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是老千 引子

當我再次來給爺爺上墳的時候,荒草早已淹沒了墳塋。

在紗帽山的山腰,有一塊平整的墳地。墳地中松柏森森。就算在陽光強烈的秋日的午后,陽光依然不能照透這片樹林。

我和父親費了半天時的時間,把爺爺和奶奶合葬的墳地重新整理完。刷走青石供案上的落葉和泥土,將墳塋周邊的塊石再一次壓緊,墳塋上面的荒草和樹枝一一清理干凈。

墓碑上刻著“顯考周公大川大人、顯妣馬氏太夫人 之墓”。落款是伯父、父親和叔叔。

爺爺去世的時候,父親八歲,叔叔五歲,只有伯父稍大,也不過是十四歲的孩子。在爺爺去世三十二年后,奶奶才離開人世。

爺爺能夠娶到奶奶,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奶奶,一個寡婦,帶著三個不成年的孩子,艱難度日,把三人培養(yǎng)成人,其中所受委屈,也只有到地下以后向爺爺訴說了。

這片墳地,不知有多少個看風水,看墳地的人相中,都說就是片墳地,占了云起村一半的好風水。其后人必然發(fā)達。

可是,自從爺爺?shù)奶珷斣崛脒@片墳地后,老周家,就沒有出過哪怕一個秀才。老人們說,老太爺?shù)墓讟〔⒉皇且婚_始就葬在這里,而是葬在村南的亂葬崗。后來,爺爺?shù)脑嬉淮闻既坏臋C會,有人給他指點了這片墳地,才把他父親的棺槨遷到此地。

遷墳的那一天,出了件怪事。

打開太爺墳?zāi)沟臅r候,整個棺槨被白色的植物緊緊環(huán)繞。后來有人說那是一種菌類。當時,都說那是盤棺草。這盤棺草把棺材圍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棺材自然沒有被滲入地下的水給泡壞。人們說,棺材得到了盤棺草的庇佑,就算不遷墳地,墓主人的后代也必然大富大貴。

可是在打開墳?zāi)购?,這層盤棺草,不出一個時辰,就很快枯萎,最后風一吹,竟然就化成灰,飛散了。

好多人都覺得這不是好兆頭。猶豫中,最終棺材還是遷入了新的墳地。

可是,老周家的后代并沒有因此大富大貴。從原來有一點地產(chǎn),到最后變成了赤貧。到爺爺這一輩的時候,只能靠賣力氣過活了。

當他們老去,死亡,平淡的就像水面曾經(jīng)涌起過的一絲漣漪,沒有人記住,又似乎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我只是聽說,爺爺就是一個挑著兩個大水缸去城里賣的挑夫。我爺爺?shù)拇蟾?,也不過是在地主家干活的長工。至于三爺,是村北窯廠里和泥燒磚的。

于是,我對于能有今天的生活很滿意。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我看到了大伯家里隨意放著的那個小木盒,如果不是因為我多問了幾句大伯關(guān)于木盒的故事,我依然不會對爺爺有這么大的興趣。一個在我父親只有八歲就去世的爺爺,在父親心目中都沒有印象,對于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想了解他的興趣。我只是知道,他只不過是個挑夫,只不過是在四十多歲的時候,才結(jié)婚生子,而沒過幾年,又把生活的重擔扔給奶奶的人。

那個小木盒,是用棗木做成的,堅硬而發(fā)著油光。雖然經(jīng)歷了至少八九十年的時間,只要稍加拂拭,就能看到它曾經(jīng)的風采。

木盒小到只有五公分見方,盒中有一顆同樣是棗木做成的方形木塊。這木塊放到盒中,就像是人穿了一雙極合腳的鞋子。木塊在里邊不會晃動。木塊的六個面畫著點和圖。

最為特殊的地方是木盒的底。底要比面更寬大,四周都長出一條邊。當小盒的蓋子蓋好后,就像在地上放了個木箱子,而地板是跟木箱子連在一起的。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就是這個小小的木盒,爺爺竟然用它為他的三弟贏來了一個媳婦。

可誰又知道,也就是因為這個寶盒,爺爺差點就命喪他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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