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東到鎮(zhèn)西的路好像比南街到北街的路要遠些，因為南街的狗經(jīng)常會把我追到北街，而鎮(zhèn)東的狗從不會把我追到鎮(zhèn)西。一定是這樣的，整個鎮(zhèn)子我已走了很多遍，貌似也走了很多年！

在我的記憶里一切都是老樣子，鎮(zhèn)子上有一座戲臺，那的太陽最暖，我記得那里會唱大戲，還記得……對了，昨天阿星嫂罵了我一句什么話，我竟記不得了，又好像她昨天并沒有罵我，但她一定是罵過我的，因為鎮(zhèn)上的人都罵過我，除了文老頭。

文老頭應該是住在戲臺附近的大房子里，每天有幾個小娃子在那里喊呀喊呀，但既沒有鑼鼓，也沒有花花綠綠的衣服，更不要說翻筋斗、耍刀槍了，自然也就沒人叫好了！房子里的墻上也掛著一個老頭，我是看見過的——文老頭是準我到窗外的，只是不準我作聲。墻上的老頭好像叫什么子，這讓我感到親切，因為我也是什么子——瘋子，大家都這么叫我，只有文老頭喊我阿和，這讓我很不高興。直到有一次我壯著膽子學著他的摸樣，含糊不清地喊出一句“道之何濟”，他先是一怔，然后笑著罵了一句“小瘋子”，從此我才原諒了他。我想這句話一定有什么魔力或是什么咒語，不然文老頭為什么天天叨念著！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鎮(zhèn)上人都開始說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稅捐又越來越重，世道也不太平了！

稅捐是什么，我不知道，似乎很讓人害怕，但我是不怕的，我本來是等著大家來發(fā)現(xiàn)這一點，可并沒有人注意到，我也就從沒聲張。

收成怎樣，我沒覺得有什么變化。田里的稻子還是像以前一樣綠了又變黃，李鄉(xiāng)紳家信佛的老太太偶爾還是會給我一碗餿米飯，阿毛家還是會給我一碗飄著一點菜葉的熱湯，不過阿毛父子倒是變得更瘦了。

世道不太平是為什么呢？我一時也搞不清楚，不過細細想來它原來應該平的，那為什么又不平了呢？我想應該是縣老爺?shù)鸟R車軋的或者是他的轎子壓的，因為只有他有那么大的馬車和轎子，他雖然不是很胖，當每次到鎮(zhèn)子里都要載上滿滿的東西才走，那自然會重的把道搞得不平了。但又或許是盧老爺?shù)墓照惹玫?，那拐杖的厲害我是知道的，每次盧老爺用它敲我的頭，都會疼的我淌出眼淚，不過在一敲之后我定然已經(jīng)跑開了，再后來只要遠遠地望見他的拐杖我便急忙地躲開了?；蛟S因為我是瘋子，所以反應要比別人快些，上次張佃戶被敲斷了胳膊也沒來得及跑開，還有打碎東西的宋媽，頭都被敲破了仍一動不動的跪在那里……如果我不是個瘋子的話，我應該也會變呆變傻的，變得躲不開盧老爺?shù)墓照?，這么想來還是做個瘋子好。盧老爺有這么厲害的拐杖也自然就能把道敲的不平了。

我越想越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理由了，我應該趕快把這個答案告訴文老頭，只有他肯讓我聽他講話，而我也只肯講給他聽，我也要讓他知道瘋子比別人是更聰明的。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