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流年】01.看天上白鷺漫漫,嘆上學道路艱難

【花落流年】全書目錄

第一章

在一個桂花飄香、陽光明媚的下午,我陪妹妹看完她學校的企業(yè)家校友演講后正準備回家,突然發(fā)現(xiàn)在學校教學樓對面的一棵大樹下有一個孤單的身影,定睛一看,我輕輕笑了一聲,然后喃喃自語道:“這不是剛剛演講的那個企業(yè)家嗎!”于是,我就打算先不回家,沿著操場旁的石子路就徑直走了上去。等快要靠近企業(yè)家時,我細細地打量起他來,只見他是西裝革履,頭發(fā)油光锃亮,面容卻有些憔悴,完全不像剛剛在講臺上那神采飛揚的場景。我走了過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嗨,還記得我嗎?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

他猛地一回頭,好奇地打量起我來,接著疑惑地問:“您是哪位呀?”

其實我早就和他認識了,只不過十年沒見,大家都變了模樣。起初我不太敢確認是他,但看到他手背上一條深深的疤痕時我就深信不疑了。于是以老朋友的口吻說道:“我是你鄰村的,以前我們還一起劃過船、抓過魚你忘啦!我記得那次你還掉到水里去了呢!”

“哦!我想起來了,沒想到這么多年沒見,你的變化這么大!”

“哪有你變化大呀!轉身一變就成了千萬人引以為傲的大老板了。這些年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呀?愿意和我講講你的人生故事嗎?”

他沒有看我,只是望著那棵大樹,然后用著低沉的聲音說道:“別看我現(xiàn)在功成名就了,其實在每個人的心里都藏著一些不愿再想起的故事,它們存在于我們的腦海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時而清晰明亮,時而黯淡無光。即使曾經(jīng)那每個平淡的日子里,我們像墻上的掛鐘一樣圍著一個固定的圈跳動著,好像每天都是在重復著昨天的生活,但那些讓我們不以為意的點滴往事卻成為了我們?nèi)松叫兄纷钣辛Φ囊娮C,也可能成為埋藏在我們心中最深刻的記憶?!?/p>

后來我得知他在學校附近買了一棟房,而且在家要待一個月。一有機會他就會和我講起他那些熱血的、歡快的以及悲痛欲絕的青春往事。

故事要從2006年說起,那年的9月1日和往年的好像沒有什么不同,但對于那些告別了小學而邁向初中的學生們來說卻是意義非凡,他們告別了家鄉(xiāng),告別了親人,告別了童心未泯的少年,懷著忐忑卻又期待的心情開啟了自己新的學習天地。

此時,在寧安縣富塘村的河邊碼頭上卻坐著一個同樣是要進入中學的少年,準確的來說是青少年。天上一縷縷斜陽籠罩在他的身上,仿佛一道道金光給予他堅強下去的力量。一陣晚風拂過,傳來淡淡花香。只見他低著頭望著下面的河水永無止息地流向遠方,水面還有幾只歡快的魚兒在嬉戲暢享,頗不平靜的河面卻也依稀可見水里倒映的夕陽,一群白鷺從他頭頂上空飛過轉瞬間消失在了天邊晚霞之央,像是疲鳥歸巢,又像是候鳥南翔。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母親的呼喚:“年兒,別難過了,回來吃晚飯吧!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我不想吃!”他悲愴又帶著一絲怨恨地回答道,像是在發(fā)泄自己的不滿,又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無奈。

他的名字叫做穆杉年,今年13歲,不久前以全縣第六名的成績接到了寧安縣第一中學的錄取通知書,當他拿過郵遞員遞給他的錄取通知書時,他哭了,就像是遠航在外的水手忽然看見了前面愈來愈清晰的港灣時的心情,接著猶如范進中舉時的情景一般,手舉著錄取通知書,一邊高喊著:“考上了,我考上了”,一邊向著家里跑去,想要第一時間把這天大的喜訊告訴父母。

回到家里,看到一個穿著白背心,肩上搭著一塊舊汗巾的人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編著稻草墊,這個人就是穆杉年的父親,雖然早就過了而立之年,卻仍像是20多歲的小伙子一樣面容俊俏,動作瀟灑,仿佛他不是在編著草墊,而是在統(tǒng)帥著千軍萬馬。

穆杉年面露喜色拿著錄取通知書搖晃著對父親說:“爸,我考上縣中學了?!?/p>

“考上了又怎么樣,家里哪還有錢供你念書,快過來我教你編草墊,多學幾門手藝,將來也能出人頭地!”

話剛說完,他就把手中的錄取通知書怒摔在地,向著河邊悲憤地跑去,他的媽媽見勢趕緊出來對著兒子喊到:“年兒,千萬別干傻事啊!”然后撿起了地上的錄取通知書放在一邊的風車上,向著兒子的方向跑了出去。

“回來,你要去的話就再也別進這個家門了!”穆爸大怒道。穆媽愣了一下,回頭望了望火冒三丈的穆爸繼而向河邊追著跑去。穆爸緩緩站起了身,撣了撣身上的草屑,繞過門前的老槐樹,望了望站在河邊哀泣的兒子和站在一旁安慰的穆媽,見兒子沒出事才放心地又坐回到了小板凳上,微微嘆了口氣繼續(xù)編起了草墊。

這邊穆杉年帶著哭腔憤憤不平地對著媽媽大吐苦水:“常聽別人說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可為什么有的人一生下來就過著榮華富貴的日子,一輩子衣食無憂;可有的人每天都是食不果腹,即使在寒冬臘月里連一件像樣的棉襖都穿不上,甚至連上學都成了最奢侈的夢!

穆媽摸了摸兒子的頭,語重心長地說:“誰叫我們出生在偏遠的小山村里呢!”

穆杉年剛剛眺望遠方的視線突然又轉回到媽媽身上,正想說什么,卻被媽媽打斷了:“年兒,你放心,爸媽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讀上書的,乖,回家吧!”

聽完媽媽這樣說,欲言又止的穆杉年點點頭跟著媽媽回家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到了開學的前一天晚上,還不見自己的爸媽有什么舉動,既沒有叫自己收拾行李,又沒有什么臨行囑咐,心生詫異,于是就去問他爸:“爸,媽答應讓我去讀書,是不是你不愿意讓我去??!”

正躺在家門外稻谷坪涼椅上歇涼的穆爸扶著涼椅兩邊的把手緩緩坐了起來,怒喝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們家負債累累,已經(jīng)拿不出錢來供你念書了,你還是斷了這個念頭吧!”

面對爸爸的怒火,穆杉年這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平靜地去了睡房,可能是他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也可能是因為他先前那微弱的希望徹底變成了絕望。

正在廚房里忙活的穆媽聽到穆爸的呵斥聲,趕緊停下了手中的活,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到了一聲不吭的兒子,而后低聲地說了一句:“兒子,爸媽對不起你!”接著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眼里只是望著兒子關得緊緊的房門由清晰逐漸變得模糊。

躺在床上的穆杉年這一夜都沒有睡著,他想了很多,想離開家鄉(xiāng)去外面闖蕩,想自己掙取學費來念書。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外面卻又無依無靠的時候,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死了之,但轉念又覺得自己的人生不該如此,還有重要的使命等著自己去完成呢!時間像惡魔一樣在他的心里拖著影子,穆杉年度過了他此生最漫長最漆黑的一個夜晚。

夜就算再長,第二天黎明的曙光也還是會準時來到。穆杉年挪下了床,聳拉著腦袋一步一步地向著河邊走去。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去河邊看水中的游魚,看天上的飛鳥,以及看那一重一重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世界的大山。他常常覺得,有時候人活著還不如一條魚,一只鳥,即使將來有一天它們會成為獵戶的盤中美餐,但至少現(xiàn)在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自己的闊海藍天。

以往穆杉年只是在河邊碼頭上坐一會兒就會離開,但這次卻是一整天,期間媽媽叫了他多次,他都置若罔聞,到了晚上月亮爬上樹梢,只剩寒蟬凄切和零星悲鳴的蛙聲他才有了歸家之意。

回到家中,穆杉年一口水都沒喝就進了睡房,在房里一趟就是兩天兩夜,他的媽媽急壞了,在穆爸面前不知說了多少好話,流了多少心酸淚水,最后穆爸心軟了,看著兒子這樣下去也著實不行,就硬著頭皮說:“杉年,你吃點東西吧,學費的事我給你解決,就算砸鍋賣鐵,哪怕賣血我也要讓你念上書!”

聽完穆爸這么一字一頓地說,穆杉年知道上學有希望了,趕緊起床洗漱了一番,剛剛還暮氣沉沉的他一下子變得朝氣蓬勃。穆媽也擦了擦眼睛,嘴角綻出了一絲笑容,去廚房熱好了沒怎么動的飯菜放在桌子上,陪著兒子興奮地吃起來。然后也不忘對著穆爸說:“年兒他爸,你也過來吃點吧,我看你晚上只是喝了點酒,一天也沒怎么吃飯,你是家里的頂梁柱,可不能把身子垮了?。 ?/p>

穆爸強擠出一點笑容,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吃吧,我去村長家說點事!”說完就拿著一個上大號干電池的手電筒就出去了,光線雖然有些暗淡,但也足夠照亮前行的道路。

到了村長家里,穆爸看到一群孩子簇擁著在一起看熊貓電視,即使是黑白電視機,那也是富強村絕無僅有的。村長正戴著副老花眼鏡坐在約莫20寸高的桌子旁的樺木椅上算著賬目。

說到這村長那可是富塘村遠近聞名的大善人,而且很有頭腦,村里的大小事情被他處理得井井有條,年輕時靠著自己的聰明才干賺了一大筆錢,不過大部分都用在了村里人身上,哪家窮得揭不開鍋了,亦或是哪家犯了疾病需要去鎮(zhèn)里治療的,他都會毫不猶豫施以援手,當被援助之人拿著一年也難得吃上一兩回的雞鴨魚肉向他表示感謝的時候,他總是帶著慈祥的笑容回絕別人的謝意。按他的話說就是‘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穆爸兩年前的那場不幸遭遇,就是因為老村長的慷慨解囊才得以解決。本來穆爸是不好意思再向村長開口借錢的,但是為了兒子的前途,只能放下面子來找村長。

一見到村長,穆爸便帶著尷尬的笑容向村長打招呼:“忙著呢,叔,我想找您聊聊,有空嗎?”

“得空呢,有事坐下說!”村長挪出個漆得大紅的凳子說著,然后沖著房里喊道:“老婆子,拿兩個白瓷杯,一瓶二鍋頭,再弄點下酒菜出來!”只聽房里應合了一聲,像是廚房傳來的。

穆爸接過村長手里的凳子然后往后挪了一下,剛坐定便款款道來:“這事啊挺急的,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那兒子考上了縣中學,現(xiàn)在急著用錢,這村里也就您能幫得上我了!前些年我在外地做賠了生意,差點鬧上官司,多虧您幫我解了那個圍,不然的話,我現(xiàn)在鐵定在牢里蹲著呢!那些錢還沒還上,這又得找您借錢,我真是過意不去?。 ?/p>

“陳年舊事咱就別再提了,有就還,沒有就算了,這些年給村里花出去那么多錢,也不差你那些?。『⒆由蠈W的事吶,你不來找我還正準備去找你呢!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去城里辦事,要多少錢我去找漢成拿?!?/p>

“那好,明天我陪您一起去,好些年沒見著漢成老弟了!”

“唉,這孩子工作忙啊,要不是我和漢城他媽偶爾去城里看看他,這一年到頭恐怕也難見他一面!”

“那就設么說定了,明天我再來。”穆爸站起了身,向著村長告別。

“別急著走啊,就在這吃唄,正是吃飯的時候?!贝彘L極力挽留,然后怕廚房里的炒菜聲太響聽不見,提高了嗓門問道:“老婆子,怎么還沒好???大侄子都要走了!”

“還剩一個菜馬上就好了。”村長夫人伴著滋滋的炒菜聲回答道。

穆爸一個勁地搖手,充滿感激地說“叔,您和嬸吃吧,我來的時候吃過了,我就告辭了!”

村長也不再請留,隨著穆爸走出房門,說道:“你急著要回家我也就不留你了,路黑,慢點走!”

“哎,您回屋吧!”說完就漸漸地消失在了夜幕里,村長也才點著手里的旱煙袋吧嗒吧嗒地回到屋里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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