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1992年6月30——7月1日寫的敘事詩，少年慈悲的我聽到了這個(gè)真實(shí)的故事，于是滿懷悲傷，寫下了這首詩。近日，偶然翻到，再讀，十分感概，想起農(nóng)村，想起重男輕女，又想起二胎政策的放開……）
閻王讓我以一個(gè)神奇女嬰的身份進(jìn)入產(chǎn)房
昨天，我終于脫離了黑暗
睜開眼睛興奮地看著這個(gè)新奇的世界
竟有父母淚淋淋滿面
——從他們的言語中，我明白了
只因我是一個(gè)女孩
縱然他們說我比3個(gè)姐姐更漂亮
那么——
這是為什么
母親買來大紅花
父親買來亮皮鞋
我驚訝注視父母——
我剛來此世界
焉能扎花穿皮鞋？
他們哭的更厲害
母親雙眼紅又腫
父親雙眼腫又紅
我茫然啰嗦——
這是為什么
母親給我穿上棉窩鞋
父親給我套上紅棉襖
全身舒適多溫暖
卻覺他們淚水多冰涼
我茫然啰嗦——
這是為什么
我手中放入10元錢
而后便被放入孩兒簍
紅花與皮鞋一起放在我腳下
母親咬著牙
父親繃著臉
父親背著我
他沒拒絕母親一同來
我驚訝茫然，卻不能問——
爸爸媽媽，我們?nèi)ツ膬貉?br>
年紀(jì)輕輕，走路卻蹣蹣跚跚
父母無言
我看見了棟棟高樓
我看見了棟棟白房
父親穩(wěn)放背簍于大石頭間
母親伸開傘放在我面前
母親正欲親我臉
父親狠狠拉她往回轉(zhuǎn)
我望著他們踉踉蹌蹌一眨眼就不見
我茫然——
這是干什么
我扭過頭
呵，多好看的高樓
白白的墻，紅紅的窗，還有那閃光的大字
很寬的柏油馬路，白白的
伸向遠(yuǎn)方
許久
我睡著了
許久我被一陣吵鬧聲驚醒
我驚訝抬頭
周圍已是人群
可是，其間無父母
“呵，多可愛的孩子啊”
“頭場(chǎng)我也看見了一個(gè)”
“老子生老子的娃，有他啥相干。沒有兒子如何有后代”
一個(gè)老奶奶輕輕把握手掰開
“這是孩子的生日。昨天才生下，今天就沒了家”
大家都唏噓
她又把紙條放在我手里
我被怎么啦？
——我茫然
我的嘴唇干的真厲害
忙用舌頭把唇舔
忽見一位嬸嬸來
把 我樓在她的懷
她的奶汁香又甜
我緊抓她的衣衫不肯放開
她忽把我放在簍子來
我難過得真厲害
撇著嘴只是沒哭出來
忽見一位老奶奶——
娃娃真可憐，我若不領(lǐng)她，恐怕今夜就死啦
奶奶家中沒有電
豆大的燈火只有篩子那么大一團(tuán)
奶粉和葡萄糖雖說不香卻很甜
奶奶見我吃得香
把我親了又親
過了兩三天
忽然有人來
“老大嫂，多了孩子就得被罰錢。沒有錢可找你倆兒子來”
“兒子若要來，我早就安了電”
我又被放在原來的大路邊
頭上依然是把大黑傘，手里仍有10元錢
來往的人只瞟了我一眼便匆匆離開
人群漸少，公路漸開
空中那圓圓的東西早已收斂了光彩，漸漸西偏
我餓我冷我孤寂一人
我的頸酸痛，我的腳麻木
我想睡在軟軟的床上
我渴，我的傘倒下
沉靜的街道，灰白的公路
沒有人來看我
我孤獨(dú)一個(gè)生命
我哭我蹬
我哭不出來
我蹬不動(dòng)了
在這里睜著一雙不想轉(zhuǎn)的眼睛
殘缺的月亮散出殘白的光
冷浸浸
有了風(fēng)
沙子被風(fēng)帶著
吹進(jìn)了我的眼睛
疼的厲害
我餓我冷我孤寂一人
我的頸酸痛，我的腳麻木
我想睡在軟軟的床上
我渴，我的傘倒下
沉靜的街道，灰白的公路
沒有人來看我
來了一條狗
它舔了下我的臉
我驚詫地?fù)u了搖頭
它瞟了我一眼 跑開了
我餓
我冷
我渴
忽然，閻王出現(xiàn)在空中
這時(shí)，我知道我死了
我快樂
不覺得餓
不覺得渴
不曉得什么是冷
許多小姐妹于此
不再寂寞
我忽然記起了頭世的見聞
于是我去找陶淵明的游靈
它倉(cāng)皇奔逃
我們追逐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