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全)

本篇文字,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母親今天又打電話來了,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葉秋有一些緊張,這是葉秋一直以來看到母親來電時的第一反應(yīng)。

母親每次電話來,除了嘮叨之外就是抱怨葉秋為什么拋卻安逸的生活而選擇顛簸和奔波。每次聊著聊著聊到最后,母親總能扯到這個話題上來,讓葉秋好生懊惱,然后通話就在十分不愉快的狀態(tài)下結(jié)束。葉秋不明白母親明知道會讓葉秋不高興,卻一次又一次地重復(fù)這樣的話題,一次次地撕裂尚未痊愈的傷口。難道葉秋的日子還不夠苦嗎?母女之間何苦互相折磨。

葉秋雖然知道母親是愛自己的,但她永遠也無法懂得葉秋,即使她們已經(jīng)做了幾十年的母女了,她依然無法明白葉秋心里的想法。小時候如此,現(xiàn)在如此,將來葉秋也不指望她能懂得。有些人生來親人緣淺,葉秋便是如此。

這是葉秋的悲劇嗎?是葉秋本就是個難懂的女孩嗎?葉秋自己也不明白。母女之間性格相差如此之大也是少見。自己一點兒都不象母親,倒是姐姐與母親很相象,而葉秋一直都對這個姐姐無感,在她的眼里這個姐姐不但膚淺而且愚不可及,或許是因為她和母親身上有著太多共性,或許因為她的身上并沒有父親的血緣,而葉秋則象極了她的父親。不論是長相、氣質(zhì)甚至稟性。

葉秋更有著女人中少有的綿中帶剛的個性。從小她就不象一般的女孩那樣輕易落淚,即使在她最困難,瀕臨絕境的時候也不曾流過半滴眼淚,

葉秋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女人味是否在慢慢消褪,即使她看起來依然那樣的柔媚,聲音也依然少女般清脆。走在路上或乘車時依然有許多男子對她頻頻注目和搭訕,但葉秋每每都以冷漠的態(tài)度而令他們望而卻步。

這個城市的冬天與葉秋的家鄉(xiāng)比起來溫暖得多,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微微感覺有一丁點兒的冰涼,絲毫不覺得刺骨。

葉秋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再罩一件黑色小西裝,黑色直筒褲,一雙黑色低跟皮鞋,一副精明強干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模樣。

上車時,照例有許多人看著她,葉秋是個外地人,家鄉(xiāng)的山水特別養(yǎng)人,目之所及盡是帥哥美女。

葉秋在那里并不算很出眾的一個,但她自有一份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在這個大部分的人都很俗氣的城市,葉秋自然是獨特的,對于這一點,她十分的自信。

她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在美麗的城市里坐公交也是一種享受,欣賞著窗外的風(fēng)景,用心感受上天賦予的每一份驚喜和感動,暫時拋卻紅塵的紛擾,再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打個盹,或者閉目養(yǎng)神讓自己游離于人們的視線之外。

漸入佳境時,車身猛地晃了一下,停了下來,上來一個小伙子,一頭清爽利落的板寸,高個,清俊。葉秋看了一眼就明白那也是個同類,因為他的身上也有種與眾不同的令人眼前一亮的特質(zhì)。

他掃視了一下車廂,然后把目光鎖定在葉秋的身上,葉秋想起自己身旁有個空位,就往里挪了挪,那小伙子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在她身旁坐下。

車廂里充斥著信樂團的搖滾,葉秋皺了皺眉,不是她喜歡的風(fēng)格,隨即在包里取出耳機來,一端插在手機上。與此同時身旁的小伙也做著同樣的動作,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耳朵里林俊杰的《江南》纏綿的旋律彌漫開來:風(fēng)在這里就是粘,粘住過客的思念……你在身邊就是緣,緣分寫在三生石上面……不懂愛恨情愁的我們以為相愛就像風(fēng)云的善變……

葉秋一陣風(fēng)似的進了公司本部?!叭~經(jīng)理”。有人叫她,轉(zhuǎn)頭一看,是他們分公司的經(jīng)理沈慕儒。

“有事?”

“是的,你來一下”。

葉秋跟著沈經(jīng)理走進他的辦公室。秘書小美正在吃早餐,看到葉秋進來,瞪著大而無神的眼睛(葉秋一直都這樣覺得)看著葉秋,葉秋感覺她的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只聽小美連聲說:“葉經(jīng)理,葉經(jīng)理,你今天好漂亮哦?!蔽惨衾煤荛L,小美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說普通話帶著類似臺灣腔,有些嗲嗲的,聽得葉秋直皺眉。

葉秋戲謔地問她:“難道咱們的主訓(xùn)在課上沒有教過你,對于一個本就漂亮的人,你再夸她漂亮,她是不會有感覺的嗎?”

小美又“哦”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愣在那兒。葉秋拍了拍小美涂滿防曬霜的白臉,從包里拿出一條和她今天的脖子上系的一模一樣的絲巾遞給她。小美驚喜地叫起來:“葉經(jīng)理,你真好!對了,想起來了,葉經(jīng)理今天的亮點是這條絲巾。”

葉秋笑了:“孺子可教也”。

慕儒在旁聽了,有些抱歉地說:“葉秋,說實在的,讓你當(dāng)這個部門經(jīng)理真是太屈才了?!?/p>

“不是太屈才,而是根本就不適合,你這不是趕鴨子上架么”?葉秋一臉的無辜。

她一直以為以自己的性格,要讓她管這么多的人,每天還要做他們的思想工作真是太難了,葉秋沒事時不怎么說話,不工作的時候也不愛與人接觸。但這段時間她覺得她說的話加起來大概夠她一輩子說的話了,她實在太累了。

慕儒撓撓頭:“我可是從未看走眼過哦,短短兩個月,你的部門發(fā)展壯大的速度如此之快,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你一直覺得這個工作不適合你,所以不愿意進入狀態(tài)而已,現(xiàn)在公司正處籌備階段,上面盯得緊,你就權(quán)當(dāng)幫幫我,再怎么說我和你老哥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哈。

葉秋聽了很無奈:“說好了,僅僅是籌備期而已,等公司步入正軌,你一定要給我換個合適的崗位,不然我可走人了。”

慕儒聽完舒了一口氣,忙不迭地連聲說“好”。其實他的心里打著小九九,到時候恐怕叫你換,你都不愿意了。因為慕儒深深地知道,等到葉秋的部門發(fā)展壯大了,葉秋的年薪至少也在五十萬以上了,前景可想而知,葉秋可不是一般的女孩,這筆帳她不會不算的。

葉秋看著慕儒一臉詭異的笑,好一陣莫名。走到門口時又聽見慕儒說:“聽說今年水瓶座的運程特別好,你可得抓緊鎖定目標哦。葉秋聽了不置可否:“沈經(jīng)理是被我老哥洗腦了吧?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十三歲的葉秋早已走過了做夢的年齡,跨入了剩女的行列。

她上的是名校,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老家本來有個很好的穩(wěn)定的工作。只因為經(jīng)歷了一場身心俱竭的戀愛,傷痛的程度足以令她放棄生的希望,再加上受傷后的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愛說話,除了工作之外,在生活上被動得近乎遲鈍。

所以葉秋每每埋頭于工作,懶于思考自己的終身大事,免得自尋煩惱。公司里有幾個優(yōu)秀的男士傾慕于她,卻總是被她的冷漠拒于千里之外。于是不知情的人就給葉秋起了一個雅號“刺薔薇”。葉秋對這事并不生氣,相反,她心里對這個“雅號”覺得還挺受用的。幫助她省了許多麻煩,增加了她與那些仰慕者的距離感,他們紛紛因“薔薇”帶刺而卻步。

天空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有些陰霾。對面的樓里稀稀疏疏地亮起了燈,葉秋看著天色不早了,想著該下班了。

她順著電梯緩緩而下時,主訓(xùn)莊明海站在后面,離葉秋大約不到兩米遠的地方。風(fēng)揚起葉秋長長的白色裙擺,飄過來一絲淡淡的百合香味。明海有些恍惚,這是葉秋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明海在課堂上是叱咤風(fēng)云,口若懸河的主訓(xùn)老師,但是每當(dāng)面對葉秋時,他覺得自己就變成了呆瓜一枚,笨口笨舌,講不出幾句自己認為像樣的話來。他是拿葉秋一點兒轍都沒有的。他看到葉秋沒帶雨具,不由得心中一喜,趕忙說:葉秋,坐我的車吧,我送你回去。這邊心里盤算著,待會兒可以請她喝咖啡。沒想到葉秋想都沒想就說:“謝謝莊老師,咱們兩家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怎么都不順路啊,還是不麻煩您?!泵骱埩藦堊?,沒等他再次開口,葉秋已經(jīng)飛快地走了。

明海愣在那兒,沒提防已經(jīng)到了地面,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懊惱地捶了一下電梯扶手,又差點沒讓電梯把手給卷進去。后面響起了爽朗的笑聲:“可憐的明海,你的眼光不錯,可是你要加油哦?!闭聵堑哪饺蹇吹竭@一切,忍俊不禁地揶揄了他一句并拍拍明海的肩,搖搖頭走了。

明海今年三十六了,管的是總公司的新人培訓(xùn)。每天飛來飛去,車來車往的,在各個分公司和支公司間來回,所以也是一直無暇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據(jù)說有許多年輕女孩青睞于英俊、多才、多金的明海,她們常常找各種借口親近明海。但明海是個潔身自好的人,他有自己的標準,女方不可以比他小太多,而且要足夠的獨立和成熟。

從葉秋進他培訓(xùn)班的第一天起,明海就認定葉秋是他一直想要的那個女孩。他被這個特立獨行的女孩深深吸引著。但葉秋的冷漠卻令他無比的懊喪和從未有過的挫敗,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愛的總是有恃無恐。葉秋越是這樣,明海在心里越是放不下她。

明海猜葉秋一定在前面的公交站等車。果不其然,他于是開車經(jīng)過葉秋身邊時從車后座取出一把傘遞給她,葉秋遲疑了一下接了過來,又說了聲“謝謝”?!罢娴牟蛔矗俊泵骱2凰佬?,葉秋卻看向天空,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明海只得失落地開車走了。

葉秋回過神來,看著莊明海那輛藍色保時捷揚起的灰塵,心里有些歉疚。她不喜歡這種感覺,自己并不欠人家什么,不是嗎?葉秋自己對自己說。

其實都是成年人,她又怎么會不明白明海對自己的心思,她也知道明海是個難得的好人,可是葉秋不想傷害他,感情的事本就絲毫勉強不得的。葉秋的心里已經(jīng)裝得太滿,沒有多余的空間容下其他。何況她也不想再一次卷入感情的漩渦,擾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平復(fù)的心情,尤其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

魂不守舍的葉秋,想著心事的葉秋,上車時不小心重重地踩在一個人的腳上。疼得那人又跳又叫起來,那中氣十足的叫聲引來一車人的注目,葉秋囧得差點沒找個地洞鉆進去,她趕忙連聲道歉。

對方見了葉秋,并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大聲說:“不要緊,只是你看起來這樣嬌小,力氣倒挺大的。”葉秋一聽覺得這話說得好像也挺好玩的,也笑了起來,然后他們在整車人的笑聲中一起找了兩個座位坐下。

“真巧”。

“什么”?

葉秋奇怪地望向身旁的他。

“你忘了?上次咱們坐的也是這個座位?!?/p>

“我們,一起,什么時候?”

葉秋這才仔細地打量起他來,好清俊的模樣!

“哦哦,是你啊” 。

葉秋認出了是上次在車上遇到的那位同類。 “是啊,呵~緣分真是很奇妙的東西?!?/p>

那人看葉秋終于認出他來了,一臉的開心模樣。葉秋看著他那高興勁兒,心里想: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家伙。

對方見葉秋沒有什么反應(yīng),就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名片上寫著:香港遠山網(wǎng)絡(luò)傳媒助理總監(jiān):李星瀚。葉秋看了一眼,又不敢相信似地多看了一眼。頓時怔忡在那兒。

“星瀚”,“星瀚”一個讓她心痛了整整七年的名字,真是這么巧嗎?命運是在跟她開玩笑嗎?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

李星瀚察覺出葉秋的表情有些異樣。便關(guān)心地問:“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嗎?” 葉秋回過神來,滿臉蒼白:“沒什么,這名字讓我——想起一位故人?!?/p>

“故人?他也叫星瀚么?”

“是的”。

“真巧”。

“是的”。 葉秋不再說話。李星瀚看葉秋沉默著,情緒好像不好,不知道怎么了,他三緘其口,安安靜靜地在一邊呆著。

到站時,葉秋顧不上跟李星瀚說再見,逃也似的下了車。她覺得整個人呼吸困難得都快虛脫了。原來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堅強。七年了,葉秋背井離鄉(xiāng)整整七年,原以為如今的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對過去發(fā)生的一切了。卻不料,今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心念念的依然是她的‘星瀚’,‘星瀚’,她的已經(jīng)走了整整七年的星瀚。

“妾發(fā)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古往今來,圍繞著這幾句詩發(fā)生了多少美麗浪漫的愛情故事,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竹馬青梅都有美好的結(jié)局。

葉秋回到宿舍。坐在鏡子前,來來回回,反反復(fù)復(fù)低吟著這幾句詩,淚珠一顆顆滴落下來,滴在同樣是玻璃的臺面上,印著她已經(jīng)變朦朧了的的臉。

她纖長的雙手緩緩地從一個精致古樸的紫檀盒子里,取出一枚同樣是紫檀木質(zhì)地的上面鑲有白色百合花的發(fā)簪,把它珍重地插在自己的發(fā)髻間。那是七年前,星瀚臨走前,送給她的二十六歲生日的禮物。自從星瀚走后,葉秋就再也沒給自己過過生日,而每當(dāng)葉秋插上百合發(fā)簪的日子便是星瀚的忌日。

“好看嗎?星瀚”。

葉秋帶著淚的笑,轉(zhuǎn)頭看向那邊的星瀚,

“好看 ,你怎樣都好看”。

星瀚在相框里溫柔地微笑著看著葉秋

葉秋仿佛聽見星瀚在說:“小饞貓,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比缓笥致犚娦清实男β?。

星瀚是葉秋青梅竹馬的男友,他們兩家的祖上是世交。

據(jù)說當(dāng)年葉秋的爺爺做生意瀕臨破產(chǎn)的時候,星瀚的爺爺賣掉了家里一幅祖?zhèn)鞯拿F字畫替葉秋的爺爺?shù)智辶藗鶆?wù)。這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兩家的交情很深。星瀚大葉秋三歲,從小就特別懂事。

葉秋上小學(xué)一年級的時候,星瀚上三年級,葉秋的課桌抽屜里常常不缺零食,那是星瀚偷偷放在葉秋抽屜里的。每天無論葉秋多晚放學(xué),星瀚總是等著她,帶她回家。葉秋每次有事,首先想到的不是父母,而是星瀚。

“星瀚,我肚子餓了,你有吃的嗎?”;

“星瀚, 我作業(yè)不會寫,怎么辦呢?”;

“星瀚,我們?nèi)ネ姘伞薄?/p>

葉秋每次有事,父母也總是找星瀚。

“星瀚,小秋怎么還沒放學(xué)嗎?,你見著我們家小秋了嗎?”

“星瀚,你知道小秋上哪兒了嗎?

”“星瀚,你不能總是幫小秋寫作業(yè),”

“星瀚,今天我們不在家,小秋交給你了。”

星瀚一直默默地愛著這個從小一起牽著手上學(xué),放學(xué),一起玩耍的女孩,他總是象大哥哥一樣寵著葉秋,護著葉秋。

從小任性刁蠻的葉秋眼里卻看不到這一切。她懵懵懂懂地上完小學(xué)、中學(xué)、大學(xué)。漂亮的葉秋身邊一直都不缺男友,葉秋有時候和朋友們一起玩的時候,星瀚便會默默地跟在身后,看著葉秋開心,他也開心。小他三歲的葉秋在他的眼里還是少不更事的女孩,他包容她的一切,在心里默默等待她長大。

知子莫若母。星翰的母親知道兒子的心事,看著葉秋一天天地長大,出落得越發(fā)出眾,天天身邊跟著一群追求者,眼里獨獨沒有她家兒子。作母親的實在坐不住了,心里著急得很。她就去和葉秋母親商量,讓她問問葉秋的意思。

葉秋的母親從星瀚小小時候開始,看著他這么一點兒一點兒地長成英俊魁梧的大男孩。心里不知道多么喜歡這個秉性純良的孩子,她常常對星瀚的母親說“星瀚真是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孩子,老天真是特別厚待葉秋,她的心里對星瀚的疼愛其實不比對葉秋少。

沒想到葉秋聽了母親的話不以為然地說:“星翰么?怎么可能,他是我的哥們?!蹦赣H再多說幾句,她干脆讓她母親認了星瀚作干兒子算了。葉秋母親看著雖然上了大學(xué)卻依然沒心沒肺的女兒也是只能干著急,對葉秋一點辦法都沒有。

葉秋有時沒心沒肺到把好友介紹給星瀚。星瀚這樣的男孩子會有幾個女孩不喜歡呢?其實許多女同學(xué)老跟著葉秋玩根本是奔著星瀚來著。她們跟葉秋分享星瀚給葉秋的零食和禮物,心里都美美的,幻想著是星瀚直接送給她們的,然而只有葉秋,只有葉秋跟個傻子似的,坐擁著寶山以為是草堆。這是葉秋母親生氣時候說的。

那時那刻,星瀚雖然沒有言語,但母親告訴他這些的時候,他的眼里隱隱有些許的憂傷。但那時的葉秋仿佛是豬油蒙了心,完全看不到這些。

人往往就是這樣,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反而感覺不到它的珍貴。葉秋便是如此。每次有事,倒是首先想到的是星瀚,每每呼來喝去,可星瀚從來是隨叫隨到,不管多忙都毫無怨言。

葉秋大肆揮霍著星瀚對她的無私的愛,而她自己并未察覺,也從未認真思考過自己對星瀚的感覺。只有一點,那就是她知道她的生活里沒有星瀚是真不行。

然而,葉秋不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為自己此刻的無知和任性所帶來的后果痛徹心扉。

有一回,總是如影隨形的星瀚竟然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不見了。

那是葉秋畢業(yè)后參加工作的第二年夏末。她畢業(yè)后在本市的一家機關(guān)單位上班。因為離家比較遠,坐公交有十幾站路的距離,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天已經(jīng)很黑了,要星瀚來回接送也太麻煩。星瀚上班的銀行雖然就在家附近,但是銀行下班時間也挺晚的。所以為了大家生活和工作方便,她常常住在單位給分配的單身宿舍里。

有一天,葉秋下班后路過她以前和星瀚經(jīng)常光顧的花店?;ǖ甑幕镉嫿凶∷f:“葉小姐,你的朋友好久沒來買百合花了,最近你們都忙什么去了?”葉秋聽了猛然想起來:對哦,星瀚這次有兩星期,或許是更長時間沒過來看她了吧。而她因為升職了,工作任務(wù)重,也很久沒有回家了,都快忘了這個人了。想想星瀚給她送花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星瀚送的百合花早就干枯,被她扔到垃圾筒里去了。

葉秋當(dāng)時因為單位離家實在太遠,不?;厝?。所以星瀚每到周末便會帶些葉秋從小愛吃的零食或者葉秋母親煲的湯之類的去看葉秋。然后路過花店時,必會買一束葉秋最喜歡的百合,歡天喜地地來見她。而葉秋每次見到星瀚除了開心以外,看他一幅喜不自勝的樣子,還覺得有一點點煩,偶爾還會白他一眼,說:“你都快成我媽了,星瀚?!钡清坏簧鷼?,反而很享受這樣的時刻。

開始時,葉秋因為工作忙,時間空間都被工作填滿了,腦袋里除了工作,顧不上去細想星瀚很久沒來這件事。過了幾天,剛好是周末休息。葉秋開始覺得哪里都不對勁,就像掉了一樣?xùn)|西,或者忘記了什么,心里心外都空落落的,然而又說不上來是因為什么。

她自己一個人呆在床上,巡視了一番周圍??吹娇湛盏幕ㄆ?,終于想起她和星瀚兩人有許久沒通電話了。她撥通了星瀚的手機號,那邊響了許久沒有人接。葉秋覺得有些奇怪,往常自己一打過去,星瀚就接,不過三秒。她就又往自己家里打,跟母親說許久沒見著星瀚了。母親揶揄她:“現(xiàn)在才想起星瀚來了,聽說他上個月去上海了。”葉秋就更覺奇怪了,星瀚居然去上海了,這次竟然會不辭而別了。以往星瀚不管去哪兒,干什么事,對葉秋總是毫無保留,葉秋總是第一時間知道的那個人。問母親,母親也不知道星瀚去上海的原因。

一整天,葉秋總是心神不寧的,零食也吃完了。午飯時,也沒什么胃口。以往周末時候,她總是等著星瀚給她送母親煲的湯來,葉秋的脾胃弱,周末的晚餐一般都只喝湯。

葉秋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電視,餓著肚子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的,就聽見星瀚笑著嚷著:“葉秋,葉秋,你這小饞貓,看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比~秋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發(fā)現(xiàn)房里只有自個兒一個人,原來都只是自己的幻覺。心里頓時難過起來。她總覺得今天的自己哪哪都不對勁,從未有過的煩躁,原來稍遜即逝的快樂周末也變得十分難熬起來,她從來沒有過如此深切地思念著星瀚,迫切想要見到星瀚。

葉秋再也躺不住,也等不了了,她不顧天黑路遠,叫了一部出租車就往家的方向趕去。

天黑黑的時候,葉秋顧不上回自己家,直奔星瀚家去。到了門前葉秋抓住兩個大鐵環(huán)使勁扣門。出來開門的卻是星瀚的姨媽。葉秋心里一咯噔,問:“姨媽,聽說星瀚去上海了,您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去的嗎?”

“去了大概一個月了。”

“您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嗎?”

姨媽有些遲疑,好像有什么難言之隱。

“您快說啊,姨媽,星瀚他怎么啦?”葉秋著急地問。

姨媽頓了頓,說:“星瀚病了,他交代過不讓告訴你的。”

葉秋心下忐忑:是什么病要跑到上海去呢?還不讓自己知道。在她的一再追問下,姨媽終于說出實情:“星瀚得的是不治之癥——血癌?!比~秋一下子懵了,怎么可能?這個消息聽來仿佛是一記晴天霹靂。葉秋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平常在他面前活蹦亂跳的星瀚,竟然會得了不治之癥。

葉秋眼前浮現(xiàn)星瀚白凈的臉,想起自己平常老是打擊星瀚:一個大男人長得那么白干什么,要是能擁有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那才好呢?,F(xiàn)在想想星瀚的皮膚異于常人的白,是病灶的開始,而大家竟然都沒發(fā)覺。葉秋當(dāng)下好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巴掌。她在心里祈求上天:但愿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還不會太晚。葉秋打聽清楚了星瀚所在的醫(yī)院,連夜訂了去上海的機票,前往探望星瀚。

葉秋看到星瀚的時候,星瀚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第一療程的化療。葉秋記得那天天空好晴朗。星瀚安安靜靜地自個兒坐在窗前,早晨耀眼的陽光仿佛能透過他的肌膚。星瀚白得像個透明的玻璃人,一雙耳朵更大了,看不到一絲血色,白色的病號服穿在高大的他身上,在微風(fēng)里晃來晃去。葉秋站在邊上睜大眼睛認真地看著星瀚,她仿佛努力地要把此刻的星瀚完整地刻進心里去,她不敢眨眼,使勁不讓眼里的淚珠滾下來。

她看到病床上的帽子,就走過去輕輕拿起來戴在星瀚的頭上。星瀚的身子震了震,沒有轉(zhuǎn)過來,他輕聲問:“是葉秋么?”因為激動,本就虛弱的他有些喘氣。葉秋咬緊牙關(guān)“嗯”了一下,再也說不出話來。“我知道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的。但我希望我悄悄地走了,不帶走一片云彩?!倍歼@時候了,星瀚依然不忘逗葉秋開心。本來強忍著的葉秋竟號啕大哭起來。

星瀚見了,幫葉秋拭去臉上的淚珠:“堅強點兒,葉秋,從小到大你都不輕易流淚的,但是你今天哭了,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我要故意瞞著你的原因。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流淚,開開心心地生活。記住了么?你答應(yīng)我,哪怕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了”。

看著星瀚焦慮的眼神,葉秋忍住哭泣,點了點頭:“你好好聽醫(yī)生的話,好好治病,等你好了以后,我們每天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我還要做你的新娘呢,我當(dāng)然開心了?!?/p>

星瀚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臉上難得見地紅潤起來。葉秋第一次這樣溫柔地對他說這么多話,這是星瀚期盼了許久的。但他的目光隨即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怎么能連累他深愛的葉秋呢?

“傻姑娘,哪有這樣對哥們說話的,我們一直都是哥們,不是嗎?你這樣說話,讓人感覺很不習(xí)慣的。”星瀚違心地說。

“別哄我了,星瀚,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的生活中不能沒有你。都怪我太笨了,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只是我們一直在一起,我感覺不到而已。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星瀚是不是比我還笨,竟然會愛上一個像我這樣沒心肝的人呢?”

星瀚聽了葉秋有些孩子氣的話,笑得喘氣:“葉秋,你要是還是原先那個沒心沒肺的葉秋才好呢,那樣我也走得安心點?!?/p>

“不,你不會有事的!星瀚,我們還沒開始真正的戀愛呢。從今往后我們倆要像所有甜蜜的戀人一樣相愛。為了我,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好嗎?你瞧,這天氣多好呀,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郊游,像小時候一樣,我要你還背著我上山?!比~秋拉著星瀚的手,他們四目相對,暫時拋開所有的憂傷。

星瀚這兩天精神特別得好,臉色也比以前紅潤多了。葉秋請了長假來陪星瀚,她要好好地補償他,像以前星瀚照顧她一樣。她天天給星瀚煲湯,即使星瀚總是喝一半吐一半。星瀚的母親看著一對璧人在眼前相親相愛,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的心里一陣陣地揪緊,心想:“這孩子要不生病該有多好?!?/p>

每天晚飯后,葉秋總會挽著星瀚的手慢慢地踱到醫(yī)院小區(qū)里去散步。

這里是重癥區(qū)域。多少人天天傍晚,看著這一對璧人在緩緩走過,看著他們一起沐浴在金色的余暉里,那么和諧,那么美好。都投來羨慕而又同情的目光。

星瀚的母親站在三樓病房的窗前,遠遠得憂傷地望著這一對孩子,眼淚簌簌地落下來。落日的余暉穿過高高的法國梧桐大大的葉子,從罅隙間投下陰影來照在他們的臉上,身上。星瀚轉(zhuǎn)過身去,微笑著朝窗口的母親揮揮手,母親哭得更厲害了,揮手的星瀚仿佛在和母親告別。他看到兩人身后長長的影子,再回頭看著身旁的葉秋,溫柔滿足地笑著,他要把這一切美好深深的刻在腦海里。

他覺得自己短短的二十八年已經(jīng)足夠了,因為他擁有了他最心愛的女孩的真愛。這個他從小愛著的竹馬青梅的女孩,從他懂事起,他整整愛了她二十年,此刻身邊的她在星瀚的心里真正長成一個成熟的女子。

他從病號服的兜里掏出一枚綴著百合花的紫檀發(fā)簪,把它插在葉秋的發(fā)間:“你的生日就要到了,以后我怕再也不能在你的每個生日給你買百合花了,就讓這根簪子陪著你吧。”

“我不要簪子,我要等著你病好了給我買百合花呢?!比~秋忍著心痛,笑著甩了甩星瀚的胳膊說。

“葉秋,你相信人死后依然會有一組記憶存在嗎?”

“什么死不死的。咱們不說它,你看這黃昏多美?!?/p>

“死并不可怕,葉秋。”星瀚看著葉秋明麗的雙眸。又變成了平時那個慢條斯理哲人般的星瀚。他自顧自地說:“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不會走遠。生命終究會在時光中凋零,這是早晚的事,人的肉身逃不出消逝的宿命,精神卻能夠穿越時空的瓶頸。你要相信將會有一組記憶,星瀚對葉秋的愛的記憶,會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直到永遠。”

“我相信。星瀚,對你,我從來未曾失去過信心。要是有來生,我愿意讓我們互換,讓我變成你,讓我像你愛護我一樣愛護你,照顧你,我要用我的一生守護你”。

“不,葉秋。星瀚說:“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還是我,你還是你。但我希望老天能給我們機會,讓我們相攜到老?!比~秋明麗的眸子又蒙上一層水霧,她微微側(cè)過臉去,迎著夕陽。為什么今天已近黃昏 ,夕陽卻依然刺眼。葉秋不得不閉了閉雙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星瀚察覺到了,他撫了撫葉秋的頭,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若是時光可以重來,該有多好。葉秋聽著星瀚依然溫暖鮮活的心跳,心想著:老天為什么要讓我們像孩子一樣相見,又要像大人一樣分別呢?為什么不能多給我們一些時日,讓我們好好好相愛,讓我能好好補償星瀚呢?

睡起秋聲無覓處,滿階梧葉月明中。

從秋到冬,葉秋在醫(yī)院里陪伴星瀚四個多月了。

當(dāng)立春就要來了的時候,萬物蘇醒,生機盎然。努力捱過了整整一個冬季的星瀚卻逐漸地衰弱。他高高的鼻梁和大大的耳朵幾乎看不到血色,全身的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可怕的病魔吞噬著他,他已經(jīng)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葉秋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星瀚的生命慢慢地走向衰竭卻無能為力。

星瀚即將離開的那夜,風(fēng)刮得特別猛,整晚法國梧桐的樹枝不停敲打著窗戶。葉秋的心里說不出來的焦慮,彷徨。那晚是星瀚的母親陪夜。夜半時分,半夢半醒的葉秋仿佛聽到星瀚在叫“葉秋,葉秋……”伴隨著一種可怕的預(yù)感,她不顧一切,踉踉蹌蹌地沖向病房。

星瀚的媽媽趴在床邊上睡著了。葉秋輕輕地走了過去,抓起星瀚的手來,一陣冰涼刺骨透過葉秋的身體一陣顫栗。走廊昏暗的燈光照在星瀚蒼白的臉上。他長長的睫毛覆蓋著,在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葉秋輕輕地呼喚著星瀚的名字。星瀚緩緩睜開了眼睛,亮亮地注視了葉秋好一會兒,張了張嘴。葉秋把耳朵靠近星瀚,聽星瀚輕輕說:“我要走了……葉秋,原諒我……不能陪你走完以后的人生了,你不要……難過哦……記著我說過的話,不要難過……?!?/p>

葉秋知道自己最擔(dān)心地時刻就要到來了,黑暗里,她的心在顫抖著。她輕輕地吻著星瀚的額頭說:“你太累了,星瀚,好好睡吧,你會沒事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等天亮了,一切都會過去的?!薄叭~秋,我冷,我好冷……”葉秋使勁地摟著星瀚,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他。

星瀚時清醒時糊涂的??焯炝?xí)r,雨依然下個不停,狂風(fēng)推搡著窗戶,拽著白色的窗簾飄著甩著。葉秋聽見星瀚斷斷續(xù)續(xù)地在念李煜的那首《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天亮了,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照在星瀚的臉上 ,他安然地在葉秋的懷里睡去了。葉秋摟著他,呆呆地睜著眼,沒有哭也沒有眼淚。星瀚的母親哭得呼天搶地地暈了過去,醫(yī)生和護士拉了很久才把葉秋和星瀚分開。葉秋瘋了似的對醫(yī)生和護士又撕又打,她的指甲摳得他們的手臂也摳得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整個人呆呆傻傻的。

那幾天葉秋都攥著那根發(fā)簪不吃不喝的,白天黑夜都聽見星瀚在叫她,總是聽見星瀚在念那首《相見歡》,總是聽見他說:“我要走了……葉秋?!奔词顾呀?jīng)陪伴星瀚度過了生命中最后的時光。但她一直不愿意原諒自己,因為自己曾經(jīng)的刁蠻任性,讓星瀚所受到的委屈,不能原諒自己曾經(jīng)怎樣浪擲著星瀚的愛。她又聽見自己在說:“如果有來生,我愿意變成你,我愿意變成你……”

重過閶門萬事非,

同來何事不同歸。

梧桐半死清霜后,

頭白鴛鴦失伴飛。

從小與星瀚一起長大的葉秋已經(jīng)習(xí)慣了有星瀚陪伴的日子。

眼前人的痛失,讓葉秋驟然間手足無措,悵然若失,她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葉秋畢竟年輕,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覺得沒有星瀚在的日子,她的生命完全失去意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么而活著。

星瀚走后,葉秋沒有回過家,一直住在一間為了照顧星瀚而租的臨時住處。葉秋沒有和家里人聯(lián)系,因為她覺得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沒有人能夠給她安慰,包括她的母親,她害怕人們提起星瀚,提起一切與她的星瀚有關(guān)的字眼。

葉秋有一天想到要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她拖著好似沒有靈魂的軀殼,走了好幾家藥店買齊了一百多片安定回到住處,倒了一杯水坐在床邊上,把藥片倒了出來。有一顆藥片掉了下去,一直滾啊滾,滾到了桌子下面。葉秋蹲下去撿藥片,起來的時候頭撞到了桌子,上面“啪”的一聲有東西倒下了。她一看是裝著星瀚照片的相框,夾層里掉下一張紙。葉秋很奇怪,自己沒往夾層里放過東西。她拿起來一看是星瀚飄逸的筆跡。

我最親愛的葉秋:

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jīng)走了。早在七月份時,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得了不治之癥了。沒有告訴你,是怕你難過。一直以來我都扮演著強者的角色,不想讓你知道,一直以葉秋的保護神自居的星瀚會有這樣脆弱無助的時候,請理解一個男子漢的可憐的自尊并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是這樣地舍不下你,讓你在需要我的時候卻找不到我而著急。我走后,你一定不要難過。雖然你表面上是這樣的不在意我,但我知道我已經(jīng)在你心里了。因為從我們降生到這世間,我們已經(jīng)耳鬢廝磨二十多年了。

我走后,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找到一個真正屬于你的健健康康的真命天子白頭到老,這樣我就放心了。葉秋,我走了,但我對你的愛沒走。我的心會永遠留在你身邊的。別忘了每年的清明帶上你的愛人到我的墳前去看看我,讓我看看你幸福的模樣。

葉秋,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從小到大你都那樣的堅強,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永遠愛你的星瀚。

葉秋撫摸著信上的每一個字,仿佛觸摸著星瀚那顆永遠溫?zé)崽鴦拥男?。葉秋長嘆一聲:“星瀚啊,你可知道,沒有了你,我活著有多難。”但此刻她知道了,她必須活著,為了星瀚。

當(dāng)映山紅開滿了山崖,家鄉(xiāng)依然春寒料峭。葉秋向單位遞了辭呈,拿著簡單的行囊在一個白霧彌漫的早晨開始了自我放逐的生活。一路走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曾經(jīng)寂寞如夜,清醒如晝,曾經(jīng)在心中千萬遍地問自己:“千山萬水中跋涉,哪里才是我的去處”的葉秋,逐漸習(xí)慣了沒有星瀚在身邊的日子。后來因為堂哥的好友慕儒的邀請才來到了這家公司。

葉秋看著桌上星瀚的照片,上面的星瀚一如既往的微笑著?!皶r間過得真快呀,你在那邊還好吧。”葉秋仿佛聽見星瀚在說:“小饞貓,生日快樂!”葉秋笑了。時間如白駒過隙,七年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正如星瀚所說:星瀚對葉秋的愛一直都環(huán)繞在葉秋身旁,陪伴葉秋七年中的每一個日日夜夜。

外面有人敲門,很禮貌地響了三下,葉秋打開門一看,是明海站在外面,一向爽快的明海見了葉秋有些拘謹。

葉秋看著明海的樣子有些好笑:“你怎么啦?明海,我是老虎嗎?還是你是那山中的小和尚?”明海一聽也笑了:“別把男人想得太強大了,特別是我,第一次來我們‘刺薔薇’的閨房,呵呵~,我可是個傳統(tǒng)的男人。”明海生怕葉秋不知道似的,自顧自地說。

他進了房間,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嘆道:“真是一處清雅所在”。然后他的眼睛一亮 ,停留在星瀚的照片上。他走了過去拿了起來,凝神看了好一會兒說:”好英俊的男子,蔚藍深秀,一片清朗,讓我看了都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他?!比缓笏馕渡铋L地望向葉秋。葉秋在一旁倒茶,聽了明海的話沒有搭理。那是葉秋心里最珍貴的珍藏,目前還沒有人有資格分享。明海一下子沉默了。

他并不意外,象葉秋這樣優(yōu)質(zhì)的女人,也應(yīng)該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而也只有那樣英俊的男人才能與她匹配,只是不明白為什么葉秋已經(jīng)年過三十卻依然獨身。明海的心里有許多的疑問,這樣一個周身帶著神秘色彩的女人,對于明海來說太有吸引力了,明海想著自己只要想到葉秋就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不覺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秋奇怪地望著他,但她沒有問,葉秋覺得一個女人對什么都好奇,簡直就是幼稚的表現(xiàn)。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說吧,找我有什么事?”

“哦,這兩天我要去北京主持我們新產(chǎn)品的創(chuàng)說會,想讓你幫我?guī)滋烀?。?/p>

“幾天?”

“三天?!?/p>

行,沒問題。”

葉秋就是這么干脆,這也是明海欣賞她的地方之一。

“對了,葉秋,早上伯母掛電話來了,你剛好不在?!?/p>

“我媽???”

“怎么你好象很緊張?”

“沒什么,她都說了些什么嗎?”

“沒說別的,聽說你沒在,就讓你回頭給她回?!?/p>

“哦”葉秋松了口氣。

明海呷了一口茶,還是沒忍住“那是你的男友嗎?”

葉秋料到明海一定會發(fā)問的。“是的”

“怎么沒見他來找過你,他在很遠的地方嗎?”

“他遠在天涯海角,近在寸心之間”。

葉秋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便沉默了。明海聽了一怔一怔的,但很明顯葉秋并不樂意回答這個問題。明??粗~秋塵世浮華看盡歷千劫不變的沉靜樣子,欲言又止。一向能說會道的明海在葉秋面前總顯得詞窮,他很懊惱,好不容易有了與葉秋單獨相處的機會,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葉秋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來一聽,對明海笑笑:”是我媽?!薄拔蚁胛以撟吡??!比~秋顧著和母親說話,笑著沖明海點點頭,再揮揮手。明海識趣地在這時跟葉秋作別,他很失落,但又能怎樣呢,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差了,明海沒有想到的是緣分是上天注定的了,今生的你是誰的誰,早已寫在三生石上了。他不知道這一場三天的培訓(xùn)課,他親自成全了葉秋的另一段姻緣。

這些年母親年紀大了,每次掛電話至少得說上三十分鐘,直掛到葉秋耳朵發(fā)熱,腦袋嗡嗡作響。雖然葉秋每每疲以應(yīng)對,但母親畢竟年紀大了,父親又走了十幾年,母親也很寂寞,葉秋再怎樣也不忍心掛她的電話。

但讓葉秋反感的是母親每次電話來總是不顧葉秋的感受,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說誰誰又在買房啦,誰誰一年又賺了多少錢啦,誰家女兒婚嫁又收了多少聘金啦,而你看你現(xiàn)在還怎么怎么的。葉秋覺得母親年紀越大越俗氣了,這是讓葉秋最無奈的事。

每次掛完電話,葉秋原本好好的心情就會變得很糟糕,這簡直就是一種精神的折磨。葉秋覺得自己與親人間的緣份這樣的淺也是上天注定了的,原來緣份的深淺也不是僅針對愛情而言,親情亦然。

沒有人愿意孤孤單單地過日子,但自打星瀚走后,對于葉秋來說,一個人遠走他鄉(xiāng),不再和家人攪和在一起是最明智的選擇,最起碼她每天的心情是平靜的。

葉秋自從那次在公車上邂逅了李星瀚,以后每次坐車總能遇見他。而且只要是葉秋身旁有空位,李星瀚一準坐在她身邊,慢慢地冷漠如葉秋也和他熟絡(luò)起來。葉秋有次問他:“很奇怪,一般公司都會為助理總監(jiān)配車的,為什么你總是擠公交車呢?這似乎與你的身份很不相稱?!崩钚清行擂蔚負蠐夏X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公交車對我來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吸引力?!?/p>

“怪人”葉秋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你今天看起來很特別。”

“是嘛,為什么?”

“你今天的穿著讓你看起來更具古典的韻味?!?/p>

“哦”

葉秋不置可否。這身紫羅蘭的套裝是多年前她剛參加工作時星瀚買給她的,星瀚從來都比葉秋自己還要清楚葉秋最適合什么。

“你很適合紫羅蘭?!?/p>

葉秋愣了愣,星瀚也曾經(jīng)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最近葉秋有些煩惱,她每次看到李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起她的星瀚來,李有著與星瀚差不多的身高以及一雙和星瀚一樣深邃的眼睛,耳朵也大大的,有時還有著相同的說話語氣,讓葉秋偶爾產(chǎn)生錯覺,她的星瀚又回來了。

午餐時,小美把葉秋要的外賣帶來,兩人面對面地坐著邊吃邊聊。葉秋喜歡小美,小美雖然不是很能干,卻樸實善良。有一點與葉秋很象,那就是小美在生活上的反應(yīng)和葉秋一樣的遲鈍,葉秋不喜歡過于精明的人。

“葉經(jīng)理,聽說咱們公司請香港的一家大公司擔(dān)任此次新產(chǎn)品的廣告策劃?!?/p>

“是嘛,什么時候的事兒?我怎么沒聽說。”

“早上,你還沒來的時候我聽沈總在電話里說的,似乎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牧恕?/p>

“哦,知道是哪家公司嗎?”

“好象叫遠山什么的,當(dāng)時我剛好有電話來,就沒聽清?!?/p>

“遠山’”這字眼好熟悉,葉秋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或見過。

第二天,葉秋接替明海的課。上了大約有五分鐘光景,教室的門開了,慕儒領(lǐng)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滿臉的喜形于色地看著一臉詫異的葉秋。所有的學(xué)員也都注意到了葉老師臉上突現(xiàn)少有的異樣,大家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看著葉秋,眾人一臉路人吃瓜的表情。葉秋見了那人就象見到了外星人一般得震驚。

“同學(xué)們,這是香港遠山傳媒的助理總監(jiān)李星瀚先生,是我們公司這次新品策劃的合作伙伴,大家歡迎”。慕儒又轉(zhuǎn)向葉秋隆重介紹了一遍李星瀚。李星瀚彬彬有禮地向葉秋伸出手去:“沒想到吧,我們要成為工作伙伴了?!比~秋愣在那兒,好久了才機械地伸出手,星瀚使勁地握了握。葉秋就嗖得一下縮回來,兩人的表情同時都有些不自然。慕儒看著葉秋的表情問“難道你們認識?”慕儒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大方的葉秋有些慌亂?!笆堑摹眱扇藥缀醪患s而同地回答,引起下面的學(xué)員一片笑聲。慕儒頗有深意地朝葉秋點點頭“真巧”。葉秋明白他的意思,從小寵愛葉秋的堂哥曾向慕儒說起過葉秋刻骨銘心的過去。

“大家好,我是李星瀚,為了深入地了解貴公司,今天特來聽聽葉經(jīng)理的課,以便更好地為貴公司服務(wù)?!毕旅嬲坡暲讋樱貏e是那些女職員滿臉驚艷,蠢蠢欲動起來。

女學(xué)員們竊竊私語,紛紛往旁邊挪位子,都希望這個渾身充滿魅力的男人能坐到自己身邊來。李星瀚看了看四周,一直走到最后,找了張單獨的椅子坐下來。

一堂課下來,葉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說錯的地方,當(dāng)李星瀚用眼神示意她繼續(xù)的時候,她竟然從未有過的慌亂,葉秋發(fā)現(xiàn)自己第一次這樣的不自信。她有些生氣,上完課匆匆地走了,也沒與李星瀚打招呼,她覺得李不應(yīng)該突然襲擊,讓她沒有絲毫的心里準備,她覺得他是存心的,她不喜歡這樣。

李星瀚本想趁這機會跟葉秋聊聊,發(fā)現(xiàn)葉秋下完課沒理自己就走了,覺得有些不對勁,就一直跟著葉秋到了她的辦公室門口。葉秋“噔噔噔”地在前面走著,一路賭氣,沒發(fā)現(xiàn)后面有人跟著,進了辦公室反手重重一關(guān)門,正好撞在李星瀚的頭上?!鞍选比~秋循聲一看,想起第一次見面自己也是踩了李的腳,他也發(fā)出這樣的慘叫,想來他們的兩次見面真如命中注定一般,不禁“撲哧”一聲笑了,總算解了氣。李星瀚莫名其妙,自己被撞了頭,怎么葉秋還這樣高興呢?“這就是你給我的見面禮嗎?”“你還想要見面禮啊,我們認識這么久你為什么從來沒提起過跟我們公司合作的事?”

“我這不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總部的通知嗎,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如果你是為這件事生氣,我道歉,好嗎?”星瀚朝著葉秋九十度彎腰鞠了一躬?!懊饬?,免了,你已經(jīng)得到懲罰了。”星瀚見葉秋笑了,長長舒了口氣,想起以后要和葉秋朝夕相對了,心里說不出的憧憬。

第二天,葉秋接替明海的課。上了大約有五分鐘光景,教室的門開了,慕儒領(lǐng)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滿臉的喜形于色地看著一臉詫異的葉秋。所有的學(xué)員也都注意到了葉老師臉上突現(xiàn)少有的異樣,大家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看著葉秋,眾人一臉路人吃瓜的表情。葉秋見了那人就象見到了外星人一般得震驚。

“同學(xué)們,這是香港遠山傳媒的助理總監(jiān)李星瀚先生,是我們公司這次新品策劃的合作伙伴,大家歡迎”。慕儒又轉(zhuǎn)向葉秋隆重介紹了一遍李星瀚。李星瀚彬彬有禮地向葉秋伸出手去:“沒想到吧,我們要成為工作伙伴了?!比~秋愣在那兒,好久了才機械地伸出手,星瀚使勁地握了握。葉秋就嗖得一下縮回來,兩人的表情同時都有些不自然。慕儒看著葉秋的表情問“難道你們認識?”慕儒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大方的葉秋有些慌亂?!笆堑摹眱扇藥缀醪患s而同地回答,引起下面的學(xué)員一片笑聲。慕儒頗有深意地朝葉秋點點頭“真巧”。葉秋明白他的意思,從小寵愛葉秋的堂哥曾向慕儒說起過葉秋刻骨銘心的過去。

“大家好,我是李星瀚,為了深入地了解貴公司,今天特來聽聽葉經(jīng)理的課,以便更好地為貴公司服務(wù)?!毕旅嬲坡暲讋?,特別是那些女職員滿臉驚艷,蠢蠢欲動起來。

女學(xué)員們竊竊私語,紛紛往旁邊挪位子,都希望這個渾身充滿魅力的男人能坐到自己身邊來。李星瀚看了看四周,一直走到最后,找了張單獨的椅子坐下來。

一堂課下來,葉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說錯的地方,當(dāng)李星瀚用眼神示意她繼續(xù)的時候,她竟然從未有過的慌亂,葉秋發(fā)現(xiàn)自己第一次這樣的不自信。她有些生氣,上完課匆匆地走了,也沒與李星瀚打招呼,她覺得李不應(yīng)該突然襲擊,讓她沒有絲毫的心里準備,她覺得他是存心的,她不喜歡這樣。

李星瀚本想趁這機會跟葉秋聊聊,發(fā)現(xiàn)葉秋下完課沒理自己就走了,覺得有些不對勁,就一直跟著葉秋到了她的辦公室門口。葉秋“噔噔噔”地在前面走著,一路賭氣,沒發(fā)現(xiàn)后面有人跟著,進了辦公室反手重重一關(guān)門,正好撞在李星瀚的頭上?!鞍选比~秋循聲一看,想起第一次見面自己也是踩了李的腳,他也發(fā)出這樣的慘叫,想來他們的兩次見面真如命中注定一般,不禁“撲哧”一聲笑了,總算解了氣。李星瀚莫名其妙,自己被撞了頭,怎么葉秋還這樣高興呢?“這就是你給我的見面禮嗎?”“你還想要見面禮啊,我們認識這么久你為什么從來沒提起過跟我們公司合作的事?”

“我這不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總部的通知嗎,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如果你是為這件事生氣,我道歉,好嗎?”星瀚朝著葉秋九十度彎腰鞠了一躬?!懊饬耍饬?,你已經(jīng)得到懲罰了?!毙清娙~秋笑了,長長舒了口氣,想起以后要和葉秋朝夕相對了,心里說不出的憧憬。

李星瀚在沈慕儒的辦公室里喝茶。他邊喝邊旁敲側(cè)擊,拐彎抹角地向沈慕儒打聽葉秋的情況,慕儒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故意裝傻充愣,裝著不知道李星瀚的意圖。他在心里暗暗為葉秋高興,心想著葉秋的春天終于到了。

李星瀚的家世顯赫,資產(chǎn)過億,他的哥哥李星浩是慕儒的大學(xué)同學(xué),兩人交情匪淺。而星瀚一直以來在大學(xué)里都是最優(yōu)秀的。他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他本想要出國深造,不想呆在自己家的公司里。但星浩從小身體就弱,而他們家就只有他們兩個孩子,所以星瀚不得不留下來給星浩幫忙。無論是在哪方面,星瀚都是最優(yōu)秀的。更巧的是,他居然有一個與葉秋前男友相同的名字。而且看今天葉秋的表情,這件事簡直是大有希望。慕儒一個人越想越美,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嘛,慕儒迫不及待地向葉秋的堂哥匯報這一情況。

隔天慕儒特地在酒店訂了一個包廂,一來為慶祝合作成功,二來為李星瀚接風(fēng)洗塵,三來也是為了給李星瀚和葉秋多創(chuàng)造見面的機會。

李星瀚在黃昏時候接到慕儒的電話,告訴他自己臨時有事,只能由葉秋代替他來招待。星瀚興沖沖地開車去來接葉秋,路上經(jīng)過一家花店,遠遠地看到一大盆百合開得好美。覺得葉秋一定喜歡,就買了來。

到了葉秋住處,他出其不意地從車后座拿出一大把百合來遞給葉秋。葉秋驚喜地睜大雙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百合?!薄拔也恢腊?,我只是覺得百合和你很搭,想著你一定會喜歡。”“啊”葉秋的眼眶濕潤了,這是星瀚走了七年后,她第一次流淚。星瀚雖然不愿意她流淚,但星瀚也說過“流淚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彼仡^看了看鏡框里的星瀚,她的星瀚又回來了……

“葉秋,我們把包廂退了好嗎?”“為什么?”“其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到哪還不是一樣,就象現(xiàn)在這樣不是很好嗎?”“好吧”星瀚給慕儒打了個電話退了包廂。

他們一起牽著手站在窗前,夕陽是那樣的美,兩人沐浴在金色的余暉里。葉秋拿出她最珍愛的百合簪子,讓星瀚幫她插在發(fā)間,那樣地自然,和諧,不需要過多的語言和鋪墊,仿佛他們早已認識多年,只是因為在人生的某一時段發(fā)生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以致于繞了很大的一道彎兒,最終又回到了原點。都說飄風(fēng)不終朝,驟雨不終日,苦難與幸福許多時候是對等的。葉秋終于走出了漫漫冬日,迎來她生命的春天。

鏡框里的星瀚笑著,他對葉秋的愛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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