜了”,猴小跳忽然變了語氣,聲音也高了八度,臉色猙獰著拿起書扔在他面前,“嗯,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你年輕你中用,你給大家講講,我讓位!”
“大家現(xiàn)在都聽張明明的,讓他給咱大家講語文課,認真點啊?!闭f著,猴小跳出了教室,剛出門走到走廊,教室里傳出陣陣幸災(zāi)樂禍的噓噓聲和壞笑聲。
不管了,我自己平靜平靜再說,她一轉(zhuǎn)身進了辦公室。
內(nèi)心如翻江倒海般的沮喪,怨誰呢?還不是自己上課時的隨心所欲,怨不得孩子的信口開河,他不過是沒意識到隨便說話的惡果,懲罰當然要有,但你再較真能有什么用?
課堂就是這樣,老師誰防不著啥時候有意外情況的發(fā)生,他總得有大度之心,容得下不同個性不同習(xí)慣不同思維不同認知了水平的各個學(xué)生,有隨時處理偶發(fā)事件的能力,讓同學(xué)心悅成服才行。
她期待張明明向他認錯,給她道歉,可捱到下課,他也沒到她跟前和她一句軟話,她有些失望。
下午放學(xué),她把他叫到辦公室,明確說:你下去找找以前的教科書,自己備一課,再給同學(xué)講,讓大家辨辨,見識見識你的年輕有辦,這總行吧?
他無話可說,她也不愿指責(zé)他太多,不原諒他又怎樣?畢竟是不能較真的啊。
她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她再一次甩甩短發(fā),盡力平撫沮喪心情,調(diào)整情緒,抖擻精神,坐在電腦跟前聽課,繼續(xù)進行語文培訓(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