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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一個小姑娘問我,大力,我很好奇,你們這種在上海,月入上萬的姑娘,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我猜她覺得,一萬已經(jīng)足夠,足夠多了,足夠支撐起,她對于北上廣宏大輝煌的想象。
所以我沒回答她,不想讓她失望。
不想讓她知道,在上海,月入一萬只能說稍微躍出了溫飽線一小截,拇指尖那么一小截,你要說生活改善了嗎,有的,在市區(qū)敢打一小會兒的車了,大概50多塊,多一點的不敢打,如果時間充足,出門跟別人約會先坐地鐵,把四分之三的路走完,剩下的,打一次起步價價格的車。
衣服可以買snidel,maje,但也只限買一件,剩下的還是網(wǎng)購,輕奢可以買,但是得代購,頻率三個月一次。
通常打底衫或基礎款,都買便宜的,反正看不太出來,錢要省下去買那些一千冒頭的好看風衣,一千塊是買門面的,誰買一千塊的打底哦,那是真正的有錢了。
租房的話,靜安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想住得舒服,不跟人擠,沒有五六千塊下不來。合租會便宜很多,兩千塊ok,對單身女孩子來說,合租風險很大,不過有什么辦法呢,要你砸五六千在住宿上愿意嗎,不愿意的,每一分可都是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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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閔行讀書的時候,曾經(jīng)在人民廣場實習過一段時間,那是什么日子呢,公司早上九點半上班,我六點鐘就得起床,坐輕軌五號線進城。
早高峰到什么程度,一整車的人,塞滿了,塞得站都站不穩(wěn),車門經(jīng)常被擠得關不上,要關好幾遍,可大家都趕著去公司打卡,這樣的時刻,車廂里很多人一邊捏著手機,一邊長長地嘆氣,沖著門邊的人說:“別上了,等下一班!”
我每次聽到這樣的話,都覺得......很可悲,同為趕時間的人,在車廂里一起被渾濁的空氣灌得頭疼,早上七點不到,從7-11買來的30秒加熱的早點,在狹小的縫隙里被捏成了泥,沒人有說話的欲望,這里只有鈍重的生存。
卻還要相互驅逐。
沒錢的人,在上海早被無形地,驅逐過無數(shù)次,這個城市豐盛,美味,萬花筒一般,但它就像櫥窗里閃閃發(fā)光的限量款,一翻看它的價簽,嚇一跳,數(shù)字不菲。
有人看看價簽,搖搖頭就走了,但有人看看價簽,決定回家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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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給我最深的印象,是它坐落著幾家最頂尖的公關公司,里面的女孩子都蠻有趣,取的英文名好聽得很,kristy,crystal,fiona,leona,朋友圈發(fā)的聊天截圖,一句話里夾六個英文單詞,三個專業(yè)簡寫,周五晚上衡山路,周六清晨新天地,出差一律五星級套房。
她們中的一些,是家里真的有錢,回老家爸媽直接送別墅的,但也有一些,確實是打腫臉充胖子。
倒也不是虛榮,只是在上海工作,很難不想染指它的繁華,像一塊香甜的蛋糕擺在面前,拿手指悄悄蘸一小口,不過分吧,誰在去過外灘過后,不想住一次能看見江景的五星級酒店呢,你在其他城市,可能會覺得“怎樣都好”,但你在上海,你會很容易覺得“有錢才會好”。
你可以清心寡欲,但房租,車程,動輒上千的專柜化妝品,在市區(qū)隨隨便便50塊往上的外賣,25塊起價的一小杯果汁,這些都在緊實地提醒你:
你需要錢。
我們來算一筆賬,月入一萬的話,扣完五險一金什么的是八千,房租交掉三千,剩下五千,兩千塊拿來吃飯,偶爾逛街,應酬,一千塊多少要拿來孝順父母,你最后最后剩到的錢,也就兩千。
怎么講呢,活得這么捉襟見肘,是我們不夠努力嗎,不是的,我認識的在上海工作的每一個人,都非常努力。
可一個事實是,掙錢也是需要天賦的,在公司里勤勤懇懇做好幾年,掙的都是本分錢,真正知道油水肥在哪里,比如經(jīng)商的,投資的,斜杠的,早早收入指數(shù)上升,但我們作為沒頭腦的普通人呢,掙大錢的魄力和膽量是一點也沒有,只能辛苦得青筋暴露,掙一點點,多勞多得的小錢。
這里沒什么人偷懶,因為很簡單,偷懶就會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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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經(jīng)問我為什么不想留上海,我只說了一個字。
累。
但我前兩天,跟朋友吃飯的時候,他說,你知道嗎,你如果不是在上海過了四年,可能根本沒有機會職業(yè)寫作,凱莉日記里的carrie,不也是去了紐約才慢慢走上作家路的么。
——關于上海,我說了太多錢的事情,誠然,這是個讓你深感自己貧窮、匱乏、渺小、庸俗的城市,但這也是個,為你激發(fā)靈感、真心、熱情、信念的寶地。
它的一切機會都敞開向你,它的精英人群鼓舞著你,它見證了很多人白手起家,后來走上巔峰,它不阻止任何一個人懷抱夢想。
它是流動的,生氣蓬勃的,永不停息的。
月入過萬也遠遠支付不了我們過那種,電影里輕飄飄的日子,像我們這樣,沒天賦,沒資歷,卻又渴望很好的生活的人,也只能時不時踮一踮腳尖,像攢十來天的錢買小奢牌,像為一個拿得出手的項目熬夜三個月,像省吃儉用半年才有一次希臘游,像依靠自己顫顫巍巍地才終于經(jīng)濟獨立,踮腳尖是踮不了多久的,腳背會酸,重心會傾斜,踮了一小會兒,就得站回地面上。
但至少踮起來過。
至少在那樣的瞬間,你是比曾經(jīng)灰頭土臉的自己更高的。
——而人這一生有幾次跟光鮮,跟夙愿,稍微近了些的踮腳,哪怕只近一點點,近那么一陣子,也無悔了吧,像歌里唱的:
在必須發(fā)現(xiàn)我們終將一無所有前,至少你可以說,是的,我有見過我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