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認(rèn)識秦棍的時候，就感覺這個人不太一般。倆眼泡子腫著，走路愛耷拉著頭，八成都是有不少心事的。那時候都剛大一，大家都在宿舍里裝得人模狗樣的，沒事看看書，寫寫題，不過一個多月也就露餡了，都跑去打游戲了。只有秦棍還能堅持著每天看書，都是文學(xué)作品。

“這些我們都知道，別人也都給我們說了，你說點(diǎn)有用的吧，最后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

我最后一次見他是上周五，他說周末無論如何要回一趟家。

“回家之前他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

我沒太注意，上周幾我忘了，反正他去打了個耳洞，買了個耳釘。

“耳釘？上周才打的耳洞嗎？”

是，之前秦棍說過他想戴耳釘，他也買過磁鐵的那種，上周才去打的耳洞。

“他回家以后有給你聯(lián)系過嗎？”

好像是周六吧，不對，是周日。周日晚上七點(diǎn)多那會兒，他說他心情不太好，讓我陪他打會兒游戲。我說我作業(yè)還沒寫完呢，就給推了。后來我問他啥時候回學(xué)校，他說，我估計是回不去了。我再問他他就不搭理我了。再后來，就是剛才，你們到學(xué)校找到我，告訴我他殺人了。

“這幾天其他的相關(guān)情況你還知道嗎？”

別的我就不清楚了。我能去見見秦棍嗎？

2、

我這會兒走在去見秦棍的路上，其實路程也沒有兩分鐘，但這兩分鐘里我想了很多事情。

秦棍出生剛?cè)⊥昝郑麪敔斁退懒?，他奶奶整天念叨著，都是秦棍把他克死的，秦棍這名字取出來，就是一棍子把他爺爺打死了。這事兒是他有一次喝酒告訴我的，他說這叫蠢，我說這叫愚昧。這是他唯一一次講到他家人的情況，平時我們甚至感覺不到他有爸爸媽媽，沒聽他提過，也從來沒人問過。

我尋思著秦棍這個人不是壞人，但是把人按好壞來分實在是太過幼稚。就像我們生活里會討厭很多人，但這些人也根本都不壞，只是你討厭他。我這么說不是因為我討厭秦棍，只是我很不理解他為什么要?dú)⑷?，我挺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警察到學(xué)校找到我們的時候，其他幾個室友就開始議論紛紛了，我沒和他們說話，我從他們的眼里看見了恐懼。我還真沒覺得害怕，要不然我做完筆錄我就不會在要求去見秦棍。我之前似乎有預(yù)感，從他這周末打了耳釘回去，我就感覺他好像要?dú)⑷肆恕Ｋ赃@件事情一點(diǎn)也不讓我驚訝，讓我驚訝的是秦棍并沒有死，我總感覺依他的脾氣，殺了人是要自殺的，真沒想到我能去見他的活人。

我仔細(xì)想了想，好像有點(diǎn)頭緒了，我大概知道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結(jié)果了。

所以在走到審訊室門口的時候，我扭頭問一個警察，這挺殘忍的吧。

是啊，挺殘忍的，把自己親爹都?xì)⒘耍@人還不殘忍嗎。

我搖搖頭，不不不，我說的就是他爸爸。

3、

秦棍坐在說桌子對面，問我，我口供都交代清楚了，你想知道為什么不直接去看他們的記錄，還要親自和我見個面。

我說，我還有好多事情沒鬧明白，而且你對我說，是個解脫，和對他們說完全是兩碼事。

秦棍說那行吧，你要想聽我就告訴你。你看見我耳朵上這個眼兒沒？他扥著自己的耳垂，我湊到前面仔細(xì)的看才看見，耳朵上打耳釘留下了一個小小小小的眼兒。

就這個小小小小眼兒，你把你爸爸給殺了？

就這個小小小小眼兒，我把我爸爸給殺了。

我沉下屁股坐在凳子上，打算仔細(xì)聽他給我講講，這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我那天回到家里，我還怕他們看見我的耳釘，我把耳釘給摘了。我還真納了悶兒了，我媽近視，我爸老花，我奶奶白內(nèi)障，打我一進(jìn)屋，這仨人離我五米遠(yuǎn)，齊刷刷的看向我，當(dāng)頭就是一句，你那耳朵上的眼兒是怎么回事？我說是不小心扎的，這他們根本不信啊，非說是我打耳釘留下來的。我說是，那又怎么了？

秦棍說完這一句，突然閉嘴了，我愣了幾秒鐘問他，你倒是往下說啊？

秦棍說，你覺得你家還像個家嗎？

我沒明白什么意思呢，秦棍又問我，你覺得你家還像是個家嗎？

我說這話你從哪說起啊，什么叫像是個家嗎？

我奶奶在我面前說我媽和我爸的不是，我媽在我面前說我奶奶和我爸的壞話，我爸在我面前又把我奶奶和我媽的老底兒全翻出來了。你說，這還是家嗎？

我說，要我說，是。

為什么？

他們是當(dāng)著你的面說的，如果就跟咱這審訊室似的，從外邊的玻璃能看見咱們的一言一行，這才不叫家。

秦棍想了想，沒再接我話茬，繼續(xù)往下說。我說完那句話，我爸他們直接火了，張口就罵，說你一個男孩子家，帶什么耳釘啊，古代有句話叫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你這是不孝順啊。我說那我媽還戴耳環(huán)呢，她也是不孝順？我爸又說，你還敢頂嘴，你這是大逆不道啊。我說呸，怎么了就大逆不道了，耳朵上有屁大點(diǎn)兒個小眼兒？這就是大逆不道了？你說說，帶個耳釘，這就是大逆不道了？

你就因為這事兒把你爸爸殺了？

哪兒啊，還沒到呢。我奶奶接著我爸的話頭子，說白養(yǎng)活你這么大了，還大學(xué)生，起著名字就不吉利，把你爺爺都給敲死了。我急了，我說你這話叫怎么說的？老而不死是為賊，說的就是你。你想想誰家老太太還能在屋里說話站這么大分量？你說話管用，我爸說話管用，我媽說話也管用，就應(yīng)為我是小輩，我說話就不管用了？

你就因為你奶奶把你爸給殺了？

你接著聽我說啊，我媽一看他們都不說話了，她又開始了，說你變了，當(dāng)初你可不是這樣的，讓你往東你往東，讓你往西你往西，現(xiàn)在咋這樣了？我說去你的吧，我當(dāng)初就是這樣，我小時候壓根就不敢說話，現(xiàn)在我得開始反抗，我聽你們的？我聽你們了我在家里就不是人了，我是你們的奴隸走狗，我是你們的寵物玩具，我今天告訴你們，我誰都不是，我是我自己。

你就因為你媽幾句話就把你爸爸給殺了？

你聽我說完，你說他們怎么說我的，大逆不道啊，什么叫大逆不道？這是他們讓我纏腳我不纏，他們讓我嘗糞我不嘗。我這哪能成全他們??？我當(dāng)時打開窗戶就跳下去了。

你跳下去了？那你爸爸是怎么死的？

我是跳下去了，我跳下去聽見他們爬到窗頭往下看我說，你看看現(xiàn)在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這么差，說兩句，怎么就跳樓了呢？然后我就哭啊，哭的真?zhèn)?，我又聽見他們說，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啊，一個大老爺們兒的，哭什么??？我就聽他們說到這兒，我就掉到地上摔暈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我站在窗頭，我爸在樓底下，死了。

你跟警察也是這么說的？

是啊，我跟他們這么說的。

他們說什么？

他們說，真殘忍，你真殘忍。我說，是啊，真殘忍，我爸真殘忍。

我噗嗤一下笑了，你這算是說完了吧，你心里也該解脫了。

秦棍站起來，滋溜一下就不見影了，撲棱撲棱的，變成一只云雀，那毛是真漂亮啊，在屋里飛了三圈，嘰嘰喳喳的唱起來，唱完了歌，順著墻角的方向一沖，還真飛出去了。

外邊的警察一看屋里怎么只剩一個人了，直接踹門進(jìn)來了，惡狠狠地盯著我說：“秦棍，你同學(xué)呢！”

我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囚服呢，一摸耳朵垂，有一個小小小小眼兒，。

哈哈，我這才算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兒了。

田也 ? 是我。 ? ?微博 @老球皮田也

公眾號 wen2016ye

在校工科大學(xué)生，話多嘴賤。喝過半瓶墨水，噴出來的文章便是。就是喜歡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長的就不像是能寫文章的人。大忽悠，努力實現(xiàn)忽悠住小女生和老男人的目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