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而之所以為牛馬

人為什么要上班?

人在哲學(xué)上是相當(dāng)自由的,隨你神游到宇宙深處,做任何事都隨心所欲。那么便活在哲學(xué)里好了,為何哲學(xué)不抱有與現(xiàn)實對抗的決心呢?

當(dāng)代人將上班的普通人稱作牛馬,這是一種頗具喜感的自嘲。所謂自嘲,我想大概只有作為牛馬者自稱為牛馬才可以和其他人相安無事,如若某個紈绔子弟去稱上班者為牛馬,那或許就要受千夫指了。

畢竟這是大多數(shù)群體的困境,而且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意識到了,卻對此毫無對策。

這讓我想起一個英文單詞“nigger”,本是白人對黑人的極有侮辱性的稱呼,發(fā)展到如今,黑人們可以很自然地稱自己的同類們?yōu)椤皀igger”,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此群體的一份子。而如果作為非本群體的人,竟敢喊他們一句試試呢?

我想在此試著討論:普通上班族與牛馬的相似點在哪里?

第一,牛馬的飼料,是由其辛勤勞動的付出而換取的回報。假如一頭牛在耕田時懈怠了,有些農(nóng)民指著牛鼻子破口大罵幾句,見牛開始工作便了;有些脾氣暴躁的則至少要揮鞭吧?是一定要牛感受到痛的。

第二,牛馬的生活,幾乎被束縛在韁繩里,喪失了時間的支配權(quán)。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主人有需要,它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它們在人的面前完全是沉默的,偶爾的嘆息只被當(dāng)作是累了。最令人難過的是,這是它們的生存需要,是占第一位的,就只好任由主人怎么支配勞動力了。

第三,牛馬的視野,往往只在農(nóng)夫開墾的那片田野里、在主人決定馳騁的那條道路上。只好說,這些仿佛都是被設(shè)定好的櫥窗,除此以外,牛馬偶爾去遠方,但在主人眼里這叫做走失,遲早要被尋回,或是從此吃野草茍活于世。

第四,牛馬的價值,在于它們可以被隨意地替換。假如一頭牛耕作不力,將它賣了去市場上再換一頭便是。付出一些草料給它們后,它們能夠產(chǎn)生更大的價值,而這些價值是不能給予他們自身的,否則他們便失去了生產(chǎn)這些價值的機會。

我們看馬克思的資本論,可以見到這樣一句話:“資本家購買勞動力,工人為了生存不得不出賣自己。這不是自由交易,而是‘溫和的’奴隸制——工人看似自由,實則必須終身受雇于整個資產(chǎn)階級?!?/p>

一定會有人反駁:我們是能夠反思的有思想的人類,牛馬如何與我們相提并論?

這種溫和的奴隸制,將這樣的人類異化為有思想的牲口了。在資本的眼中,他們不是有生命力的牲口,而是叫做“勞動力”,叫做“人力資源”,他們除了一身的人力資源外,一無所有。而思想呢?在清醒地認識到這一困境后,人們清醒地繼續(xù)過著周而復(fù)始的生活,豈不是更荒誕的悲劇。

總而言之,牛馬們生活在生產(chǎn)資料里。

所以,我們再將話說回來,人,究竟為什么要上班?

因為人需要活著么?從前的農(nóng)業(yè)社會,守著一畝三分地同樣也可以活著?,F(xiàn)在的工業(yè)社會里,耕種那一畝三分地對于老農(nóng)民來說更容易了。

所以啊,人之所以上班,我想最大的原因是為了消費。

而消費,是資本在完成了對人的勞動力的剝削之后,進行的第二次價值剝削。歷史規(guī)律告訴我們,人類社會的主義理應(yīng)是這樣的:封建-資本-社會。我們在經(jīng)歷了極短暫的可以假裝稱之為資本主義社會的階段后,立刻完成了社會主義的改造,一躍進入了社會主義階段,當(dāng)然,是要稱之為初級的。然而在全球化不可阻擋的浪潮面前,在洪荒似的資本主義思想的沖擊下,這樣的初級階段是不可能不被影響的。

資本們,無時無刻不在絞盡腦汁地琢磨,如何讓得到了少量勞動價值的勞動人民,積極地雙手奉上其所有的價值。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在網(wǎng)絡(luò)逐漸發(fā)展的契機下,思想上的沖刷,讓人們漸漸迷失了對資本的認識,我們光聽到的是結(jié)婚便要買車買房、立秋便要喝奶茶。

荒唐。

最可笑的是,資產(chǎn)階級和無產(chǎn)階級的矛盾,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性別的矛盾、學(xué)識學(xué)歷的矛盾、牛馬們所生活的圈欄好壞的矛盾。

想起魯迅狂人日記。

“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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