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楊絳傳》斷斷續(xù)續(xù)看了許久，最近才看完。

2016年5月25日，楊絳去世。

我在空間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內(nèi)容是英國詩人——沃爾特·薩維奇·蘭德的詩——《我和誰都不爭》，楊絳譯。這詩就是楊絳先生的真實寫照，再貼切不過了。

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

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shù)；

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火熄了，我也準(zhǔn)備走了。

看完楊絳的傳記，對錢楊二人的生平、文學(xué)成就、為人處世才算有點滴的了解。有心想寫寫文章，說些什么，又覺得筆墨寡淡，難成文章。

楊絳先生

傳記里時常引用楊絳先生的文章，輕描淡寫，怨而不怒，哀而不傷，淡泊不慕名利，豁達(dá)而平和。這位世紀(jì)老人過世后，舊時代文人知識分子那種習(xí)氣大概是已經(jīng)沒有了吧。

讀到楊家書香世家，是知識分子家庭，全家都秉性正直，酷愛讀書。楊父，楊蔭杭，考入北洋大學(xué)堂，后赴日留學(xué)，在日本早稻田大學(xué)學(xué)習(xí)，后又赴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xué)攻讀碩士。其秉性正直，剛正耿介，積極投身于革命運動，清末民初一代知識分子為中國的富強和近代化孜孜不倦的努力。其姑母等皆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家庭氛圍和睦自由，民主開明。如此家庭氛圍對楊絳也是產(chǎn)生了莫大影響吧。我忍不住想現(xiàn)在公眾號上一些文章所說的，寒門再難出貴子，也是這個道理了吧。不過，貴子，到底是權(quán)貴，富貴，還是清貴呢？知識分子到底是清貴的。不過現(xiàn)代人追求的“貴子”，總歸是富貴，或者是權(quán)貴。

書中對楊絳的母親只是略略提過，是一位賢惠文靜的知識女性，身上凝聚了中國女性的傳統(tǒng)美德，與楊父結(jié)婚后甘做賢妻良母，相夫教子，料理家事。楊絳身在新式家庭，經(jīng)歷辛亥革命思潮的沖擊，又赴海外留學(xué)，受西方思想熏陶，依然是嫻靜溫婉，身上依然保留著與其母相類的傳統(tǒng)女子美德，從世俗的眼光來看，楊絳無疑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有傭人奴婢使喚，但是她卻沒有頤指氣使，盛氣凌人的脾氣。嫁給錢鐘書后，在哈佛陪錢鐘書讀書，從大小姐到灶下婢，愿意為錢鐘書洗手作羹湯。錢鐘書有種癡氣，不善人情，不善生活俗事，只“鐘”書，而楊絳，很好的保留了錢鐘書的這種癡氣。所以文化昆侖錢鐘書也是有楊絳的一份功勞在其中。

文化昆侖錢鐘書

對于錢鐘書，我對其認(rèn)知好像僅限于知曉他是文化名人，知道他的作品《圍城》，卻沒有通讀過。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他竟有文化昆侖這一稱號，不知他的成就如此之偉大。對他的認(rèn)知實在只是冰山一角。

參與《毛澤東選集》的翻譯工作，《管錐編》古文筆記體著作，論述始于先秦迄于唐前，堪稱國學(xué)大典。錢鐘書一生鐘愛讀書，留下數(shù)量驚人的讀書筆記，中文筆記1.5萬頁，影印出版《錢鐘書手稿集·中文筆記》包括《詩經(jīng)》、《論語》《史記》《全唐詩》《全宋詞》《紅樓夢》等經(jīng)典的閱讀筆記，更大量涉及了歷代文人詩文別集、筆記小說、野史雜談、尺牘日札。而《錢鐘書手稿集·外文筆記》，約3.5萬頁，211個筆記，是錢鐘書讀英語、法語、德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拉丁語、希臘語等7門語種書籍所作的筆記，涉及哲學(xué)、語言學(xué)、文學(xué)批評、文理理論、心理學(xué)、人類學(xué)等眾多領(lǐng)域。

如此洋洋灑灑，看了只覺得震撼非凡，若非一輩子潛心學(xué)問，哪來的精力完成這些。

錢楊的愛情

楊絳與錢鐘書是志同道合的夫妻，兩人正是因酷愛文學(xué)，癡迷讀書而相互吸引。

他們在清華校園里相遇戀愛，第二年便訂婚了。錢鐘書中年時在詩歌里追憶他們戀愛的第一面，“頡眼容光憶初見，薔薇新瓣浸醍醐。不止靦洗兒時面，曾取紅花和雪無”。

楊絳甘當(dāng)灶下婢，全力輔佐錢完成《圍城》的創(chuàng)作，錢鐘書為其作詩云：“卷袖圍裙為口忙，朝朝洗手作羹湯。憂卿煙火熏顏色，欲覓仙人辟谷方?！眹菤v時2年，最終定稿。楊絳為錢鐘書攬下家中俗務(wù)，一并擋下許多外界憂煩，錢才能心無旁騖的創(chuàng)作。

下放五七干校時，楊絳留守菜園，錢鐘書是專職通信員，每天下午到村上郵電所去領(lǐng)取報紙、信件、包裹等，路過菜地，夫婦二人可在菜園隔溪相會?！坝袝r風(fēng)和日麗，我們就在窩棚南面灌水渠岸上坐一會曬曬太陽。有時他來晚了，站著說幾句話就走。他三言兩語、斷斷續(xù)續(xù)、想到就寫的信，可親自撂給我。我常常鎖上窩棚的木門，陪他走到溪邊，再忙忙回來守在菜園里，目送他的背景漸遠(yuǎn)。”此時夫婦二人皆已60余歲。

1994年，錢鐘書病重臥床，楊絳也是八十幾歲的老人，每日親自做湯，送到醫(yī)院，照顧病榻上的錢鐘書，不假他人之手。

錢鐘書病逝后，年近9旬的楊絳，整理錢鐘書遺稿，“夢魂長逐漫漫絮，身骨終拼寸寸灰”，這是錢鐘書為楊絳構(gòu)思的小說人物寫的情詩之一，成為了楊絳整理錢鐘書遺稿的精神寫照。

錢鐘書說楊絳，“最賢的妻，最才的女”，錢鐘書在出版的短篇小說集《人·獸·鬼》自留樣書上寫：“贈予楊季康，絕無僅有的結(jié)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十年艱難歲月，人生大起大落

楊絳身上是有一種韌性的，不為命運所折服。

在洗澡運動期中，對知識分子的迫害是千奇百怪的。楊絳被剃陰陽頭，帶尖頂高帽示眾，在學(xué)部大院游街，成了“資產(chǎn)階級學(xué)術(shù)權(quán)威”，成了“牛鬼蛇神”，成了人人可痛打的“落水狗”，其父母和三姑母的墓碑被砸毀；錢先下放五七干校，后女婿王德一，在楊絳下放前夕，因不愿捏造“五一六”名單，含冤自盡。過剛易折，傅雷、朱梅馥夫婦雙雙飲恨而去，楊絳夫婦的同窗好友，吳晗、袁震含冤自縊。

楊絳身上自有一種風(fēng)骨，“我雖然游街出丑，但我仍然是個有體面的人”。雖深受迫害，卻不墮其志，始終不忘讀書，漢譯本《堂·吉訶德》就是在無休止的學(xué)習(xí)與批判的夾縫中，筆耕不輟的成果。譯稿被收走后，想盡方法，試圖把“堂吉訶德”救出來。1976年，長達(dá)十年的文革結(jié)束，撥亂反正，知識分子身上的禁錮都碾為齏粉。堂吉訶德在1978年出版，填補了我國在西班牙文學(xué)翻譯的空白，西班牙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親自向楊頒獎。

一生只做一件事，讀書做文章

為生活所迫，教書授課、寫劇本換柴米時；被打成牛鬼蛇神時；下五七干校，住窩棚時；在三里河寓所時；耄耋之年，行走在人生邊上時；生命不息，讀書不止。創(chuàng)作劇本，《稱心如意》、《弄假成真》、《游戲人間》等，相繼在上海公演；翻譯除《堂吉訶德》外，還有《小賴子》、《吉爾·布拉斯》等作品；《干校六記》、《洗澡》、《烏云的金邊》等講述特殊時期的作品。

錢鐘書去世，年近九旬的楊絳，用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將錢鐘書留下來的手稿，整理出版。

92歲高齡的楊絳，在伴侶與唯一的女兒相繼去世后，獨伴青燈，踽踽獨行，回憶了他們這個家庭60多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點點滴滴，寫成了一部回憶錄《我們仨》。

2007年，楊絳《走到人生邊上——自問自答》一書出版，是一個老人的人生體悟。

2013年，楊絳親自校訂其妹妹楊必的《名利場》，此時楊絳102高齡。

2014年，楊絳為了避免《洗澡》一文中，男女主人公受人詬病，寫《洗澡之后》，親自給他們一個圓滿的結(jié)局。

看書的時候，總覺得楊絳身上時光緩慢，從從容容的，無論是幸亦或不幸，都坦然面對。想想我們現(xiàn)在，太功利，太急躁，無法靜心做一件事。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說了不想落入俗套，卻還是未能免俗，只怪自己讀書太少，肚里文墨不足。

——2017.07.21晚