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日式傳統(tǒng)的小房子里,親友肅穆而坐,熏香陣陣,誦經聲不斷,一個僧人在為一個已去世一周年的老人作佛教的法事活動。
在日本這樣一個佛教信仰廣泛的國家里,這樣的場景似乎毫不奇怪。之所以被媒體矚目,是因為這位40多歲名為隗知渡邊的僧人,不是由任何一個日本的寺院所派來做法事的,而是通過日本亞馬遜網站上下的一個訂單??雌饋砗芑奶?,不是嗎?
亞馬遜這項看似荒唐的業(yè)務始于2013年5月,而起先攪渾這片佛國的是日本零售巨頭永旺。早在2010年,他所提供的服務中就有為顧客介紹提供喪葬服務的寺院這樣的項目。只不過,區(qū)別在于永旺是鏈接信眾與寺院;而亞馬遜所做的是直接跳過寺院,將僧侶個人與信眾鏈接在一起。
如果從經濟學供需關系來看,似乎十分的簡單??梢钥偨Y為一句話:寺院的喪葬服務遠遠無法滿足普通大眾對于信仰宗教的生活指導的需要。
日本雖然有大約七萬五千個大大小小的佛教寺院,但小型農村社區(qū)的萎縮削弱了信眾之間信息互動,而繁忙的現(xiàn)代生活和老齡化更使這種去寺院尋求精神信仰的活動在年輕一代中更為稀缺。僧侶服務供應公司Minrevi的副總裁秋田是一位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他談起為什么開展這項奇怪的業(yè)務時,說到:“從小見證鄉(xiāng)親們出入寺廟的我,當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不知道如何去聯(lián)系和尚做法事時,他只有感到深深的震驚?!币虼?,他決定利用商業(yè)力量提供那座聯(lián)系起信眾和僧人的橋。
而對這種商業(yè)化行為強烈譴責的日本寺院又做了什么呢?在群眾看來,請寺院做法事的成本越來越高,名義上不強制要求布施,實際上可能成了一種你給我供養(yǎng)我才做法事的一種交易。在亞馬遜上租用Minrevi公司提供的僧侶進行法事服務,如果是普通的佛教風格的追悼會,價格約為35000日元(按17年最新匯率約為2150元人民幣),這包括了交通費、香油錢等等,而同樣的法事活動如果是寺院來承辦花費可能為10萬日元(按17年最新匯率約為6100多元人民幣),這樣的價格相差了三倍不止。從這個角度來看,不難解釋民眾為什么不選擇去寺院求助精神指導,而是選擇了亞馬遜這樣的商業(yè)平臺。
雇傭僧侶隗知渡邊說:“我只是想傳播佛教的教義,這樣的服務讓我有更多的機會去普度眾生,如果我不能對真正有需要的人們進行信仰上指導,我身為僧寶的價值意義又何在呢?”
佛陀曾經預言,在末法時代眾生三毒熾盛,有魔道人披著袈裟,貪戀五欲,正道衰微。而據估計,現(xiàn)存的約75000個日本寺院到2040年時,將有30%的比例面臨著無法經營的風險。
看著因為哥哥繼承了祖父創(chuàng)建的寺廟,而不得不提著手提箱像雇傭工人一樣四處奔波的僧人隗知渡邊,如果是身為一個佛教徒,無論如何,恐怕你也難以開心起來。
僧人隗知渡邊,到底是信仰的墮落者,還是救贖者?也許我們很難去做那么清楚的判斷。但當看到在小吃攤邊的馬路上,老奶奶向托著缽,戴著斗笠的渡邊虔誠地雙手合十,低頭禮拜時,我還是默默地去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