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文章，首發(fā)于公眾號:Ethan小書匠，文責自負

7月29日清晨8點，在丁青縣完成物資分發(fā)后，各個調查小組如離弦之箭，奔向各自負責的樣地。我們小組今天的目標，是巴達鄉(xiāng)的達麥村。

載我們前往的是一位年輕的藏族司機。他興致高昂，一路播放著節(jié)奏強勁的藏語DJ，車輛在崎嶇山路上輕快奔馳。他熱心地介紹起當?shù)氐摹霸∶瘛薄匦??！爸饕袃煞N，”他指著窗外起伏的山野，“樹林里的是‘na zei’，光禿山坡上的是‘za zei’?！畓a zei’更危險些，攝取食物途徑少，傷人事件更多?！?這印證了之前與市林業(yè)局交流的信息：工作人員戲稱白天工作人員在政府大院辦公，晚上棕熊來辦公。甚至有居民在地下車庫遭到襲擊，被一掌拍倒在地。

為此，我們每人配備了一只刺耳的口哨。進山前集體吹響，試圖“禮送”熊類回避。哨音尖銳得讓同伴們齜牙咧嘴，效果未知，但至少壯了人膽。預案也很明確：萬一狹路相逢，留下食物，緩慢后退。

途中經(jīng)過尺牘鎮(zhèn)，司機隨口道：“尺牘鄉(xiāng)?！备瘪{的同事耳朵一岔，興奮地望向司機：“吃東西？”片刻愣怔后，全車爆發(fā)出大笑，揶揄道：“你是真的餓了！”這段因方言發(fā)音引發(fā)的小插曲，給略顯緊張的行車途中增添了一絲輕松。

車窗外，藏地的風貌畫卷般展開。最奪目的建筑無疑是寺廟，或雄踞山巔，或從峰頂鋪展至山腳，金黃色的屋頂在高原純凈的陽光下熔金般閃耀，彰顯著信仰的莊嚴。

而在牧民聚居點，另一種獨特的“建筑”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座座約五六十厘米高的黑色塔狀物，或獨立，或連結成墻。初以為是土石壘砌，湊近細看才恍然大悟——竟是層層疊疊、碼放整齊的牛糞塊！這“糞土之墻”，是高原生活就地取材的生存智慧，也是牧民燃料儲備的獨特風景。

沿途也并非全是美好，三輛遭遇車禍的車輛殘骸側翻溝中或撞毀在護欄邊，無聲地警示著這片壯麗山河下潛藏的行路之險。

上午10點40分，我們抵達達麥村，與兩位經(jīng)驗豐富的護林員會合。車子停在山腳一處經(jīng)幡旁。以往遠觀，只道是五彩小旗，此刻近看，才發(fā)現(xiàn)每一面幡上都密密麻麻印滿了經(jīng)文，風過處，仿佛低誦著無聲的祈福。

以此為起點，真正的考驗開始——負重攀登。僅僅幾步，稀薄的空氣就讓我的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喘息不止。不得不掏出氧氣瓶，邊吸氧邊艱難挪步。短短一程，竟耗去近一小時。抵達樣地點，稍事喘息，便立刻投入緊張的調查工作，開始收集寶貴的生態(tài)數(shù)據(jù)。

高原的陽光，活像一塊炙熱的烙鐵。即便只是上午八點多的朝陽，照在臉上也有灼燒感。鞋面在陽光的炙烤下，有些燙腳。背包里的巧克力早已不堪酷熱，化作黏稠的漿液。午餐只能在烈日下草草解決：壓縮餅干出乎意料地酥脆，一咬便簌簌掉落，咀嚼間有幾分奶片的錯覺；冰涼的八寶粥是此刻難得的慰藉。

高原的天，孩子的臉。晴空萬里忽被陰云吞噬，幾滴冰冷的雨點砸落，山風裹挾著寒意穿透衣物。我們暗自慶幸雨勢未大。后來得知，另一組隊員在樣地遭遇了冰雹襲擊，黃豆大小的雹子“邦邦”砸在頭上，生疼。

首戰(zhàn)告捷！盡管疲憊不堪，但我們都堅持完成了這第一次樣地調查。下山路上顫抖的雙腿、融化的巧克力、冰雹的突襲、防熊的鐵刺，還有那堵獨特的“牛糞墻”……這一切，都是我們在西藏荒野上的第一課。前方的調查任務依然繁重，但有了這艱難而充實的開端，我們對接下來的挑戰(zhàn)，也多了幾分踏實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